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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靳云鹤突然又咂了咂嘴,飞快地看了余绅一眼又收了回来,嘴里念念叨叨:“这小齐,还嚼起主子的舌根来了,回来非得教训一顿不可!”

说完又一转念,逮着薛覃霈问一句:“你不是想赶我走吧。”

薛覃霈急忙摆手摇头,靳云鹤便满意地在二人旁边坐了下来。

靳云鹤不傻,从薛覃霈的话里隐隐地也能觉出一丝维护余绅的味道来,但是当着薛覃霈的面他不敢不给脸——并且前两天才闹了一次,现在这样也挺好。

只是心中酸涩,被他强压了下去。他知道对薛覃霈来说余绅是个特殊的人,虽然家里也穷。

穷归穷,他仍然不是自己这样一个不清不白的戏子能比的。

三人没滋没味地干坐了一会儿,靳云鹤觉得十分无趣,就上楼去了。

薛覃霈一见靳云鹤走了,立即来了精神,拉着余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余绅走进去打量了几眼,低声说了句:“一点儿也没变。”

从前余绅一进薛覃霈的屋子,就跟到了自己家似的,但今天进了这里,他却只是站在那儿,说了一句一点儿也没变,便不动了。

薛覃霈在一旁看着,心道感情也是慢慢培养出来的,不急,于是自己先把外衣和袜子都脱了,显得随便一点儿,也让余绅不那么拘束。

余绅还穿着薛覃霈的衣服,早上来的时候倒还没觉得生疏,仿佛是回到从前一般,然而刚刚见了靳云鹤,他却觉得连靳云鹤在薛家待久了,都成了个少爷模样,自己却仍旧这样穷酸,算是想到伤心事,一下无法自拔起来。

薛覃霈见余绅又出神了,便把他带到书柜面前,让他自己找本书看。

自己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余绅又不是靳云鹤,没那么爱玩,他暂时能想到的,也只有让余绅在这里看书了。

余绅在柜子前仔细端详,突然觉得很好笑:“你这柜子里的书都没变,还是小学的时候咱们一块买的。”

薛覃霈笑了两声:“我又不是读书人,不管这个。”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他转移了话题,心中却觉得有些困窘——自己怎么就把余绅领到书柜前了呢,这不是犯蠢又是什么?

“我这次是趁着放假来的,能待一个多月。”

薛覃霈先是欣喜了一下,接着又沮丧起来——一个多月,比自己的预期长了不少,然而一个多月,仔细想想,又是多么短啊!

他突然很想抱抱余绅——反正再怎么抱也只能抱一个多月了!

因此他这次是十分直接地从身后把余绅搂住了,下巴仍旧安静地搁在余绅的肩膀上。

余绅感受到身后年轻生命的跳动,安静地一动不敢动,他很怕自己克制不住,会亲一亲薛覃霈。

俩人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但余绅没想到,薛覃霈竟突然把他打横抱起转了个圈,做了个抛接。

他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觉得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了——像是在冒充心动的感觉。

其实他和薛覃霈在一起经常是会感到心动的,不过此刻他知道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外国老师讲过,站在高处或是惊心动魄的时候,会十分容易让人把这种心脏的快速跳动误解成心动。

他这么心安理得地想着,然而等心情平复下来了,他仍旧觉得十分心动。

这总不会是假的了。余绅绝望而又无奈地想。

薛覃霈得意地笑了一笑,似乎是在讨余绅的欢心。

余绅红着脸站起来,也想效仿薛覃霈那样趁人不备把他抱起来转个圈,无奈他自知敌不过薛覃霈,因此也只能由他去了。

薛覃霈此时心情愉悦,手插在裤兜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伸手捡起了外套,想要带余绅出门玩一玩。

这种年纪,家里是坐不住的。

“走吧,带你出去玩儿。”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用手指灵活地转了几个圈,自行下楼去了。

他知道余绅不喜欢去那种花天酒地的地方,更何况去那种地方实在危险,他很怕碰上自己的相好——平日里是不怕的,余绅在的时候才怕。

因此薛覃霈只先找了个普通干净的地方吃了顿饭,然后开车带他去了一个新建的人工湖,那里人不多,景色却不错。

两人这样无所顾忌地出来厮混,同小时候并无二致,然而又是不同的——长大了以后,更像是暧昧的互动了。

薛覃霈买了两支冰淇淋,自己吃着吃着却有些吃不下去,他胃不好,也不喜欢吃甜食,因此又生了坏心,哎呀一声假装不慎故意把冰淇淋蹭到余绅的鼻尖上。

他哄起情人来是很有一套的,但是他不愿把这一套用在余绅身上,只是任着自己的性子,和余绅胡闹。

余绅反应很快,接着就一扭头,然而还是被蹭到了。

薛覃霈怂恿余绅用舌头把那点冰淇淋舔掉,实则明知是做不到的,到了最后,他笑得花枝乱颤,自己凑上去把余绅鼻子上的白点舔了。

很甜,很腻,薛覃霈很喜欢。

耳边啪嗒一声,是余绅手里的冰淇淋掉了地,他的眼睛低垂着,看不见表情。

然而紧接着余绅又抬起头来,假装无事地和薛覃霈一起并肩继续走了下去。

薛覃霈是无所谓一个冰淇淋的,余绅也无所谓,并没看地上的狼藉,轻声说了句“算了”便就此作罢。

然而那种被人抛接的窒息感紧张感,心动感——又一次回来了。

第19章 拾玖 天河园往事

薛覃霈带着余绅出门以后,靳云鹤在窗边看着汽车绝尘而去,呆呆地愣了一会儿。

他也很想在在薛覃霈的副驾驶座上坐一次,被他载着出去兜风,可是薛覃霈是不会这么想的。别说薛覃霈对他根本没有兴趣,即便是有,他是薛文锡的人,要让薛覃霈和老子对着干,也是毫无胜算的事情。

而薛覃霈如今又到了知人事的年龄,二人若是挨得稍微近了点,怕都会招人多想。

靳云鹤独自坐在床上感到无所事事,他不认字,此刻更是觉得无从消遣,于是他起身在床上蹦跳了两下,跳到头隐隐有些发晕,然后一头栽回床上,闷进被子里。

偌大一个薛家,倒像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样。

兀自烦闷了半天,靳云鹤见到小齐回来了,突发奇想要回到戏园子看看,并且是要十分风光地回到戏园子。

于是他叫来了小齐和老王——小齐给他打下手,老王给他开车。

因为薛覃霈已经可以自己开车了,老王便被闲置在薛家,每日蹲在门口看看门,没什么事好做,今日靳云鹤突然叫了他来,他还是有些高兴的,一张老脸兴奋得通红。

靳云鹤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小少爷,浑身上下穿了最好的,还偷偷跑进薛覃霈的房间拿了一只表——那只表足够让薛覃霈都拮据地过了一个月,被他宝贵地收在抽屉里,如今拿出来是金光锃亮。

然后三人风风光光地坐车去了戏园子。

其实靳云鹤此次出门,心里是有些其他想法的,暂且把薛覃霈那个没有心肝的人抛在一边,他记起来曾经有下人说起过薛文锡年轻的时候常去那个戏园子,就是自己长大的地方,因此心中便对薛文锡的过往产生了好奇。

“老王,”靳云鹤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薛老爷以前去过天河园么?”

天河园以前叫小桃园,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在他离开以后小桃园生意做得越来越好,现如今已经改了名。

“去过,怎么没去过?”老王收了靳云鹤不少钱,此时恨不得把他捧着,于是发起满腔热情回答起来,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全说了,“薛老爷年轻的时候本是不常去的,后来偶然去了一次,看上了一个男旦。薛老爷对他可真是挑不出错的好哇,连家里的钱都给他管。可惜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个男旦跑了,卷走了很多钱,后来说是死了,也不知是怎么死的,好像是自杀吧,生吞了鸦片,一下就去了。偷走的钱薛老爷一分也没要回来,把那男旦的儿子留在天河园了,钱放在他师傅那儿,怕他被人欺负。我说虽然外面人人都怕薛老爷,但是薛老爷对家里人却实在是宠溺得过了,像那早死的薛太太,还不是因为先前过得太好,生个孩子都能生出毛病来,若是放在平常人家,一个小媳妇生孩子而已——哪有这样娇贵呢?而且那……”

老王讲评书似的说完这一段,突然间想到什么似的变了脸色噤了声,觉得自己话太多了,因此偷偷打量起靳云鹤来,怕眼前这个主子发脾气。

然而靳云鹤倒是看起来没有一丝异样,又淡淡道:“还有呢?”

薛文锡的脾气他了解,刚来薛家的时候他对这个薛老爷可谓是怕极了,然而时间一久,他却发现薛文锡不过是面上狠戾,实则对于相处久了的人,他是下不了狠心的。

老王干笑了一声:“后来薛老爷身边就没有别人了……再后来……不是就遇上主子您了嘛……”

靳云鹤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景色变幻,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那个男旦叫什么?”

老王本以为靳云鹤要安静下来了,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吓得他一颠,忙回道:“这我哪能记得啊,都是听别人说的,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些事都过去了,现在薛老爷也只疼爱您一人不是?”

靳云鹤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再次回到那个戏园子,他发现这里变得宽阔体面了不少,仿佛是客人多了起来,因此用钱也大方了许多,大概这样一来孩子们的住处也能明亮些,不再像自己从前活得那样逼仄了吧。

门口挂了个小牌子,上面写了今日的几场戏,靳云鹤匆匆一瞥,看到了红漆细描的“小蝴蝶”三个字。

靳云鹤不用细想就知道,这小蝴蝶一定是如今天河园最红的角了,然而小蝴蝶会是谁呢?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明白若是自己至今仍在戏园子里,那要是红起来一定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那时与自己同辈的,就只有符小玉唱得最好,不知如今是不是在这天河园里压场的,如果是,那靳云鹤还是很为他开心的。

第二的就是那阮凤楼,但靳云鹤与他有仇,因此不愿多提,更不想他好。

这厢台上正唱得起兴,那厢靳云鹤大喇喇地走到前排,让小齐叫人去加了个位子。

靳云鹤如今有钱,所以小齐也有钱,正因如此,小齐是花得一点儿也不含糊——横竖不是他的钱。

天河园里一向是有兵的,说着是为了维护治安,不过大部分小兵还是很愿意来这里维护治安——有吃有喝有戏看,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拿红包。

而靳云鹤此刻被官兵围着保护着,正在台下看台上的人唱戏,感觉心里挺舒服。

他听了一会儿,感觉这人唱得——实在是比自己好了不知多少倍,自己都几年没操过老本行了,还能唱上两句就不错。

然而这里灯光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