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子。
终于,她远远地看到,从校门处拐出了几道熟悉的人影。然后,他们在门口互相道别,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看着逐渐走近的身影,日暮默默地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在他快要到达的时候,大步踏出,直直地站立在他跟前。
手冢及时收住向前的脚步,停在原地,看清了突然蹦出眼前的人是谁之后,今天萦绕在他脑中一整天的问题再次浮上脑海——
“等你那场比赛结束了再回答我吧!”
现在关东大赛已经结束,那她……是来向自己要答案的吗?
今天一早起床,脑袋里就突然腾起了这个想法。只是一整天下来都没有碰到她……又或是,今天自己下意识就在不断地避开会遇到她的场合?
那是因为……他还不想面对这个问题吗?
可这……又是为什么?跟以往一样,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就好了吗?日暮是个很理智的人,绝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影响他们之间的祥和友好同学关系的。看她,即便在向自己告白之后,不还是每天见面打招呼跟平时一样自然得体吗?
那么,他还在犹豫什么?
可是,手冢还没有开口,日暮就先冲他一笑,说道:“ne,手冢君,你们后天就要去合宿了是不是?”
手冢一愣,本以为她会直入主题,还在思考该怎么答复,却没料到问出的竟是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停顿半秒,他点了点头,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那……这一去,就是一个星期了呢!”日暮稍稍垂下眼帘,看着停在眼前的鞋尖。
“……嗯。”手冢看着日暮,因为她微微低下的脑袋而看不清她此刻脸上的神情,只看到到樱色的唇瓣,依旧是微扬着惯有的弧度。
“手冢君比赛刚刚才结束,之前一定都没有时间考虑我之前提出的问题吧!”日暮忽然又抬起头来,对着他笑眯眯地说。
“……”
跟上回一样,手冢还不知道该作何应对的时候,日暮已经很体贴地免去了他回答的机会,接着说:“所以,手冢君……还是等合宿回来以后再回答我吧!”
眼角的余光看到第四趟公车远远地驶来,日暮一边往后退着步子,一边对手冢笑道:“一个星期不见,恐怕……”
恐怕?恐怕什么?手冢想听清楚,但不知道是车子刹车的声音盖住,还是日暮故意放低了音量,他错过了“恐怕”后面的内容。
车子停下,车门打开,日暮果断地转身,一只脚已经踏上上车的踏板,却忽然转过头去,对手冢甜甜一笑,说:“对了,忘记说了,手冢君打球的时候,很帅呢!”
说完,她就旋身上车,走到后头的位置坐下,还隔着窗户对仍然站立在下方的手冢挥了挥手。
直到目送公车绝尘而去,手冢才收回视线,移动脚步,但是他自己都明显感到,脸上有些发烫。
一个星期不见,恐怕……什么?
坐在摇晃的公车上,日暮轻轻地闭着眼睛,窗外的风景掠过,但没有一样东西能进入她的视线内。
她脑中尽是那场比赛上面,手冢的身影。
刚刚对他说的最后一句,可是出于真心的呢!球场上的他,不可否认,真的很帅很有魅力。发球,接球,他的每一个动作,行云流水,矫若惊鸿,翩若游龙,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耀眼的光芒之下,与平日的那个冷静自持的手冢国光不同,却一样地吸引她的视线。
然而,想起自己刚刚跟他提出的议案,日暮微微上扬着的唇边,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呵!没想到,她也会做这种事呢!
用桐的话来说,是叫……缓刑吧?
还以为自己并不会害怕的。所以那么勇敢地跑去告白,并且告诉自己,至少,该说出来,然后,坦然接受结果。
可是,似乎,她并不如自己想象中坦然呢!
所以,才选择了这一步吧!退开,以给手冢时间思考为名,实际上,却更多的是要给自己时间,去接受那个可能并不能让人满意的答案。
日暮慢慢睁开闭着的眼睛,状似望向窗外,可是目光是完全放空,那飞逝的景色却依然没有进入她眼中。
这下,可真是麻烦了啊!
本以为,没有那么在乎的。
本以为,即使被拒绝,自己也不会太过难受的。
本以为,可以大大方方地去讨那个答案不至于忐忑不安的。
看来,她是高估了自己的能耐……又或是低估了自己喜欢那个人的心意呢!
原来,不知不觉,这份喜欢已经积累了那么多,深厚到只是知道将有一个星期不见就会开始想念,深厚到只是想到他有可能拒绝的答案便不敢去听……
因为太过在意,反而裹足不前了。真是……不争气啊!日暮破晓。
将手撑在车窗上,托着下巴,窗户隐隐地倒映出自己的脸,却发现,不知何时,一直挂在嘴角的浅浅弧度已经拉了下来。
日暮摇了摇头,又一次闭了闭眼睛,而再睁开,车窗倒映出来的那张清秀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淡淡笑容。
不能再退了,等他们合宿回来……等他们合宿回来,就去要那个答案吧!
只是,明天让桐知道她今天做了这种孬事,大概又要被念上一天了……但话说回来,不知道如果买那套传说中的青学合宿白金纪念版的话,有没有手冢非卖品可以赠送?
星期二,还是跟往常一样过去。伊集院一大早就拉住破晓,问她昨天有没有去要手冢的答复,当她得知事情的经过后,果然不负众望地念叨了她一个上午,说什么明明看你想到就马上冲去告白那么猛还以为你真这么彪悍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给我泄气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啊你再这样下去等他们合宿回来你更加别想有那个勇气去问了吧啦吧啦呱啦呱啦……
因为这次确实是连自己都觉得有点没用,所以日暮只能含着笑,耐心地听着她跟和尚念经一般喃喃不断的念叨……虽然她认为这应该完全只是自己的事情……
在终于念完全部之后,伊集院一拍桌子,很豪气地总结:“……总之,你别管什么合不合宿的了!反正他们明天才出发,你干脆就今天放学后跑去堵他,让他说个明白,连多一秒的思考机会都别给,搞不好他被你逼得狗急跳墙一个脑袋发热就答应下来了!”
“那个……”日暮很好脾气地微笑着问,“请问你说的那个脑袋发热就答应下来是什么意思?”
拜托,别那么泄她的气好不好?这么说不明摆着看死她不可能成功吗?她做人也没那么失败吧,还要别人脑袋发热了才肯跟她交往?
“那个不是重点啦!”伊集院不耐地把手一挥,将这个问题无视过去,认真地说道:“反正你听我的没错,就今天去把事情问个清楚。而且这不是正好吗?万一真的被拒绝了,他明天人就走了不在学校,也不用见了面彼此尴尬啊!等一个星期事情慢慢淡去,就大家当没事了嘛!”
“我怎么觉得你由此至终就认定了我一定会被拒绝的样子……”日暮叹息地摇摇头,说,“我已经说了等合宿过后就不会在那以前跑去找他啦,出尔反尔不是我作风。”
伊集院瞪了日暮半天,对方不为所动,她终于泄气地垮下双肩,重重地叹一口气说:“唉!我不管你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不过,要记住——”
她以右手大气地拍了拍自己的左肩,说:“你任何时候想哭都好,姐妹我的肩膀随时可以借给你哦!”
“……我很感谢你的好意,桐。”日暮对伊集院很是无奈地一笑,说,“可是请你不要再表现出一副我已经被判刑了只等着被捉出去处决的样子来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啊……tezuka啊tezuka,我亲爱的tezuka kun,你可知,每当我写到你的时候,总是多么的想……把你……坑掉……………………
(十二)
一周,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如果是以前的话,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就算是一个学期结束,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因为有了想念的人,一切便又不一样了。
坐在窗口位置,每天早上习惯性地支颊往下面看,期望看到那个即便走在人群中她也能一眼辨认出来的身影,却往往在轻微的失落中,想起他这个星期根本不会出现在学校。
轻轻的叹气声,又不由自主地从唇边溢出。唉!都说少女情怀总是春,可是没人告诉过她,这种春天是那么叫人叹气的东西啊!再这样下去,她这个星期叹的气恐怕会比她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呢!
“日暮,怎么了?看你这几天都在长吁短叹的?”带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转头看去,是副班长松本把一叠厚厚的东西搬到了她面前。
日暮对他微微一笑,说:“我哪有什么长吁短叹的,你夸张了。”她都只不过是轻轻地偷偷地默默地小叹一口而已,这位副班长有时候还真是观察入微得过头了一点。
“还说没有?不会有什么烦恼吧?我可以听你倾诉啊!”松本顶着一张写着“八卦”二字的脸凑了过来。
日暮失笑,摇摇头决定转回正经话题,问道:“这是社会实践计划书吧,都收齐了?”
“没有,还差三份。田中的说他放学前交上来,还有菊丸的,恐怕要等他请假回来才能收到了吧!”
“哦,那还有一份呢?”
松田笑笑说:“还有你自己的那份啊!”
“啊对,我都忘记了。”日暮边摇头笑话自己的记性边从抽屉里面翻出了自己的计划书放到那厚厚一叠纸张的最上头。
松本略有所思地看着她,说道:“以前你都不会问我这种没水准的问题的,还不承认你有心事?”
日暮托着下巴,从下而上地看着站在自己书桌旁的松本,只是微笑着好一会儿没说话,看到松本的脸上都有一丁点发烫了。她才缓缓地开口问道:“松本哪,对你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老老实实跟你说好了。”
一听到这话,松本马上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与日暮平视,感兴趣地问:“嗯嗯嗯,你说,我听着!”
“其实嘛,松本,你作为一个男生来说,”日暮对凝神倾听的松本展露出招牌式微笑,发自内心地说,“真的是太太太八卦了啊!”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
“嗯,我记得,可是现在见到你,我又不得不再次感叹一番了。”
“……”
一个礼拜的时间终于过去。
可是,因为这一周对于日暮来说突然变得漫长起来,所以,她都快忘记已经过去几天了。
于是,在这个早上,从公车上下来的她,看到刚好从眼前经过的人时,竟一时定在原地,嘴巴微微地半开着,没有惯常的笑容,睁得大大的眼睛显示出几分惊讶。
而那个人看到她,也停住了脚步,礼貌地打招呼道:“早安,日暮桑。”
“……早……早安。”听到他开口,日暮总算回过神来,但出口的问候竟有些不连贯,双脚像是被牢牢固定在地面上一样,动都不能动。
这就是所谓的……近君情怯吗?每天习惯性地从窗户往外看,却每每搜寻不到的身影一下子出现在面前时,居然是惊大于喜。她本是个冷静的人,遇到再大的事都能微笑相对,这一刻,竟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并不是不想见到他。只是,这样的方式,并不在她的预想之中,让她有些……无措了。
日暮的脑子有些混乱,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接,就听得手冢清冷的声音响起:“一起走吧!”
听到这句话,日暮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嘴巴上已经条件反射地应了声“好”,然后挪动终于恢复自主能力的双腿,走到手冢旁边,往学校方向走去。
车站离学校只有几步路,到达校园门口时,碰到的学生更加多了起来,遇到认识的便如常打招呼,日暮的心情,才慢慢平复过来,恢复了正常状态后,微笑回到嘴边,说话也顺畅了。
“合宿结束了啊!”好吧,这是一句废话,不过人不都是习惯了用废话作为开场白的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