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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慎端起一杯咖啡,问:“你要喝些什么?没吃晚饭的话就在这里吃吧。”

“要杯牛奶吧,最近肠胃不大好,吃过晚饭不能再吃其他东西了。”伏慎摘下帽子,露出了那张辜慎看起来很顺眼的眼睛,说道。

“肠胃不好?”辜慎眯起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辜慎记得,他家那个监护人最在乎的就是伏慎的胃,经常九点多上第二节课的时候给辜慎送些小的糕点,美其名曰是为了大脑的发育,其实是最为养胃的少食多餐,害怕学生时代的伏慎得了胃病。

“不是进餐的问题。”牛奶端了上来,伏慎低声道谢,说,“压力太大,有时候就会得胃病,前几天疼得受不了了,这才连着休息了好久。”

辜慎有些意外:“压力大?我觉得那所学校还是很轻松的。”想了想,又问:“你的监护人呢?”

伏慎原本还维持着的笑容突然僵住,讪讪的喝了一口牛奶,说道:“已经有半年多没见过他了……”看辜慎略微有些吃惊的表情,又补充的说了句:“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很久没有去学校上课了。”

辜慎也不在意。

他认为,无论伏慎做什么事情都是有自己的目的的,便随口说了句:“工作就不能见面了?这是什么逻辑。”

像是恰好戳中了伏慎的软肋,对方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说:“有些事情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哦?”

“我……”仿佛自嘲的笑笑,伏慎尽量平静的说,“比如,我想和他在一起,偏偏又不能。这种事情,我不能决定。”

“为什么?”辜慎看伏慎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你和他吵架了?”

“我不想说。”

“……”

辜慎觉得很奇怪。

虽然没和伏慎相处过多长时间,但是记忆里,这个男孩子都是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按照他计算过的发生,像是眼前这样百般无奈的表情,还是第一次看见。

他在想,这是不是也正是辜自明的状态呢。

外人面前多么嚣张跋扈,在内心里却小心翼翼的害怕辜慎的不理解;外人面前事事顺利视财如土,最为贫瘠的还是家人的感情。

只可惜那种东西,在辜慎身上,是怎么也找不到的。

辜慎轻轻地‘啧’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半年——一百多天。”

离开辜慎的辜自明每天都要给自己打电话,甚至这都不够,还要录下音来,每天每天的听。

“那你想他吗?伏慎,你的监护人?”

刚刚一直在发呆的伏慎突然抬起头,然后缓缓地摇摇头,说:“你不懂。”

他也确实不懂。

伏慎说:“怎么不想呢?……想得快死了。”闭上眼睛,“忙着的时候还好,像是现在,一闲下来,满脑子就全都是他了,总是这样,迟早有一天会把我自己给弄死的。”

“他喜欢你?”指的是伏慎的监护人,“还是你喜欢他?”

伏慎的表情显得并不轻松,一字一顿的说:“是,我喜欢他。”

“……”面对伏慎的直白,辜慎反而不能说些什么了,只能安慰道,“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伏慎并不在意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甚至可以说,自从进了这家咖啡厅之后,他就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几乎没有和辜慎进行任何交流,辜慎看的明白,也不点明,就坐着陪着他。

大约过了五分钟。

面前这个削瘦的男孩儿突然蜷缩起来,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趴在桌子上,断断续续的说:“我快死了……我想他……我想见他……”

51、期待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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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辜慎吓了一跳,又不敢伸手扶他,仔细一看,男孩儿的脸上蔓延了一条泪水的痕迹,咬着牙狠命忍着不哭出声音来的模样,几乎是犹豫着皱眉,冷声说:“至于吗?”

确实是他不懂的。

辜慎从来没有过什么过激的情绪,自从有记忆以来,唯一一次流泪就是今生第一次见到辜自明,当时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哭,可能觉得见到自己眼泪的辜自明会立刻收养自己吧。说到底也就是为自己的未来担心,或者加上点其他什么辜慎说不清楚的感情。

伏慎也是这样的吗?所谓的想念,难道是一种担忧?

辜慎不明白。

他只是轻轻地说了句:“放心吧,你们迟早有一天会见面的。”

“不一样的,”伏慎的脸埋在桌子上,声音沙哑,“少见一秒钟,还是想他,你不明白的。”

辜慎觉得有些生气,他确实是不明白,但是也不需要处处被人提醒,于是反驳道:“想他有什么用?不能见面之前你这就是作践。”

“……”伏慎被噎了一句之后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将满脸的眼泪擦干净,立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似乎是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太多了,已经能熟练的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辜慎突然开口说:“伏慎,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嗯。”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吧,如果我能帮得上忙肯定会帮忙。”刚才那个痛哭流涕的人完全不见了,只留下一脸严肃的伏慎。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辜慎眯起眼睛:“我有一个搭档,过几天要开一场演唱会。只是个小新人,完全不可能有人来看。”

“所以?”

“我想邀请你来。”

伏慎矢口拒绝:“我估计没有时间的……”

“你可以再带一些其他的人,”辜慎淡淡的说,“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是邀请,但是一副完全不让人拒绝的架势,伏慎摇摇头:“我的工作,不是你想的那样,怎么可能想请假就请假?那种严格的时间控制和人际控制——我连我的监护人都见不上一面,哪里有时间听你的演唱会?”语气间略有无奈。

“来的话,”辜慎淡淡的说,“我可以帮你们见上一面。”

伏慎的手顿时一僵,眼睛已经睁大。

“也许你的工作对于你来说很重要,”辜慎继续说,“但是远远地看你的监护人一眼,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这对于伏慎来说,确实是最为诱惑的交换条件了。

一百多天的不联系,他的身心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辜慎随意的看了眼伏慎,从钱包里抽出现金,只留下一句:“既然如此,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下午三点,露天体育馆,我在那里等你。”

哪里有什么演唱会?哪里有什么搭档?

他只是给伏慎找一个借口。

如果没有一个借口,伏慎这样的人,就算是不明不白的死掉也不会撑着去看他的监护人一眼的,这种对工作近似疯狂的执着,辜慎也有——对音乐。

后知后觉的开始头疼。

能找到的人选,也就是住在隔壁的那个小孩儿了吧?

叫什么来着?

袁——袁宇歌?

好像是这个名字。

辜慎努力回想那天负责人给他介绍袁宇歌时候说的话。‘响彻宇宙的一首歌’……

真是俗死了。

辜慎厌恶的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一个人在露天体育馆弹琴太过于丢脸,想,实在不行就让那个袁宇歌来唱一首吧,自己当那个陪衬的绿叶,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他对伏慎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但是心底异常的想帮助这个男孩儿。

几乎相似到让人难以置信的身世,和自己一样的、属于一个孤儿的眼神,光是这一个眼神,就让辜慎忍不住的想帮他。

“谢谢你。”伏慎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空灵的仿若无声,“请一定让我看一眼他。”

不然,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辜慎心里了然,点了点头,抬起手背对着伏慎挥了挥,拉近衣领,走出了咖啡厅。

回到家也不过是八点钟,辜慎洗了个澡,听听隔壁的动静,知道小孩儿还没睡觉,于是敲了敲他的房门,等着小孩儿开门。

就听袁宇歌咳嗽两声,匆匆跑过来开门。

辜慎原本没来过隔壁的这个房子,算起来辜慎这个租客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小孩儿也很惊讶,慌忙让他进来,然后又咳嗽了两声。

辜慎皱眉:“嗓子是怎么了?”

袁宇歌又是咳嗽一声,断断续续的说:“刚才和、和同学出去唱歌,劈了。”

辜慎:“……”

那可怎么办?真的让辜慎自己一个人光天化日之下丢脸去吗?

辜慎很是烦闷的说:“三天,好的了吗?”指的是嗓子。

“什么?”袁宇歌愣的反映了一会儿,然后说,“够呛吧。说话没问题。”

“三天之后,”辜慎叹了口气,“露天体育馆,我想让你去那儿唱几首歌,应该会有不少人来。”

虽然说他们两个都是半吊子的新人,但是那种人多的地方,有一点动静都能吸引不少人过来,正好能给伏慎躲避的空间,考虑到伏慎的监护人是个老师,而三天后又恰好是双休日,自己找时间约到伏慎的监护人,那就没有问题了。

袁宇歌瞪圆了眼睛:“这、这难道是——演唱会?”

“没那么夸张。”辜慎顿了顿,“费用我来出。”

“……”像是已经习惯了辜慎的这种承担费用的‘自觉’,袁宇歌叹了口气,“……老师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在外人看来,辜慎是个非常完美的养子。因为在辜自明的笔下,辜慎完全充当一个花瓶的成分,事事都是外人眼中的准则,加上辜慎的寡言,对待别人的客气和疏远,没什么人对辜慎抱怨着说‘辜自明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

辜慎也不在意,只淡淡地说:“不是儿子,是养子。”

有没有血缘关系,其实很重要。

“随便怎么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