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就算这样,心软这二字也不能随便乱套的吧。
低下的青年嗤笑一声,愤愤撇开了头。
老夫人见儿子半天没下文,也急了,不过碍于脸面,只好心平气和道:“ 枭儿,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下面一个交代,你父亲给你交代的事,你究竟想要怎么办? ”
“ 父亲临终前要我们团结一心,光耀家门,这些大家都是听见的。”
老夫人打断话语:“ 可是你父亲后来还——
“ 父亲后来不行了,糊涂了,糊涂人的话,又怎么可以全当真呢? ”
楚枭斜睨了老夫人一眼,庭下无人出声。
“ 糊涂的人没有辨别能力,难道清醒的人还没有吗?现在当家做主的是我。”
老二在短暂的惊讶后,以平静的目光回复,两股视线交汇在空中,如同扔进冷湖的碎石,表面只有些许涟漪。
只是暗潮汹涌。
“ 只要我在这儿一天,老二和小六就还是我楚家的一元,离姬的事,到此为止。”
处理完这些事务花了不少时间,楚枭又要赶去军营里训兵,于是从房里换上铠甲后便冲冲出来,走得太急,没看清楚门口有东西,自己力气又大,那东西似乎就被一脚踢远了。
“ 三——三哥!”
白雪皑皑间,有童音传出,被踢远的小人因为一身白色小袄,陷进雪地后就与雪色融在了一起。
小童口齿不清的叫着他的名字,慌乱的在雪地里挥舞手脚,楚枭皱眉不动,看着那软肥的身躯在雪地里扭曲蠕动,终于蠕动到了他脚边上。
“ 三哥,三哥,你,你要去哪里?”
软肥的脸,不灵敏的笨重身子,别说像风华绝代的离姬了,就连老二都不像,楚枭用手指捏住小少年的脸,用力一挤。
“ 三锅——”
楚枭开怀笑了,又用一根手指往小少年鼻尖上一戳。
从小喜欢缠他,这也不是坏事,虽然以后这孩子终究也会是老二那边的人。
“ 你跟着我做什么?三哥要出去了,你要是想跟着去,就再长高一点。”
腿被紧紧抱着,这种年纪的小孩哪有那么大的力气啊,楚枭当时也只是十五六岁,还留着一点少年心性,不信被一个胖子拖住,腿用力蹬了几下,却还没将腿上的那图东西给甩下。
“ 给我下来,没时间跟你耗。” 他开始不耐烦了。
“ 三哥,三哥,三哥——”
小少年唏哩哗啦的哭了起来,眼泪鼻涕都蹭到了楚枭的靴上,一直坚持的,赖皮的叫唤着。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似乎一直都是,他怎么没有留意过呢。
他从不会温情款款的待人,所以也没有理由享受这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楚枭之前一直是这么有自知之明的坚持着。
被动摇的感觉很不好,根基都在纷纷散落,眼部都被什么东西陌生的压挤着,可能是雪落在了上面。
对了,就是雪,雪化了,成了水,就是这样而已。
眼前茫茫一片,并不是当年爵爷府里的雪景,他阵阵看着上头轻柔飘动着的东西,却无法一下子反映过来那是什么。
然后耳边隐约传来瓷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 皇上——皇上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去做手术,小时候车祸把牙齿弄断过,本来不是太明显,然后过年的时候又更严重了,一定要去做了不然太囧了。
俺也学人开了微博,如果有好消息俺会通知大家的
回魂,第十四炮
就这么回来了,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中间连一丝痛苦都没有。
因为实在太顺利了,所以难免就觉得不真切,直到御医们激动的用力掐着他身上的各处穴位,楚枭才彻底从残留的梦境里清醒过来。
“ 皇上,皇上……您听得到微臣的声音吗?” 掐动穴位的手是颤抖着的,御医即惊又恐。
楚枭喉间似有硬物堵住,大概是昏睡多日的缘故,一时间没办法马上开口说话,便慢慢对着床边的人们眨眨眼。
御医们从生死线上爬了回来,全数松了口气,一个个激动难耐,殿里的婢女太监们也全部人都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高呼万岁长命百岁,神明护佑。
因为他醒了所以这些人就无需受责罚,保住了命,甚至还可以受到嘉赏。
所以才会像这样恭敬,这般狂喜。
如果是以前,楚枭或许没其他感觉,天底下的人只要敬他惧他就好,这其实就是身为男人最高的荣誉了。
没有真情实意其实并不会让他觉得很失落。
“ 朕……睡了多久了?”
喝下了汤药,化解了喉间干痛,楚枭沉沉问身边殷勤伺候的大太监。
“ 回皇上,从御书房那日算起,已经过去八天了。” 太监总管阿乌轻声细语回了道,然后继续为楚枭抹身。
楚枭往外头瞟了眼,“ 朕醒来的事,岳王不知道吗? ”
阿乌一愣,随即答:“ 宫里已经有人去通知了,岳王大概很快就可以赶到。”
薄唇一掀,楚枭哼了一声。
阿乌心思灵敏,“ 骑马的话从岳王府来宫里也要一炷香,若是乘轿子的话花的时间就要久些。 ”
阿乌见圣上眉目森然,苍白冷峻的脸上并不见什么其他的情绪,无喜无悲,便也不敢多做猜测。
“ 皇上……左右丞相都在外头候着了,您现在……”
楚枭没有首先召见自己的心腹大臣,他以为楚岳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这儿,然后用激动发红的双眼看着他清醒过来。
或者说,是他本身希望能这样。
可是青年一直没来,他能空出来的时间也就这些了,并不是他现在没这个耐心。
“ 让他们先进来。”
楚枭上身披着狐皮裘袍,半靠在床头,看着心腹大臣们鱼贯而入,大臣们脸上的严肃神色很快冲淡了心口那小小的不愉快。
“ 朕病着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朝中想趁机作乱必然有,但肯忠心不变的也不少,他觉得很欣慰: “ 接下来有什么想法,说给朕听听,嗯……伊修,你先说。”
“ 臣觉得,陛下不如利用这次机会,来一个……引君入瓮。”
虽然是刚刚清醒,但楚枭并没显露出任何疲倦虚弱,反而因为左相的这一句话而神采奕奕起来,笑意沾眉梢,“ 那你们想请谁进来,嗯?”
都是一起打拼过来的兄弟,说话也没有过多的繁文缛节,左相也跟着微笑起来,“ 这就要看,圣上配合的如何了。 ”
“ 皇上,炼丹的事千万不能再尝试了。”
楚枭长呼了一口气,一意孤行的后果他已经享受到了。
“ 朕不会了。”他对自己保证。
他之前的日子过得太狂妄了些,以至于都忘记了老天爷才是真的老大,要他死就死,要他的魂飘去哪儿就是哪儿,自己到关键时刻半点话语权都没有。
衰老不过是在提醒他,做人还是应该谦卑一点。
正在和几位大臣商量之后要做的事,大殿门口就传来吵闹的声音,似乎是有人想闯进来却被拦住了,楚枭做了个手势,臣子们都默不作声起来。
侍卫们跟在楚岳身后,对这个闯进来的人毫无办法,只能跪地谢罪。
楚枭一下子心口就像发胀了一圈似的,有些松荡。
楚枭也偏着头看了过去,目光越过那些大臣们,准确的落在楚岳挺拔的身姿上,
门口逆光,青年的表情他看得并不真切,只觉得像跟柱子一样呆伫在那儿,略带傻气。
哑巴当了几天,一到了青年出现的时候,楚枭就习惯了不出声,等着对方开口。
倒是大臣们忍受不住这寂静的沉默,出口责备:“ 岳王殿下,皇上并没有喧您,您这样闯进来太有失体统了。”
青年的脚似乎往前轻微踏前了一步,长袖微动。
楚枭咳了声,有些倦怠地:“ 行了,你们先退下,岳王留下。”
自己被爱慕着这个想法还是没有得到确认,目前只是他的猜测而已,首先两人的身份关系摆在那儿,其次他也真的想不通,自己有哪点值得青年这般痴缠。
这跟战场上不同,只要是敌人的话一切就好办,好歹对方意图明确,他只要专心制敌,分个胜负就行了。
楚岳弯下腰,与楚枭平视,脸上是最近瞧惯了的憔悴,眼睛湿湿润润的。
楚枭沉住气,他就要等着对方开口才罢休。
“ 皇兄。” 青年半跪在了床边,声音嘶哑的:“ 皇兄,您都睡了八天了。”
“ 怎么,不耐烦了?”
跟平常毫无区别的语气,并不见得有多温柔,楚枭看着依旧跪着的青年,他其实也知道青年并不是他原先猜测的那样,只是他一时间不晓得该用什么面目来应对青年的温柔。
“ 别老跪着,朕叫你跪了吗?起来。”
楚岳的眼睫毛颤了颤,还是听话的站了起来,背脊挺直,楚枭心头一烦,他并不是想命令青年什么,只是习惯难改。
但他也明白,至少应该试着改一改
于是他试着弥补: “ 地上凉,坐这儿。”
手指就在床边敲了一下,青年微红着的脸上带着诧异和忐忑,往楚枭指的地方坐了下去,然后又趁他闭眼的时候,又往里挪了一挪。
楚枭半闭着眼,就当没看到青年那些小动作。
其实人就是这样,在对一个人心存不满怀疑的时候,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不对的,是居心叵测的。
可一旦顺眼了,就觉得事事都很合自己口味。
抛去自己那个奇异的猜测不谈,这样听话得让他心头发软的弟弟,他想要一直留着。
“ 听左相说,前几天你遇刺了,是不是?”
楚枭感觉到青年在强忍着什么,努力的在藏起心绪波动,可是楚枭已经看厌了青年在朝堂上一板一眼的稳重和平板,这样的人放眼宫里遍地都是,他想要的不是这种表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