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自己跑过去要抱住他的时候,她就会哭著惊醒。
周而复始。
三天,中途只记得樱瑜用传信过来:姐姐,我真难相信你连这次都搞砸了,我以後绝对不会介绍给你好男人了!简直是浪费!
然後似乎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传信,似乎又是庆典的事情。因为腰带和阶级提升了,以前很多不能参加的庆典的邀请也邮寄到了她这里。
然而全然没有力气拆开看。在近乎绝望的梦里,她似乎逐渐迷失了自己。到了第四天的早上,一直没有接到她回信的樱瑜终於冲进了她的卧室,看著她快要死的样子尖叫,然後再将窗帘猛地拉开。
湿婆宫外金色的阳光一下子冲进她沈暗的房间,樱瑜的动作掀起数千细小的尘埃,在空中卷落。樱瑜一边扶著璎珞坐起来,一边递给她水。原本是怒气冲冲的表情也变成了担心,“姐姐你怎麽了?”
“我怎麽了?“璎珞似乎不能理解樱瑜的问题。
樱瑜皱著眉看著璎珞好一会儿,然後她转身拿过镜子来递到璎珞面前,”你看。“
璎珞几乎被自己吓了一跳。原本就白皙的脸现在显得几近病态的苍白,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原本是乌黑的头发里莫名地掺杂起了红色,而最恐怖的是,她自己的眼睛也是红色的。
并不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发红,而是整个眼珠都变成了剔透的红珊瑚色。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几乎说不出话来。可是就在阳光的照射下,红色慢慢地、慢慢地褪去了。很快她只是看到自己一张憔悴的脸。
看到她的变化,樱瑜也愣住了。二人木然地对视了一下,樱瑜清了清嗓子,说道,“父亲三天没联系到你,很紧张,你早点扔个信使过去,别让他总来找我。”
璎珞点点头。在六天,信件的传送一共有三种办法比较。随意的就是通过自身的法力,以一种特殊的宝石为媒介,直接把声音和信息传送到另一个人的意识里。比如樱瑜的做法。但是这样的联系方式就好像人界日常用的手机一样,必需要双方应允才能使用。第二种比较常见,就是用法媒来传送信息。这样的话,是有实体的信件送到的。舞会的请柬、公文、通知等都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来传递。最後一种最为正式。即派一个使者或数个使者亲信送信过去。一般是给高位的人送信的时候采用的方法。
虽然璎珞的家败落了,但也是罗刹的望族,她给父亲送信要用正式的信使。
但是正式的信使要花钱的。她们家已经没有专用的信使团了。她咬咬下唇,一起来就有这麽多现实的事情要考虑。
曼陀罗城 (24)
璎珞一边写信,樱瑜一边帮她拆著在她门口都乱成一团的法媒送来的信。
“姐姐,这个舞会看著很有意思啊。”
“姐姐,这个这个,夜叉族有一个下午茶啊,一起去吧。”
她叽叽喳喳地说,璎珞强忍著头疼继续给父亲写道歉信。看著樱瑜热衷四处交际的让子,她不由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你和修罗的情人不是很好吗?还有这麽多精力……”
樱瑜顿了一下,然後转过来说,“舞会以後就和他分手了。”
“额?喔。“璎珞抬了下眼,然後又迅速地垂下。
在曼陀罗城,这些分分合合都是司空见惯。樱瑜与她的修罗族情人在一起也够久了。好像她与苏各在一起一样。
樱瑜沈默了一会儿,然後还是说,”虽然我还没有厌倦他的身体,但是修罗族本身就是很寡情的种族……“说到这里,她的嗓子里已经有了些哽咽。璎珞停了笔,看向她带著眼泪又强撑著微笑的神情。
心里一酸,她不由走上去抱住了樱瑜。樱瑜低低地说,“六天只有湿婆大神一个人相信永远与爱情。就算是伽梨女神和阿修罗王,他们都结了婚,但是还在外面有那麽多情人,更不用说六天的其他显贵。”
她又沈默了一会儿,好像安慰自己一般地说,“对,你看阿修罗王,他已经结婚很多年了,但是从未见他与同一个女子出现过。相比之下,我的情人已经算对我持久了。”说到这里,她的心情好了一点,於是又安慰似的拍拍璎珞,继续看那些请柬。
璎珞看著她没事了,心里也放轻松了些,继续转过头去写信。
而就在这时,樱瑜又尖叫了起来。
“姐姐、姐姐,这个聚会你得去,你可一定要去啊!而且带我去。”
璎珞的头快炸开了,她斩钉截铁地回复道,“我最近不想与人交往,对聚会也没有兴趣。”
话刚说了一半,樱瑜已经半强迫地将她转向自己,拿著一本金色滚赤红边的请柬对她说,“你不要开玩笑啦!这可是阿修罗王生辰的私人聚会啊!”
樱瑜不忿地看了看她的腰带,然後继续尖叫,“要知道就算是金带也不一定会被邀请啊!”她不爽又激动地拼命晃了晃请柬,“你可以带三个人去啊!你是怎麽和阿修罗王攀上关系的啊?”
璎珞木然地看著请柬,接过来,确认了几遍,确实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名字。然而她与阿修罗王的过往,不过是在帝祭的时候非常狗血地摔在了他的面前,然後被扶起来折中失礼的事情。
思考了再三,还是觉得对方发错了地方。
於是她说,“我不去。”
樱瑜尖叫著,几乎要哭了出来,“姐姐姐姐,你带我去吧!你不去的话,我是绝对进不去的!阿修罗王的生辰庆典,比帝祭还要难进啊!”
在樱瑜的疯狂叫喊下,璎珞觉得自己若不答应她,就别想有任何机会把给父亲的书信写完。无奈之下,她又仔细地看了遍请柬。上面确实写的是她的名字,那麽就算是弄错了,也应该可以混进舞会,不会丢脸地被赶出来吧。
内心还在挣扎,而樱瑜还在喊阿修罗王有多漂亮,只有在他的生辰庆典才能看到他的相貌,此外还有很多什麽很厉害的贵族出席什麽的……她吵得实在让璎珞心神不宁。
权衡了一下自己没什麽损失,璎珞总算勉强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樱瑜。
曼陀罗城 (25)
但到了庆典当天,还是出了些问题。
先是去修罗王城的路上,二人乘坐了公共交通龙。但是那天湿婆大神的心情好像不好,在曼陀罗城里一直都是霹雷下雨的,所幸龙上有个阎魔战士发了善心给她们打开了结界,总算淋湿得不是太狼狈。
修罗王城并非在曼陀罗城外,而是在曼陀罗城在镜湖投射出的倒影里。巨龙飞到了镜湖的入口,雨还是没停。没有高位的结界魔法,她们是没法在这种天气去到另一侧的。二人瑟瑟所所地在镜湖入口等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机会下去。
好在修罗王城的那一边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曼陀罗城的风雨好似与它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二人掉落的地点有些尴尬,虽然能看到阿修罗王高耸的王城,但是走过去还要好一阵子。搞不清楚里世界的交通方法,二人穿著高跟鞋至少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了王城的正门。
而这时,看门的卫兵看著璎珞的青铜腰带,拿著她交出去的请柬,又产生了怀疑。
樱瑜是银带,勉勉强强还说得过去,但是阿修罗王的生辰庆典,请柬是绝对不会发到一个青铜腰带的人的身上,而且还是这种可以带人参加的请柬。於是他们看了又看,又觉得不象是做假,但是也不敢随便就放进去。
樱瑜的脾气不好,几次都要爆发出来。璎珞却没有什麽特别的想法,只觉得说不定真的是写错了。虽然自己已经筋疲力竭,但她也不想为难看门的人,正打算说自己回去了,却突然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这位小姐是我邀请的。“
”让她进去。”随即一个烫金的请柬啪地一下扔到了看门卫兵的身上。
璎珞一楞,随即抬起头来。然後接下来,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声音仿佛潮水般一下子褪去,四周一片将死的寂静。
穿著白色与金色交织礼服的修罗贵族微微垂著眼,颀长的睫毛挡住了他金色的眸子,如常温和的脸上隐隐露著令人无法读透的情感。
穿著黑色与紫色交织礼服的苏各看著慌张捡起自己请柬的士兵,冰冷的灰色眸子扫过璎珞,又落到了修罗的身上。
璎珞抬起头,先是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苏各,然後视线便又一次被修罗所吸引。
他依然是如常般美丽得令人不敢直视。直视今天的他似乎与往日有点不同,璎珞也说不清楚。他腰间的带子换成了白金的颜色,他胸前带著象征阿修罗族的纹章。而他的周围,站著永不离开修罗王的十二众。
大脑似乎不能分析眼前所接受的信息,修罗金色的眸子此刻看起来过於耀眼,明亮到让她无法看清他的脸。这时,突然苏各平淡地说了一句,“阿修罗王,您好。”
然後,入口的宾客里有反应过来的人。他们依照自己的阶级,慌张地一一下跪或躬身。樱瑜扑通一声跪倒地上,然後再拼命地拉著璎珞。璎珞反应了好久,才刚想要跪下,却被阿修罗王一下子扶住了。
他的音量不大,却平稳而有力,他看著璎珞,将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次,“这位小姐是我邀请的。”
曼陀罗城 (26)
门口的卫兵不由紧张地不住颤抖,他连忙让开路。阿修罗王伸出手,手心向上,放在璎珞面前。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樱瑜在她的群摆下玩命地掐她的小腿,她才慢慢将手放了上去。
阿修罗王收合手指,她洁白的手就被他修长的手指包裹了起来。而他再一用力,她就轻松地站了起来。
依然是金色的眸子,完美的侧面,和略带微笑的神情。
他牵著她的手,目光里流转出她犹豫的样子。他们如此接近,而她从未觉得他距离自己如此遥远。
他不是普通的贵族,他的腰带更不是金色,他甚至不是六天其它种族的首领。
他是阿修罗王,湿婆大神与伽梨女神之下,六天最高贵的存在。
心中突然产生一种难以说明的抗拒、抵触。走到门口的时候,璎珞突然做了一件令所有人跌破眼镜的事情。她停了脚步,将手抽了回来。
阿修罗王回过头,他身边的十二众,也跟著回过头。他们围成一个半圆,看向她。十二众冰冷的面具对著她,而阿修罗王的表情则是最为冷漠。
璎珞的喉咙十分干涩,但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跳动,好像随时都要破出胸膛。她说,“大人,璎珞是和其他人来的。不好和大人一起进去。”
他继续看著她,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一样。又一次向她伸出手去。
周围的宾客都停下了脚步,不管是什麽种族、什麽阶级,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他们看著璎珞不自量力的青铜腰带,和二度伸手邀请她的阿修罗王。
阿修罗王的手指修长,指尖整洁而漂亮。他若伸出手去,六天不会有女人拒绝他。璎珞也认为自己是不会拒绝他的,应该说,她从未想过要拒绝过他,即使他不是阿修罗王。不然她不会一次次接受他过往的邀请,不然她不会之前一直……对他如此念念不忘。
但是此时,心底却难以抑制地一次又一次浮现出难以抵抗的莫名厌恶与惧意。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脚跟刚落地,周围就是一片惊讶的抽气声。
修罗十二众向前走了一步,阿修罗王微微抬起左手,他们的动作就又静止在那里。阿修罗王的手还没有收回来,没有人见过阿修罗王如此执著,也没人见过会有女人在他面前这样失礼。樱瑜的脸都吓得白了。
璎珞盯著自己的脚尖,不敢再看阿修罗王。为什麽,当著他的面,她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种强烈的喜欢来得猛烈,而这时的厌恶和恐惧则更是犹如巨浪。她咬著嘴唇,无助地接受著周围的人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
就在这时,右手突然被拉起,放进了一个结实的臂弯里。抬起头,苏各俊挺的侧面近在咫尺。灰色的眸子直视著阿修罗王,语气里却还是一贯的无所谓,“修罗王大人,这位女伴是陪我来的,烦请您给苏各一个方便?”
双方的对话与措辞仅遵著六天的不同阶级微妙规则,但是空气却紧绷起来,令人无法呼吸。
阿修罗王金色的眸子微微垂下,随即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又是如常冰冷。他瞥了眼抓著苏各臂弯礼服,有些防备的璎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