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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小姐真诚地笑着说,仿佛确实发自内心的惋惜。

“噢,是吗?”薛覃霈假装若有所思地点头,内心却是为自己随口扯淡的技巧给折服了一下,“但隔了这么多年我们却还是能相会于此,不可不说是真缘分。”

薛覃霈嘴里自顾自说着,低头掏出怀表看一眼,心思不自觉就飘走了。

九点半,还有三个小时就到了。

小姐嗤嗤笑了一声:“原来许少爷也是这么想的,我还怕说出来会被你笑话呢。”

“怎么会呢。”薛覃霈一边应付着,脑海里仍是控制不住地想象余绅的模样。

他变了么?会变成什么样?

他一定长高了吧,皮肤大概还是白嫩的,应该早也长了胡子,只不过被他剃得干干净净,他以前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不知道现在又如何。

脑子里被强迫似的一遍遍想这些事,耳边却是嗡嗡的,也不知道那位小姐又讲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的手里空了,猛地一下回过神来,才发现二人都已经离开舞池了,那小姐正从外衣口袋里掏钢笔,给自己留下联系方式呢。

“许少爷真的是一个又有趣教养又好的人,今日一次见面是我的荣幸了。”说完戴上手套居然挥挥手就走了。

他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手里留下的电话号,心道这年头家里有电话的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小人物,他才不会去招惹这种麻烦的人,因此随手一折,扔到了地上,再不想联系的事。

只是懊恼方才的一分神,却让他整晚的计划都被打乱了,无处可去,又懒得再去找一位小姐或是先生来消遣一番,他也只得干了杯里剩下那半口酒,披上外衣,也离开了。

也不知是不是有意,薛覃霈走着走着竟是走到了码头。

他裹紧了大衣,莫名地觉着十分寒冷,心里想着等余绅到了,只怕这泊船的黑夜恰是最冷的时候,他在英国待惯了,也不知那儿是热是冷,若是冷惯了还好,若是温暖惯了,一下子回来冻着可怎么得了?

下意识又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跺着脚眺望着水平面——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深夜里到港的船实在也是少得可怜了,余绅家不富裕吧,这几年却从未问薛家要过一分钱,他们家是怎么过的,才叫余绅可怜兮兮地同一堆富家子弟的行李一起被一艘货船给运了回来?正常的轮船,大都也不是这个点到岸啊。

薛覃霈心中恨恨,牙都咬了起来——这余家,这可恨的余家,怎么突然就连一分钱都不要了呢,你们倒是自己挣啊?

而要不是前几天听薛文锡随口道一句那余子蟾好像是病了,他也不至于急忙就追问打听清楚这整件事情,也不至于昨儿个才知道余绅竟是要回来了!

余绅可是要回来了,而他却不知道?!

他这次可真是气得不轻,早便下定决心要在外头厮混一整晚,要余绅就算找也找不到人,可哪曾想到,先熬不住的总是自己呢?而自己就偏生贱了,非要大半夜地跑来这不见鬼影的码头挨饿受冻。

可不是气得连晚饭都忘记吃了。

他越想越憋屈,憋屈到最后一口气吐出来,在夜幕里升起一缕水雾,悠悠地飘上天去了。气一出,他也就算了,满腔愤懑也都随之而去,接着又念叨起余绅的好坏安危来。本来薛覃霈还提着气,一张脸也硬是板着,腰背挺得笔直,想要余绅回来先看到自己这个还算神采奕奕的样子好兴师问罪一下,然而气出了便又蜷缩回大衣里面,俨然成了一个等老婆回家的小丈夫,倒叫人看了好笑。

夜果然是凉了,薛覃霈发现连跺脚也没用,冷得直搓手呵气,然而水面却是平平静静,未起波澜,连个船毛都见不到。

薛覃霈心里顿觉空落落的,便找到一处长椅靠着等,等啊等啊,却总不见船来。

等到他实在撑不住睡了,才终有一艘不起眼的船,在夜里鬼魅地靠了岸。上面的伙计手脚利索地开始卸货搬运行李,一个瘦削的身影从舱内挤出来,提着不重的行李,揉了揉眼,也登上了岸。

他起初是在岸边张望了会儿,似是要等谁,然而瞥到长椅上的人,他悄声走近了,屏住呼吸看了一会儿,又问了伙计时间,干巴巴站着没有等到要等的人,终于是悄悄走了。

第二日一早,薛覃霈被饿醒了。

肚子不争气地一声接一声咕噜咕噜叫,不停地往外冒酸气。他因常年生活作息不规律,胃病的根儿是早就落下了,此刻正如同刀绞,叫他连站起来都困难。

又因为小时候的娇生惯养,他实在睡不了硬邦邦的长椅,此刻竟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待他醒了以后,还未醒利索,便睁大眼看了一会儿码头吵吵闹闹的各路人马,又发觉耳朵里嗡嗡的噪声,有丢小孩儿的在焦急地唤着名儿,有卖早饭卖菜的,有赶着上船的,有卸货装货的,总之是闹急了,便闹得他晃了一会儿神,也不知现在是几时几点了。

猛地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懊恼地一拍脑袋,终于有力气从长椅上弹跳起来。

第一件事便是叫辆黄包车赶回家——他必须得好好洗个澡收拾收拾才行,现在这狼狈样儿,跑去给谁看哪?

因此即刻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他在镜子前好好打量一番,认为自己的确是一表人才,身材好,脸蛋也好,唯一不足的还是——他总觉得自己在余绅面前是没有学问的人。

于是他自己开了车,颠颠地去了余绅家里。

下车前薛覃霈又照了一次镜子,镜中年轻英俊的人看着自己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然而他看着看着,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笑容也收敛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把车停得远远的,突然就不敢再前进了。

从前因为与余绅太过熟悉太过亲密,他甚至没有想过那人会离开他,也从未掂量考虑过自己心里的种种感情和缘由。

如今的自己和曾经的自己已经不一样了,曾经自己对于余绅的感情只是依恋,而如今——他在初涉情场之时便发觉原来余绅根本就是自己喜欢的人,曾经是喜欢了却也不知,如今是知了却不敢说。

正因为这种喜欢在被他认识到以后便从未挑明,他才能自己一个人不受拘束自然而然地接受着这种感情,可现在他喜欢的人突然回来了,他就也突然不知该如何收敛了。

手里攥紧了方向盘,薛覃霈竟一动不动地这么呆坐了良久。

第12章 拾贰 多情却被无情恼

薛覃霈的思绪最终被一阵猛烈敲击窗户的声音打断。

他惊讶地看到窗外靳云鹤的小脸恨铁不成钢地在朝他讲着话,然而他听不清靳云鹤在讲什么,只是奇怪地觉得靳云鹤这小孩,在家里显得挺老成,一来到外面却看起来像小孩似的,面容又清秀,活脱脱一良家少年。

于是他打开车门走下来,摸摸靳云鹤的头。

前两天二人之间才发生一场性事,转眼间就被薛覃霈忘到脑后了,两人相处一久,薛覃霈有时候会习惯性把他当成弟弟看——与弟弟莋爱?无稽之谈!

况且这也并不能太责怪他,与他有过性关系的人确实比较多,多数他也不会去记,前两日他喝多了跑到靳云鹤屋里,醒来也只知道头疼,估计把他当作了别人。

靳云鹤今天突然脾气就不好了,一把甩掉薛覃霈摸他脑袋的手,恼羞成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薛覃霈愣了一愣,他做了什么?摸他脑袋?以前也没少摸,今天怎么突然恼了,奇怪。

“我爸不是把你管得挺严的么,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于是薛覃霈不得已答非所问,左右打量一眼又道,“还是一个人。”

靳云鹤咬牙切齿:“我乐意,你管得着?”

薛覃霈苦笑:“我是管不着,但是麻烦左右也在你头上,你何苦呢。”

靳云鹤冷哼一声:“你大清早地跑出来找余绅?他昨夜里就回来了。”

薛覃霈做惊讶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靳云鹤这次倒是不冷哼了——他要接着做出反击,冷哼只在心里。

我知道?我什么不知道。你俩那点儿破事当我看不出来似的,人家余绅倒也没怎么招惹你,净是你自己往他屁股上凑呢!

这种话太难听,靳云鹤只敢在心里想,于是出口的便是:“我怎么不知道,你也太没出息了,半夜跑去等他就算了,竟然没等到人,连到他家敲个门都不敢!”

薛覃霈又只得苦笑,这小孩也太不饶人了。

“我是没出息,所以才不敢敲门呢,你消消气,先回家吧。”他想赶紧先把靳云鹤弄回家去,因此鲜有地做小伏低了一回,笑道。

靳云鹤挑挑眉:“别以为你不跟我一般见识就行了,你不就是想让我赶紧走么,我偏不走了,赖着你,怎么着?”

薛覃霈皱皱眉,这小孩今天怎么这么难缠呢,奇了怪了。

他心里倒也没怎么细想靳云鹤前前后后的赖皮举动,只是觉得应付他太费事,因此沉默了一下,抱起靳云鹤就扔进了车座上。

这办法好,简单粗暴,省时高效。

砰地一声关上门,哪管他手脚乱踢,薛覃霈一脚踏进车去便往家开——反正横竖也没勇气敲开余家的门,倒不如先把这倒霉孩子给送回去。

“薛覃霈你个王八蛋!”靳云鹤简直要气急败坏了,“你也不看看谁对你好,我从昨天晚上就跟着你,一直跟到现在,眼见你都要跑到别人家里去了,还不放心,你就这样对我?”

薛覃霈一口气没顺过来,猛地刹了车。

弯下身咳嗽了几声,薛覃霈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好看——这句话,怎么偏生就越听越奇怪呢?

“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他忍无可忍,终于问道,“你没事跟着我干什么,问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靳云鹤看着面色不耐的薛覃霈,突然就眨巴眨巴眼,竟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说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而后又赌气不说话了,把薛覃霈搞得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甚是无奈。

偏生他薛覃霈这辈子就对三个人无奈了,一是他爸,他没本事忤逆,二是余绅,他没狠心忤逆,三便是这靳云鹤,他最不敢!

这么些年一块儿呆着下来,说没感情也是假的,虽说三人里面他自以为与靳云鹤的感情是最不亲的,可与他厮混最久的,说起来也只有靳云鹤了。

这孩子,好处也不少,只是犯起倔来还真拿他奈何不了。

哎,薛覃霈最终还是只得长叹一声,反倒先安慰起靳云鹤来了,情绪一稳定,声音也柔和不少:“你到底是怎么啦?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怎么今天突然就火气大的不得了,要不有什么事说出来,我帮你做主。”

薛覃霈把车停在路边,专心等靳云鹤回话。

然而这会子靳云鹤却是彻底地安静下来了。

薛覃霈见他不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