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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副熟稔的口吻说着,看起来老成地令人觉得违和。

“你是什么意思?树婆婆呢?”

“严格说来,树妖精的生命周期只有三个月,三个月里外形会如你们人类一般从幼子到耄耋【注1】,然后死去,新生。”

“……三个月?”哈利哑口,他学习魔法史里面,妖精的寿命通常都比人类更长久。三个月也未免太短暂了。

“守护同一株树的树妖精会完全传承前任的记忆和情感,除非母株消亡或是我们自行离开,否则那份记忆就会连同情感一起被延续。”

“就算那样,你也不是之前的树婆婆了吧?”

幼女温柔地笑了起来,周围散发着自然生物神圣的光华。

“自然生命有那么多形态,凤凰浴火涅槃,飞蝇朝生暮死,我们树妖精三月轮回,传承延续。究竟树妖精是用无数的生命堆积起情感,还是同一个灵魂带着记忆无限转生,谁又说得清楚呢?”

“你是人类,我是树妖精,我们的生命形态本来就不一样,你觉得我只有三个月的寿命很可怜,我却觉得你们百年之后灵魂转生失去所有记忆和情感是多么可惜。”

她看着哈利,那双睿智的眼睛和树婆婆重叠了,她们的确拥有同一个灵魂。

此时哈利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树婆婆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经历着这样的生命形式的树妖精,就算是给了自己关于生命、关于活下去的理由的回答,自己也不会看到真正的答案的吧?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快。”少女歪着头看着哈利,那俏皮的神情告诉哈利,就算记忆和情感被继承,她还是拥有一些“自己”的东西。

哈利决定不再对树妖精的生命形态发表什么看法。

他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你知道卡尔斯家族的事情。”哈利说得很肯定,他注意到树妖精装束上的图腾和青火鸟身上的花纹一致,“请告诉我。”

“卡尔斯家族,时之流一族,身负三翼的白鸟,古老的时间守护者。”

幼女身上冒出莹绿的光点,顺应着她的呼吸和整片树林一同闪烁。她本人的稚嫩声音有如鸣鸟,婉转轻盈,然而声音出口之后,在林间回荡,重重叠叠,汇聚成庄严回响。

“一翼赋予诞生,时间之起点,万物初生;一翼赋予死亡,时间之终点,万物凋敝;最后一翼赋予人子之手,纺纱为线,聚砂成河,接续错断,斩灭虚无,导正时之轨迹。”

“你所遇到的,就是行走于时间和空间间隙的时之流的族人。他们想要的不是西弗勒斯的性命,而是赋予人子的第三翼。”

作者有话要说:  老实交代,这篇文没啥大纲,写到哪是哪儿,应该不会坑掉才对。。。

人物会有略走形,不过我想应该不会很离谱,所谓改变大都跟他们的经历有关系。

【注1】耄耋(mao die):同样以防有人不知道,是指年纪很大的人,耄耋老翁,分别是第四声和第二声。具体可百度之。

平静

——一翼赋予诞生,时间之起/点,万物初生;一翼赋予死亡,时间之终点,万物凋敝;最后一翼赋予人子之手,纺纱为线,聚砂成河,接续错断,斩灭虚无,导正时之轨迹。

——他们想要的是赋予人子的第三翼。

哈利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听懂树妖精在说什么,时之流的人如果想要的是一个“翅膀”,为什么要找上他和西弗勒斯?

树妖精好像看穿了哈利的疑问,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一眼让哈利想到了每次看到格兰芬多捣蛋被抓不得不给自己的学院扣分的格兰芬多前院长——现在她已经是霍格沃茨的校长了。

“时之流的大部分族人看守着第一翼和第二翼,生存在时间和空间的缝隙中,因为那是不能现于人间的力量,传说只在世界的起始和终焉才会出现。而卡尔斯家,代代作为时间的守护者掌管着第三翼。但是上一代的老卡尔斯没有从族里指定任何继任者,反而将姓氏给与了西弗勒斯·斯内普,可他又没有传承关于时之流的一切。害怕第三翼就此遗失的守护者们才会找上门。”

“为什么这些家伙不将三翼放在一起守护,要组成什么卡尔斯家族呢?”

“谁知道?或许是为了彰显时间的力量,或许是为了更方便的纠正时轨,或许是为了让属于现实的人们不会将他们遗忘……过往如此悠久,那份真意无处可寻。”

“好吧,我只关心他们不会对西弗勒斯造成威胁。”

“不会。”少女狡猾地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是一个可笑的悖论,只能拿来骗一骗你们这些不了解的年轻孩子,结果他们也没有讨到好,反而被你的魔力伤的不轻。事实是,他们想要纠正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时间是因为如果他没有出现,卡尔斯说不定会找一个靠谱点的传承者使第三翼不至于遗失,但唯一能纠正时轨的力量正是第三翼,没有这个他们还原不了斯内普的时间线,而如果他们得到了第三翼——”

哈利已经明白树妖精在说什么,所以他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就根本不需要纠正西弗勒斯的时间了。”

“正确答案。”

哈利真的觉得树妖精看上去很适合教书,他几乎听到“格兰芬多加五分”的幻听了。

少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也有点模糊。

“怎么样?你想问的已经问完了吗?没问完也不行了,我才刚刚苏醒呢,你三天后再来吧。”

少女刚说完,哈利敏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又变得厚重,在森林完全封闭之前,他幻影移形离开树林。

——赫敏也是、树妖精也是,为什么总是三天?

斯内普将材料放在一旁,大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绿色的雾气从里面袅袅升起,愚蠢的阿尼玛格斯的血样就放在旁边——这是个比较有趣的课题——他的心思却没在上面。

哈利·波特提供的德拉科·马尔福正在花大力气找他的消息让他有一点吃惊,却好像又不是那么惊讶。那个被宠坏的小混蛋不像他爸爸是个十足十的斯莱特林贵族,每一寸都写着“利益”和“利用”,连骨头里都浸透了黑色毒液。

德拉科·马尔福在他印象里最多只能算是众多“不知感恩、没有大脑、任性妄为的小巨怪”中的一个。

马尔福为什么要找他?为了那个牢不可破的誓言?还是为了天文塔上那道死咒?

那大可不必,西弗勒斯·斯内普做这些都不是为了马尔福,甚至不是为了邓布利多和哈利·波特——

魔药大师挥动魔杖熄了火,闭着眼睛坐在工作台旁的椅子上。

红发碧眼的少女在他的记忆里快乐地笑着。

莉莉。

这五年,他失去记忆,失去魔法,失去所有关于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一切,在这个小镇里静静生活,宛如重生。

然而随着哈利·波特的到来,记忆和魔力的回笼,那些过去也不可回避地来到了他面前。

并不是汹涌而来,时间之象里施展的那个魔法只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在那之前,他已经多次看到记忆中的画面,象征着失落的过去一点点融入他现在的生活。

每当那时,他就会想到老卡尔斯。

当他失忆醒来无所事事,拼命回忆着自己是什么人有着什么样的过去,甚至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时候,老卡尔斯只是给了他一堆待修理、待校准的钟表,表示“吃他的住他的,理所当然需要回馈一些贡献”。

上手出乎意料的简单。

一个白天又一个白天。他坐在一堆机械齿轮面前,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回忆,只是按照老卡尔斯给他的“钟表修理手册——卡尔斯编著”想尽办法让那些机械玩意儿重新转动起来,连睡梦中都是那些小玩意儿走动的声音。

他修好了一个又一个的钟表,每天都有新的坏掉的钟表送来——在这个人口并不丰富的小镇,哪来这么多弄坏的钟表?后来他发现,在他辛苦修理钟表的同时,老卡尔斯每天干的事就是变着法儿故意弄坏其他的钟表,坏的方式绝不重样!

他当然大发雷霆,失忆的西弗勒斯·斯内普也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然而老卡尔斯却摊手笑着说:“你看啊,西弗,想要时间重新走回正轨并没有那么艰难,拆卸、检查、维修、校准,可以补救的地方就补救,无法补救的部分就替换新的零件。你看,失去记忆时间也不会停止,你过去是什么样的人老头子都无所谓,既然失去了,不如拿现在来替代。”

之后老卡尔斯没有再送坏掉的钟表过来,而是丢给他一堆的零件和材料。

“你出师了,尝试创造自己的时间吧。”

一天天,直到那个老头在睡梦中去见梅林的时候,他已能做出足够印上“卡尔斯”的钟表。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老卡尔斯,现在看起来他生命中总是出现一些强大的引导者,像是邓布利多,像是老卡尔斯。

他伟大的收养者用一堆麻瓜零件给他洗了脑。

于是记忆全部回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看那些麻瓜的小玩意儿,而不是打开那瓶他每次都想打开最后还是放弃的陈年威士忌。

想通只是一瞬间的事,也许睡觉前还觉得这件事能令自己的世界天崩地裂、山河日月都为之倒转,一觉醒来却觉得不过是心间开了一朵花。

那朵白色的百合花会一直绽放在那里,他的心里永远有它的一个角落。

但也就这样了,该还的还清了,没法还的他永远不会忘记,时间还在继续,等到时间走到尽头,如果能在同一个地方见到莉莉,他会和她说一句对不起。

相比之下——斯内普叹了一口气——他真的不是一个好的引导者。

他不擅长那些温暖而能打动人心的东西,那是邓布利多和老卡尔斯这种人老成精的家伙们喜欢玩的把戏。比起那种,他更喜欢直接将冷酷的现实摊开在面前,不前进就去死,简单粗暴直接的方式。

虽然失忆的时候直觉地想要模仿老卡尔斯的做法,让哈利·波特去种花园,这只狮子却永远不会老老实实地按照他的话去做。

所以他也不知道要跟小马尔福说什么。

魔药大师十指相抵,撑在工作台上,面无表情却能够感觉到一种平和的氛围,黑色的眼睛因为出神而显得更加深邃,大釜中的魔药渐渐平静,只有一缕清香萦绕鼻间。

救世主偷偷摸摸进入地下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狮子的脑袋卡壳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转动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到西弗勒斯的一瞬间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比起在霍格沃茨,斯内普好像没那么骨骼嶙峋面目可憎阴鹜恶毒一看就像是个魔法怪人。

——你第一件事想的是这个,真的吗,哈利?

“波特先生?谁允许你擅自进入我的地下室?”

魔药大师皱眉——虽然卡尔斯大宅的魔法不会阻拦“住客”哈利·波特,但自己的警惕心降低到可以被一只狮子靠近还是令他非常的,恼火。

——对了,是这个原因。哈利愣愣地看着魔药大师。

昔日的魔药学教授像个斗士,全身荆棘披挂,手持尖锐长矛,盘踞在自己布满陷阱和剧毒的领地里,任何一个想要踏足的人在靠近之前就鲜血淋漓或是剧毒缠身。

有如针刺的敌意就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标志,甚至凌驾于魔药大师的名号之前。

你看着他,可以想到锐利的蛇牙,可以想到致命的伤口,可以想到丑陋的黑暗,可以想到阴险的死亡……因为那就是他,那些组成他生命的部分令他变成这样。他藏起所有美好的东西,不是因为那些东西稀有,而是所有令他觉得美好的东西都伤害了他。

哈利现在能够感受到这一点。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爱情,那些令他觉得美好的东西在战争之后依然美好,却也在不停的刺痛他,无意识的。

但是他刚刚看到的魔药大师,以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平静姿态呈现在他面前,好像苦难和美好终于在这个人心里达到了平衡,他接受痛苦,也拥抱幸福。

“……你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