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先生,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思念您呢。”
她说的好像是710室的冈本杏子女士。她现在夜里还偶尔会打电话来,说起来就没个完。所以,来栖总是估摸着差不多就给她挂断。
“我没什么想法……”
“那她就太可怜了。”
听说雪枝女士和杏子女士关系很好,她要找我谈的就是这个事吗?
“因为先生太冷淡了,她才开始冶游的。”
一听她突然说起冈本杏子女士变成这样,都要算到自己头上,来栖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其实,杏子女士才是始作俑者。她喜欢理疗师藤谷青年,腿都已经好了,还去按摩,还送各种礼物给藤谷,弄得年轻人很为难。
当来栖叫她不要这样时,她又说一直喜欢的是来栖,只是把藤谷青年当做自己亲儿子看待的。
当来栖得知自己才是她的真正目标时,虽说是一种荣幸,但不能因此就接受其好意啊。作为公寓负责人,只要被入住者喜欢,就和对方亲近的话,还怎么管理职员和其他入住者呢。
“刚才你说她开始冶游了,是怎么回事?”
“她经常光顾六本木的牛郎店。”
牛郎店就是男服务员为女性服务的地方,客人多是有钱的太太或女实业家等。
“她去那种地方……”
杏子女士的丈夫曾经是商界大腕,留下了相当可观的遗产,所以钱是足够她花的,但是,听到这位太太竟然会出入那种地方,来栖还是很意外。
“开始是江波女士带她去的。”
原空姐江波玲香女士去牛郎店并不奇怪。
第105节:第六章 醋海波澜(13)
“在银座的时候,我陪着别人去过,同性恋酒吧就不说了,那种牛郎店我也不喜欢。因为女人掏钱找男人,太惨了点吧。”
长年经营银座的俱乐部,魅力依旧的雪枝女士,不愿意去牛郎店那种地方是在情理之中的,那么,杏子女士真的喜欢那样的地方吗?
来栖想象着玲香女士和杏子女士待在牛郎店里的样子。
来栖当然是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听说那里流淌着软绵绵的靡靡之音,一对对男女坐在灯光昏暗的包厢里,年轻的男人一边给女宾倒酒,一边东拉西扯地闲聊,媚态十足地伺候着客人。光是这些,就不像个正经地方,但对于被立木先生抛弃的玲香女士和长期服侍老古板丈夫的杏子女士来说,这里很可能是个新鲜而舒坦的温柔乡了。
只是玲香女士和杏子女士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二人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这样的老女人喝着鸡尾酒,和年轻的牛郎聊天的情形,用雪枝女士的话来说,也的确太惨了点。
“我没有去过,不太清楚。你说那种地方的男性,如果客人要求的话,会进一步发展吗?”
“当然了。但是得花不少钱的。”
“那么,她们俩都……”
“没有,她们只是喜欢那个地方被人亲热对待的感觉,不过,杏子女士曾经被牛郎逼迫得差点没逃出来。”
“有这事?”
“也许对方以为她有钱吧。打那以后,她就害怕了,再没去了。”
听她这么一说,来栖想起来,那天深夜,杏子女士突然哭哭啼啼地打电话来,说“我是个坏透了的女人”等等莫名其妙的话,难道跟她去牛郎店有关系吗?
“不过,她是喜欢那种地方才去的吧?”
“不是的。先生,真的不明白吗?”
来栖还是不明白。
“因为先生太冷淡了呀。”
“冷淡?”
“是啊。杏子是真心地爱先生的。”
“怎么会……”
“我没有骗您。先生,您就尽量帮帮她吧。”
雪枝女士突然说起要他尽量帮帮她,可是来栖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怎么帮啊?
“这件事,可不好办……”
来栖为难地说。雪枝女士窥探着他的表情,问道:
“不过,您也并不特别讨厌她吧?”
“那是当然……”
虽然并不讨厌,但这和喜欢、迷恋完全是两回事。来栖对于任何一个入住者都没有产生过这种情感。
“她不是喜欢更年轻的男性吗?”
来栖问道,他没有提及理疗师。
“她是在江波女士怂恿下去的牛郎店,但她讨厌那种地方的年轻男人,还是像先生这样的最理想……”
虽然这话听起来让人愉快,可是,再怎么说自己也不能随其心愿啊。
第106节:第六章 醋海波澜(14)
“她好像知道先生身边有年轻的女人。”
关于这件事她确实直接问过自己一次,当时自己挺慌的。
“她说她不在乎。”
“什么意思啊?”
来栖问道。雪枝女士凑近他,像说悄悄话似的。
“她想让您抱抱她……”
在院长室里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这种话,这还是第一次。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这个我知道。先生才五十多岁,比杏子女士年轻得多,又是这里的院长,喜欢您的人自然多了去了。”
这算是赞美还是讥讽呢?来栖觉得差不多该结束谈话了,可是,雪枝女士探过身子来,问:
“先生不是已经抱过她一次了吗?”
“抱过?”
“她高兴地跟我说,您在她房间里,很温柔地抱过她呢。”
的确有这回事,在杏子女士的房间里,来栖抱过她一次。
可是,那次是她请自己去她的房间的。本来是和理疗部长一起去,结果部长被轰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谈完事要走的时候,对方突然抱住自己的。
来栖吓了一跳,又不好硬推开她,只好把手放在她的后背,僵硬地站着。其间,她把脸埋在来栖的胸前,他正不知该怎么办时,幸亏手机响了,救了他一命。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所有这一切都是被她牵着走的,与来栖的意愿无关。可是,说成在房间里温柔地搂抱了她,会引起误会的。
“我只是,冈本女士突然靠过来,所以……”
“我明白。先生想说什么,我都很明白。”
既然如此,就不要这么说了,来栖心里想。雪枝女士嫣然一笑:
“不过,女人心就是这样。被女人瞄上了,男人很难办哪。让女人迷恋得神魂颠倒,就得负责任噢。”
真是岂有此理。来栖很不服气,雪枝女士仍旧自顾自地往下说:
“先生也不简单啊,没有冷淡地推开她。”
这次谈话不能再继续了,来栖正要站起来,雪枝女士依然冷静地说:
“总之,我这次来,就是为了给她传一句话。您只要知道,她实在是太喜欢您了,一天到晚地在思念您,就够了。”
“可是……”
“她说,在她死之前,哪怕一次也好,希望您能抱抱她。”
说完这句话,雪枝女士终于走了,可是,她的话在来栖的脑子里盘桓不去。
首先,他知道冈本杏子女士对自己抱有好感,可是,因此就必须给与回应,雪枝女士这么说太强人所难了。而且,听她的话音,好像这都要怪被追求的一方似的,真是倒打一耙,上哪儿说理去呀。
当然,她也知道这样说蛮不讲理,换句话说,她是明知蛮不讲理还来找他的,这就更不好对付了。
第107节:第六章 醋海波澜(15)
不过,杏子女士所说的“死之前,哪怕一次也好……”的话,确实语出惊人,也只有她才说得出来。
说实话,从来没有人对来栖说过这样的话。不止来栖,其他男人肯定也没有经历过。
有女人对自己这么说,对于男人来说算是三生有幸了。可对方是一位七十一岁的女性,如果对方是年轻女性,或者至少是四五十岁的女性的话另当别论,可七十多岁的女性这么表达实在太出乎意外了,所以来栖才特别为难的。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正因为是老年女性说的话,才更有震撼力。年轻女性,是绝对不会想出“死之前,哪怕一次也好”这样的话来的。
这么想着想着,某种豪迈或崇高的情感从来栖心底油然而生。
“死之前,哪怕一次也好,希望您能抱抱我。”
来栖这么自言自语的时候,渐渐品味到这句话里所隐藏的女人的执着或曰罪孽。
男人被女人疯狂追求的情况本来就不多见,更何况以生命作赌注来追求,实在太罕见了。
想到这儿,来栖慌忙摇起头来。
“慌什么……”
来栖对自己说道。可是,无论是雪枝女士还是杏子女士,她们都能够把自己的想法坦诚相告,使他不得不钦佩女人所具有的这种可怕的能量。
见过雪枝女士后的第二天,来栖和麻子见了面。
麻子刚刚校对完稿子,显得有些疲惫。
在校对过程中,她只吃了一点从便利店买的便当,所以想吃些有营养的东西,来栖便带她去了et aiors附近,位于京桥的法式餐馆。
麻子一边说着“终于缓过来了”,一边大口地啃着羊肘棒。
以前,来栖也带她去公寓里的食堂吃过,她也说很好吃。
在食堂里,可以自由选择日餐和西餐,八成的人吃日餐,剩下的两成人吃西餐。
上了岁数的人,吃日餐的占绝大多数,其中也包括日餐西餐交替的和稍微吃一点西餐的人。
一般来说,年纪大了,高脂肪高卡路里的西餐对身体不好,但来栖并不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