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男人无论到什么时候似乎都摆脱不了论资排辈的毛病。
而女人则不在乎过去的地位,只要觉得愉快、合得来,立刻就能成为好朋友。尤其在什么东西好吃,怎么打扮好看等等话题上有着共同语言,只要一涉及这些,马上就会聚到一起,说个没完没了,越聊越起劲。
当然,谈起讨厌的人或者惹她们生气的事情来,也同样无止无休。
不拘泥于过去的地位,对什么事都充满了好奇心,和什么人都能聊到一起,以此来散心解闷,是女性比男性寿命长的原因之一。
来栖猜测,像野村先生这样性格古怪、拘泥于过去的荣耀的人,多半会对沉稳老练而通情达理的女人感兴趣吧。
“他和哪位女士走得比较近呢?”
来栖觉得杏子女士是最佳人选,可是被小西咨询员一口给否决了。
“他是个讨厌女性的人。”
“不会吧?”
“绝对的。前几天,就是演涩情电影那次,他还生气地说‘真无聊’呢。”
“所以我才说,他不讨厌女性啊。”
“为什么呢?”
“因为他非常爱他的太太,以至于现在连饭都不想吃了。”
小西咨询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琢磨起来。
“我觉得他也愿意有女性在自己身边,只是不好意思直说罢了。”
“那么,怎么办好呢?”
“让女性主动去接近他,劝他‘打起精神来’。只要有人多去关心他,就会渐渐要好起来的。”
“这不是跟哄小孩儿一样吗?”
“他可不就是老小孩儿吗?”
第95节:第六章 醋海波澜(3)
来栖见过各种各样的老年人,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越上年纪越像个孩子。就是说随着年龄的增长,老爷爷变成了男孩子,老太太变成了女孩子。他们抛弃了年轻时很在乎的做作和伪装,回归到了刚出生时的婴儿状态。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一般分为很顺从地变成孩子和不太顺从的两种,野村先生就属于后一种。
“可是,请谁去给他当妈合适呢?”
“这个嘛,得找他特别想要依靠的人才行。”
“这样的人……”
小西咨询员弄不明白来栖的意思。
“还是先等等看吧。”
虽说野村先生因为没有食欲而日渐消瘦,但现在还不用太着急。
“过些天,也许就慢慢好起来了。”
即便没有思念太太的问题,像野村先生这样的男人,也是个很难一个人生活下去的孤独软弱的人吧。
来治疗室就诊的入住者中,还有一位特殊的人物,就是住在705室的青木一郎先生。
他今年八十岁,以前是某音乐大学的教授,也是一位钢琴家,现在他也经常在房间里弹钢琴,自娱自乐。当然,室内都装有隔音设备,外面几乎听不见。据说那架三角钢琴就摆放在最大的房间里。
公寓里举办过一次他的钢琴独奏会,身材颀长的青木先生身着黑色晚礼服,弹奏了一支肖邦的小夜曲,人们都听得如醉如痴。
独奏会结束后,他不无遗憾地说,要是再倒退几年,他就弹贝多芬的《 热情 》了。不过,小夜曲与夜晚的气氛很协调,曲子也不太长,特别适合老年人欣赏。
尽管他本人谦虚地说“年纪大了……”脸上也有了老年斑和皱纹,但身板挺得很直,给人风采依旧的感觉。
事实上,他年轻时相当受女孩子的欢迎,有好几个女学生追求他,现在的夫人就是其中之一。据说他是毅然和前妻离了婚,跟她结婚的,所以,夫人比他小将近二十岁,不过,两人走在一起时,看不出太大的年龄差距。
奇怪的是,音乐家怎么都显得这么年轻呢?像活了94岁的波兰钢琴大师阿图尔?鲁宾斯坦、活了86岁的美国钢琴家弗拉基米尔?霍罗威茨那样的例子不胜枚举,音乐家大多很长寿,上了年纪后依然神采奕奕、精力过人。
人们常说,常常使用手指会刺激大脑,能够有效地防止衰老。
就是这位青木先生对来栖说,感觉尾骨那块儿特别疼。来栖仔细检查了一下,臀部中央凹陷处有点轻微红肿,一摁这个地方,他就喊痛。
据他自己说,是不小心摔的。坐下的时候,以为有椅子,结果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重重地摔了一下。可是,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真是不可思议。
第96节:第六章 醋海波澜(4)
他张嘴说话时,来栖能看见他的腮帮子里有内出血的淤痕。
来栖原本是内科医生,但现在还要看外科、矫形外科以及眼科、泌尿科的病人。当然,如果病情严重的话,会转到其他的医院去,但一般由来栖自己来诊治。
青木先生的情况显然属于矫形外科,来栖给他拍了片子后,告诉他,尾骨尖端稍稍有些弯曲,但这个部位即使骨折了,没什么好办法,只能静养。因为这个部位很难打石膏,又不影响直立和行走,所以,只能敷上一块膏药,等待它自己慢慢痊愈了。
可是,他的右腮内出血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青木先生本人没有说明,说话时嘴里好像很痛似的。
来栖忍不住问道:“怎么伤的?”
青木先生小声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然后,便讲了起来。
据他说,昨天晚上,在卡拉ok厅里,他刚唱完自己最拿手的那首《 我的路 》时,突然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冷水。
他被泼懵了,回头一瞧,原来是同时在卡拉ok厅里唱歌的703室的宍户先生。青木先生唱歌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旁边起哄,嚷嚷什么“烦死人了”、“歇歇吧”等等。
看样子他是喝醉了,可是,对同住一个公寓里的人,他这样做也太过分了。青木先生忍不下这口气,一把揪住他的胸口,就在这时,对方猛地出拳,击中了自己的下颚。
宍户先生个头不高,但很敦实,所以这一拳把青木先生打得仰面朝天地摔倒在了地上。尾骨就是这么摔伤的,右腮里的淤血就是宍户那一拳给打的。
“真是太不像话了……”
来栖吃惊得半天合不上嘴。青木先生心里的那股火儿好像又被勾起来了,晃动着脑袋说: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当头泼了人家一盆凉水,还打人……”
据总务长说,对青木先生动粗的宍户先生今年七十二岁,以前在东京市郊经营一家纺织品公司。到了七十岁时,他把公司交给儿子去打理,自己退下来舒舒服服养老了。
和瘦高瘦高的青木先生完全相反,他矮墩墩的,不爱说话,给人不容易接近的印象。不过,他曾经给来栖送过短裤,而且是那种特别花哨的运动短裤,来栖觉得很尴尬,他却面无表情地说:“请您穿穿看吧。”
看样子这运动短裤是他的公司经营的东西,不过,一下子给了自己五条运动短裤,足见此人的实在。难不成他觉得来栖平时喜欢穿这个吗?还是他自己喜欢穿这种花短裤呢?光是想象一下他穿这种短裤时的滑稽样子,来栖就忍俊不禁。
来栖和宍户先生只说过一次话,感觉他虽然冷淡,却不乏出身平民的亲切,可来栖万没想到,他竟然泼了青木先生一盆凉水,还打了人家。
第97节:第六章 醋海波澜(5)
谁都可以自由出入卡拉ok厅,可以自由选歌、唱歌。不巧的是,事件发生时,在场的只有宍户先生的儿子和青木先生的妻子,没有其他目击者。
正唱歌的时候,怎么会动起手来了呢?关于这一点,青木先生强调说,因为自己一向觉得那个家伙特别讨厌,所以才会挨揍的。
可是,事实到底是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呢?来栖觉得,应该再去跟宍户先生本人了解一下。说起来,这两个人从外表到性格完全不一样。首先,青木先生是音乐大学的教授、钢琴家,艺术家气质十足,而宍户先生却是个白手起家的穷孩子出身的人。其次,青木先生身材修长、高雅脱俗,而宍户先生矮墩墩的,纯朴庸俗。此外,青木先生身边有女弟子做夫人,而宍户先生来这里前太太去世了,现在独身一人。
就连唱歌都体现了他们的个性。青木先生引吭高歌的是《 我的路 》,而宍户先生的拿手歌曲则是《 无法松的一生 》。
难道这些差异日积月累,就会导致这次冲突的发生吗?
更有甚者,宍户先生竟然会大打出手,哪儿来这么大的仇呢?
幸好挨打的青木先生只受了点轻伤,可是,这么大岁数了,万一失手,打到关键部位,还指不定闹出多大麻烦呢。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听听宍户先生怎么说。于是,来栖等青木先生走后,立刻把宍户先生叫到治疗室来。
宍户先生正在娱乐室下象棋,很随意地穿着开襟衬衫和短裤来了。
简短的问好之后,来栖告诉他刚才青木先生来看病了,宍户先生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幸好没有大碍……”听到这话,宍户先生赶紧低头道歉,“真是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看来他自己也知道做错了。
来栖告诫他动手打人是绝对不可以的,然后问道:“青木先生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没有……”宍户先生说道,又摇了摇头,嘟囔着“没什么地方……”然后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来栖到底也没弄明白他想说什么,但至少可以确认,宍户先生已经深刻地反省自己的过错了。
“请不要再做这样的事。”
来栖严厉地说道。宍户先生更深地弯下腰来道歉,又说了一遍“对不起”之后,就走了。
他本来就不是恶人,也许只是一时冲动才动起手来的吧。
不过,一涉及到打架的原因,二人都含糊其辞的,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在卡拉ok厅争夺麦克风的事,来栖倒是听说过,可是,这次只有他们两拨人,按说不可能为争麦克风干架呀,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莫名就里的来栖以为就此告一段落了,谁知两天后,护士长三浦怜子来向来栖报告。<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