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挥了我一巴掌,指着我破口大骂:
“钟云云,你真是不知廉耻!”
“事到如今,你还有脸面来这里!”
“松哲伤成这样,都是因为你这个祸害!”
……
我被那巴掌打得身体偏斜,震惊失语。我垂头不躲也不避,任由舅妈打骂,只觉脑子嗡嗡作响。脸颊热辣的痛感,让我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羞耻。
不知何时屈平赶来,他将舅妈拉开,对她好言相劝。此时,舅妈正值悲愤交加、情绪激动,根本无法听取他人劝言。屈平扶着痛哭流涕的舅妈回休息室安顿,而后出来陪在我身边。
我依旧低头站在原地,不言不语不泣。
“我带你出去散心。”屈平搭上我肩膀,好心提议。
我抬头望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摇头不愿离去。
“可是你站在门口有什么用呢?”屈平叹气。
是啊,站在门口有什么用呢?何松哲所有的伤痛,我都无法替他承担,连微乎其微的事情也无法帮他做。但我依然想留在这里,等待希望的出现。
黯然神伤之际,忽感手腕一紧。屈平强拉着我来到楼道拐角处,颇为偏僻。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无礼举动,甩手离开。
转身之时,我听见屈平在身后说:“哭出来吧,不要忍着。”
我停住脚步,平静地反问:“为什么要哭?我和他都相安无事,我为什么要哭?”
“不要欺骗自己了。”屈平缓缓靠近我,扶住我的肩膀,一针见血,“你不可能一辈子沉陷在幻想中,总要面对现实的。”
“我知道他伤情严重,我知道他命悬一线,我知道他也许就……过不来了。这一切,我都知道。”我强忍着泪水,“我只是需要一个过渡期,给自己一些安慰。”
当我躲避在桥下,他迟迟未归时,我就预感不祥。
当我溺水醒来,未发现他的身影时,我就隐隐怀疑。
当屈平面对我的疑问闪烁其词时,我就心生异样。
当有人道出桥对岸根本没有村落时,我就猜得一二。
……
很多时候,我不是不知情,而是不愿意往坏的方面想。
“云云……”屈平唤我,眼眸是化不开的忧愁。
“你知道吗?”我仰着面孔,遥望窗外天空,“他曾那样坚定地承诺会回来找我,他曾许诺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他曾约定明年与我共赏水仙……我就这么一直等啊等啊,等到所有希望都化为绝望。”
屈平看着我,双唇张合似是欲语难言。
那个承我万千幸福、载我生世欢颜的人,忽然之间生死未卜。我如何能接受、如何能面对?
我多么希望这只是我沉睡中的一个噩梦,现实中我和何松哲在庭院浇花种草、语笑嫣然。
可是,希望永远只是希望。
……
俩小时过后,手术结束。何松哲被送出手术室,医生说他生命体征尚不稳定,有再次颅内出血的危险,需严密观察。舅妈感激涕零,至少儿子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医生护士和舅妈护送何松哲回重症监护室。他安静地躺在平车上,带着吸氧面罩,面色苍白。
我躲在拐角处,远远望着何松哲离去的身影。我多么想冲过去,陪在他身边。
松哲伤成这样,都是因为你这个祸害!
松哲伤成这样,都是因为我这个祸害。
舅妈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祸害,不知廉耻的祸害,伤人伤己的祸害。
所以,我该离开,越远越好。
放纵?沉沦
何松哲渐渐远去,直到于我的视线中消失。
空旷寂静的医院走廊、压抑单调的白色主调、空气弥漫的消毒水味……这一切都令我胸闷心慌。我躲在墙角处,后背贴着墙壁,冰凉的触感穿过浅薄的病号服直入脊背。
我扶着墙壁,慢慢蹲下.身来,最后脱力瘫坐在地上,失神地看着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光洁的地面。
从始至终,我没掉过一滴眼泪。而现在,泪水宛如细雨不断。
咫尺亦天涯,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镜花水月。
身凉心亦冷,凉到知觉渐退,冷到不察心痛。
去年秋天,我恨上了一个人,恨入骨髓。
今年秋天,我爱上了一个人,痛彻心扉。
……
父母来探望何松哲时,将我带离医院。母亲说近来多生变故,让我安生在家。
此后三个月,我未见何松哲一面。
无数次,经意或不经意,我来到医院门口;无数次,徘徊或决然,我绕道离开。
听说,他从昏迷中苏醒。
听说,他可以饮水饮食。
听说,他开始下床活动。
听说,他拆除固定石膏。
听说,他身体恢复良好。
听说,他视力模糊不清。
听说,他执意要求出院。
……
公安局立案调查这次恶意伤人事件,但作案人员不知所踪,证据缺乏、无从下手。
……
又是一年新春至,全家喜迎新岁年。
舅妈不允许何松哲提前出院,陪他在医院病房过年。初一,父母前往医院向他们拜年。
清晨,漫天雪花纷飞,仿若人间仙境。待到中午阳光洒落,满地白雪渐渐融化。
我坐在窗前,从雪落至雪化。
来如飞花散似烟。再美的事物,也终将消逝;再深的情感,也终将遗忘。或昙花一现,或芳华存留,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
上元佳节过后,何松哲启程前往德国,医治眼疾。
那天日出时分,我独自一人踏入深山古寺。古寺建于山腰,周围林木环绕,云雾笼罩,颇有仙灵之气。
寺庙佛香缭绕,我跪伏于佛祖前,潜心祈求何松哲平安无恙。
起身上香之际,我见临近蒲团有一男士,手持香柱敬拜,背影似曾相识。
身后声音传来,“早安,云云。”
这样熟悉而久违的声线……我闻声看去,哑然失语,惊见那敬拜之人竟是何松哲。他上前走近佛台,敬香过后,转身朝我莞尔而笑。
何松哲身着深色长款风衣,随性披开,其内只着浅薄衬衫,下身搭黑色西裤突显他双腿的修长。相较以往,他消瘦了许多,肤色更显苍白。他站在原处,对我展眉微笑,镜片下失焦的眼眸忽而变得明亮柔和。
我惊愣失言,对上他满是柔情的目光。
四个月不曾言语,四个月不曾相见;四个月朝思暮想,四个月魂牵梦绕。
毫无预料的,他忽然闯入我的视野。原本心如止水,而今,沉淀在心底的情愫忽而飘飞,占据我的整个心腔。
何松哲一步一步靠近我,他凝眸相视,“如果我不找你,你是不是永远不打算见我?”
我双唇微启,张口欲言,却哽咽在喉中,只觉眼眶湿热。下一瞬,我被何松哲搂在怀中。
“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只是想你了。” 何松哲见我眼眶发红,疼惜地抚上我的脸颊,“云云,这四个月来,我见不到你的身影,听不见你的声音。你没有我,会过得很好;可我没有你,好像一切都是空白。”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语,原本僵硬的双手轻轻地覆上他的后背。
何松哲柔声叙说着对我的思念。而他永远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恨自己心甘情愿爱上他。
佛台神像怜悯世人,古铜香炉焚香敬佛。
在寺庙佛祖眼下,我接受了何松哲的拥抱,接受了这份罪孽深重的感情。
罪过也好,孽缘也罢。此时此刻,我只想感受他怀中的温存。
……
经上次意外事件,舅妈察觉我与何松哲之间的异样,大动肝火。自那之后,她明令禁止我们来往。
长达四个月,何松哲住院养病。因得舅妈的高压管制,他根本无暇分.身。原本,他今日该前往德国医治眼疾,但他瞒着家人改签机票,只为见我一面。
离别后难得的相遇,我不知是该欣喜还是悲伤。欣喜于久别重逢,悲伤于心潮难平。我鬼使神差地告知家人今天同学聚餐,不回家。感性最终逾越理智的界限,我索性抛弃礼法教条,安心地和何松哲相处。
我与何松哲下山途中,于石径游走间隙,欣赏初春美景。林山秀色,空水氤氲。(1)竹林嫩笋出芽,林木新生枝叶,几枝梅花盛开、独领清寒。
再次来到山林别墅,我推开花圃木门,眼见庭院花草树木,享受自然生态之趣,呼吸山林清新的空气……那瞬间,我竟然有种家的归属感。
家,我与何松哲共同的家。
时近傍晚,落日黄昏。
我与何松哲相游于后院,手提洒水壶浇花,语笑嫣然。清水洒落在土壤上,水珠溅入花草枝叶。
花圃中水仙鳞茎埋入土壤,静静等待春日阳光。
看着这繁多鳞茎,我不禁浮想水仙盛开、满园清香,不觉唇梢微扬。
不经意间,我惊然发觉有一鳞茎已悄然发芽,欣喜怡然,对何松哲道:“快来看,鳞茎出芽了!”
何松哲闻声走来,细看鳞茎嫩芽,回眸相笑,“待到满地水仙花开,我们可以携手赏花。”
我闻言怔住,笑容渐散。待到花开之际,相聚赏花。这是我们的约定。我抬眸凝视何松哲,久不能言语,最后踮起脚尖,吻上他的脸颊,很轻的一个吻。
何松哲身体僵硬,浇花的动作也因此停止。他双眼睁大,一时惊诧失言。
我和何松哲相隔咫尺,眼见他眼眉笑意渐浓、酒窝绽现,落日斜晖将他的脸颊映得微红。
亲吻之后,我局促不安,难以置信刚才做出那样出格的行为。我尴尬地低下头,逃避何松哲越发激动的目光。而与此同时,何松哲忽然将我揽入怀中,轻声唤着我的名:“云云。”
我依靠着何松哲,感受他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腔,感受他身体传来的温度。那是我温暖的源泉、心安的始末。
何松哲动情地注视着我,温热的呼气落上我的脸颊,他低头合上眼眸,缓缓吻上我的双唇。
微凉的唇瓣触及我的唇,我心头颤抖,下意识地退缩。
何松哲却不肯我离去,紧紧拥抱着我,他的唇摩挲着我的唇,一点一点湿润。
我心底慌乱不已,屏住呼吸,一种奇异的酥麻由唇间传至全身。手中的洒水壶也因此而掉落,清水洒落一地。
何松哲双唇含吞着我的唇,灵动湿润的舌尖滑过我的唇齿。
我僵硬不知自处,紧张得牙关紧闭,任由他肆意亲吻。
“云云,张开嘴。”何松哲低声引导着我。
我大脑一片空白,听从他的意思张开唇齿,而后,我感到他湿润的舌闯入我的口腔,舔舐我的舌,彼此交融。
渐渐地,我开始回应他,轻轻含咬他的唇,舌尖触及他的唇齿,享受唇舌之趣。
全身酥麻感逐渐清晰,我勾住何松哲的脖颈,瘫软在何松哲身上。
何松哲将我横抱而起,走入室内。
室内明亮的灯光刺入我的眼眸,我闭上眼睛靠在何松哲胸前,心情复杂微妙。
何松哲抱着我步入卧室,将我稳妥地放在床上,而后脱下外衫。
我躺在大床上,眼见何松哲一步一步靠近,心潮难平。
只待须臾,何松哲便覆上我的身体,他双手撑在我肩旁,在床上形成两个陷凹。
窗外的微风吹佛着我的发丝,也吹醒了我的理智。情感与理智在我的脑中糅合,令我难以抉择。
何松哲俯身亲吻我的眉心、鼻尖、脸颊,最后移至耳垂。
耳垂的湿热触感令我全身绷直、心跳加速。
何松哲舌尖舔舐着我的耳垂,柔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