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塞巴斯,为什么你会同意月神复活我?”
是啊,为什么呢?
“少爷现在是命令我回答这个问题吗?”
夏尔皱眉,“塞巴斯,你应该知道,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了契约。”捆绑着他们的只不过是那个名叫阿尔的人罢了。于此之后,他们便再无干系。
“那么……我可以不回答你的问题。”塞巴斯蒂安微笑如斯,唇角边的邪魅不自觉的涌出。
夏尔看着他,唇角上勾,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一般,轻轻地笑着。是的,他们之间谁都无权让对方遵从自己的命令了。
只不过——“那么,你为什么还会在我的身边当执事呢?”
既然话已挑明,何不打破沙锅问到底呢?
“因为——我们有另一项契约。”终于,塞巴斯蒂安让他见到了那条契约。那条捆绑住他们两人的契约。
黑色羽翼在昏黄的屋子中飞舞时,夏尔震惊地看见了那条从他左胸口一直蔓延而来的锁链直直地与他的左胸口相连。这……便是契约?
“夏尔·范多姆海威,你的灵魂早就与我紧紧相连,这一生你都无法离开恶魔,这——就是你的宿命!”
宿命?夏尔轻声笑开,只不过是一条锁链罢了,便能主宰他的宿命吗?
“塞巴斯蒂安,那么——我问你,这条契约的主人是谁?”
黑色的羽翼中,塞巴斯蒂安猩红的眸子泛起红光,犹如噬血般红艳。
静谧的夜晚中,他听见恶魔的声音响起,他说,“这条契约中没有主人。”
他轻笑。
只是单纯的束缚住两个契约者吗?所以,他的右眼颜色才没有退却。所以,他每日夜里没有他便无法安睡?
夏尔看着那收起黑翅的恶魔,轻笑开来。
一切归于平静之时,他听见那个人间的少年说,恶魔,如果我能砍断了这条宿命的枷锁呢?
那个少爷,迷路
在夏尔醒来后,似乎平静地度过了几天。
当然,平静一词中得除外那总是为了塞巴斯蒂安吃醋的两个白痴。
但是……夏尔不得不佩服威廉的教育方式。不仅是那个老是摧毁林苑的园艺师,现在连梅琳都已经能够好好地干起女佣的正常工作了。
毕竟,他需要真正的女佣、厨师、园艺师。他已经不会再被什么人追杀而来了。
其实,当塞巴斯蒂安跟自己说了前来替他诊治的医生是伊丽莎白的执事——保拉时,他就在想似乎好日子到头了。
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有伊丽莎白前来的消息。或许,她已经跟另一个人订婚,然后已经将他遗忘了吧?
他似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依旧和塞巴斯蒂安东奔西走地去寻找那个人,寻找失踪快半月的丧仪屋老板。然而,这一切都是一无所获。
但是在宅院里时,他却奇异地发生了一件事。
——塞巴斯蒂安已经很难融入到他们的生活了。
不知是恶魔的本性还是什么,他逐渐的冷漠,而其他的人都开始围着威廉转,好奇宝宝地问着问题,然后威廉便耐心地回答。
当然,这样的情景必须得除去另一个白痴的死神。
格雷尔依旧整日围绕着塞巴斯蒂安转,整日猥亵地想要袭击塞巴斯蒂安。每当出现这样的情况时,他都会看见塞巴斯蒂安朝他看来,然后露出微笑,那是令他寒毛竖起的笑容。
他不知道他这样做究竟有何意义,但是……他却没什么好心情。 当他看见那条枷锁时,当他听见他那恶魔的声音时,他就知道,这一切都将改变了。
他不可能再自欺欺人,他也不可能再维持住那个万能执事的形象。
没有命令,什么都没有的他,怎可能命令得了一个恶魔呢?
只不过,他却依旧在打理着他的日常事务,以一个执事的身份。
“对了,伯爵,我可以邀请陪我一同去看今天晚上的烟花大会吗?”威廉喜爱泡绿茶,因此他端着一杯清淡的绿茶递给他,向他提议。
只不过,夏尔还没有答话,声音已经被所有人给抢走了。
“烟花大会?”很奇异的,众人异口同声。
威廉依旧一副淡漠的神情,“嗯,烟花大会。”
“哇,我也要去……威廉先生,请也要带上我。”很快,威廉又被梅琳和菲尼安给缠住了。
“威廉!……我也要去……为什么你先跟夏尔说?为什么你都不先跟我说?我也要去啊。”格雷尔也加入了纠缠威廉的阵营。
然后,夏尔无奈地摇头,决定一屋子人都跟着威廉去看烟花大会,放松一下心情。
“少爷真是好心情,还有心思去看烟花会?”
无论是怎样听来这句话,夏尔都觉得其中嘲弄的意味颇重。那么……这位执事又是为了什么如此说话呢?
夏尔轻笑,“当然得心情好了,否则等死了都还不知道心情好是怎么个一回事儿呢。”
似乎,唇枪舌战再所难免,然而,塞巴斯蒂安没有与他纠缠下去。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依旧勾着他那优雅的微笑静静地站在他的旁边。
其实塞巴斯蒂安知道,对于夏尔那样以自尊高过一切的人来说,有一条枷锁将他牢牢地捆绑住,无疑是践踏在他的自尊上。可是……他却不后悔自己那样的做法。
他要让他看见,看见自己捆绑住他的枷锁,然后告诉他,他永远逃离不了他,就像一只永远无法逃离主人的猫一样,他永远都会在他的身边,永远……
烟花会在城内,夏尔一行人就只在城郊河边的小林里观看,自己也带了不少的烟花准备等下点放。
梅琳和菲尼安已经选择好了位置将所带的东西放在岸边,静静的等候烟花的燃放。格雷尔也是一副期待的神情,似乎是从未见过烟花。
小河静静地淌着,映照出了夜空之中第一炮烟花的打响。
彩色的烟花在空中飞溅,绚美而华丽。只是这美丽却并未停留太久,稍纵即逝,抓不住也留不住。
人们一起的欢呼声打破了宁静,夏尔突然没了兴致,起身往小林内走去。
烟花于他而言,并非未曾看见过,只是——儿时见过的一切与现在所见的,已经太不一样了。是感情不一样了还是人不一样?
夏尔苦笑,脚上的皮鞋轻轻地踩在树叶之上,享受着这林里的清新。
虽是夜晚,但在月光的照耀下,此刻的树林显得是更加的柔美,就像是披了银装的少女般。
夏尔停下了脚步,看着前面那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皱眉。
依旧是黑色的燕尾服,裁剪合身之余将男子显得更加的优雅、魅惑。纯黑的头发显然不是英国之人,而那妖异的红瞳更是将男子显得有鼓惑人心一样的罪孽。
这样的人不是范多姆海威家那完美的执事还能是谁?
林内有一处露天的地方,他就静静的站在月光之下,静静地用他那妖异的红瞳看着他,然后微笑。
他微笑,他皱眉。
夏尔并不喜欢塞巴斯蒂安的微笑,觉得那笑容太过虚假了。而他,似乎非常自得其乐。
“少爷不是说要看烟花吗?怎么到这林中来了呢?”塞巴斯蒂安未动,依旧与他隔着数步之遥。
“不是已经看过了。”夏尔轻嘲,举步走向露天的草地上。
走近看,才知道,这里真的很空旷,景色也非常的迷人。满天的繁星月皓月当空,怎能不撩动人心呢?只是……他却想到那个人,那个他应该寻找的人——阿尔,掌管星命的神。
“少爷似乎不怎么喜欢烟花。”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吗?夏尔轻笑,“那么……塞巴斯,你说,是烟花美还是这漫天的星辰美?”
似乎是牵动般,夏尔勾起唇角之时,夜空刚好有一颗明星陨落,飞快地划过了夜空,划过他的视线。流星如斯,流光如明。
流星陨落之后,他听见塞巴斯蒂安说,那便是一个生命陨落了,他问他,这样,究竟是星辰美还是烟花美呢?夏尔不置可否。
他当然知道其中的意义。他也曾听见说过,天幕之上的星辰本就是地上人的命星,人死,命星自然也是陨落了。
夏尔问他,他的命星在何处,塞巴斯蒂安淡笑着说,他的命星早已陨落。他随之浅笑。
“那么……你的命星呢?”夏尔望着璀璨的天幕问着身边的恶魔,却听见他说,他也没有命星了。但是,他却指着天幕中那颗微红的星辰对他说,“但是我们却有命星。”
他——怔住,不知所措。
天幕之上,那颗微红的星辰忽明忽暗,若不是有人指明,很难发现那个并不明亮的星辰。
夏尔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说这话有何用意,只是,他却不懂为何自己此刻却不知所措起来。而这一切都尽收在了那个恶魔的眼底,令他更加的恼怒。
似乎,他总能拉扯住自己的情绪。
他们的命星在天幕之上依旧忽暗忽明的闪烁,夏尔别扭地想要离开却在塞巴斯蒂安的微笑中恼怒地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在眼前的数条小道上迷失了放才来的路了。
刚才有其他两条小道吗?
“塞芭斯,我要回去了。”命令的口吻似乎已成习惯性地溢出。
塞巴斯蒂安轻笑着鞠躬,“请便,我的少爷。”
“你……”
“我怎么了吗?少爷——”故意拉长的尾音,眼角上挑的神情无疑不泄露了这个恶魔此时的恶趣味。
夏尔愤然地坐在附近的石头上,火大地看着那人一脸的笑容。
今夜的风很柔和地吹拂着,却没有吹熄夏尔此时的怒火。
“少爷,你不是要回去?”塞巴斯蒂安似乎是火上浇油,恶劣地想要整治这个看似柔弱却有浑身带刺的少年。
“你呢?继续待在这里?”夏尔极力平息着心中的怒火,让自己不要受他的影响而怒。然而,他却依旧听起了他欠扁的声音响起:“当然,少爷不觉得这里的风景很好吗?”
“塞巴斯蒂安!我要马上送我回去。”终于,他又再一次用他那高傲的口吻命令着他。
而塞巴斯蒂安却依旧轻笑着拒绝,“抱歉,恕难从命。”
“你……”终究是才十四岁的少年气急败坏地跺脚,结果却被脚旁的小石子给跛了脚痛苦地蹲在地上。
夏尔痛苦地倒抽着气,揉着那已经红肿了脚踝苦笑。似乎他得感激那小石头,感激他能够令他平静下来。
他在就料到会有今天的,不是吗?所以他才会让梅琳他们好好地学会做自己的工作,所以他才会努力地想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他不需要他,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会再需要他!
可是……习惯真的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东西,他竟然习惯起他来了,他竟然习惯起一个恶魔的照顾了。
塞巴斯蒂安看着他慢慢地站了起来,看着他那张小脸已经恢复了平静时,红瞳流光闪过,似流星。
他本是想要恶劣地惩罚他,想要他求他帮助他,然而,他的自尊与坚强却令他感到可怕。
然,不就是因为他这份特殊,他才会被他吸引吗?
他看着他站了起来,自己却一步都未动弹,他是被他那一蓝一紫的眸中神色所震慑住,是被他脸上的坚韧所震撼住。他微微地苦笑起来。
他听见他说,塞巴斯蒂安·米卡利斯,我会尽快找到那个叫做阿尔的人的,然后,请你滚离我的世界。
怔怔地,恶魔如他的说,好,只要你找到了他,我便离开这个世界。
——绝不食言。
他看着他淡笑着跛脚离去,未曾停留分毫,徒留着那个恶魔在原地苦笑。
夏尔·范多姆海威,你可真是一个比恶魔还要冷血的人呐。
轻声的感叹夹杂在晚风之中,塞巴斯蒂安依旧站在那片露天的林地里望着那片繁星中的某处,苦笑。
他究竟是怎么了?竟对一个人类有所期盼吗?
呵……他在期盼什么?指望着什么?期盼着那个冷血的少年回头?还是指望着能有一处地方让他停泊?错了,一切都错了。恶魔是不需要归属的,更不需要去期盼一个人类来做什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