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1)

文件比她想象的还大,复制都花了好几分钟。她掐着手心,额头上都是冷汗,可大脑却不受控制的朝着诡异的方向想下去:赵初年如果现在进了书房会,发现她如此阴险地盗取他最宝贵的秘密,会不会气得想要杀人灭口。

但显然她运气不错,这一切没有发生。顺利的复制完文件,扯下移动硬盘,再关上电脑,把座椅挪回原位,躺倒沙发上,拉过被子,翻了个身,装成一副熟睡的样子。二十分钟后,她听到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响起。

她竭力调节呼吸,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的异样。

刚刚关掉的电脑应该还有余热,如果他现在开电脑,也许会发现异样。不过赵初年似乎没有这个打算,只是走到了床边,为她紧了紧被子,然后脚步声又朝着门口去了。

他大概永远也没有想到她会在背后算计他。

这次装睡实在是难过,简直度日如年,就像汤锅里的中药那么苦,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赵初年叫她吃晚饭的时候,她终于得到了解脱。她疑心自己要人格分裂了,心如火烧,脸上还要装作淡定,食不知味地解决着晚饭,只觉得自己暴殄天物。满桌子菜,大都是补血的,丰盛得很,赵初年细心给她夹菜,孟缇说不愧疚简直不可能,甚至都不敢正眼看他,轻微走神地回答着赵初年关于血型的问题。

“……赵老师你怎么跟我嫂子一样,”孟缇说,“她也很担心我侄儿跟我和我哥一个血型的,担心得都有轻微的忧郁症了。”

赵初年挑眉:“是吗?”

“也不是不能理解,”孟缇的心思依然在包里那块偷来的硬盘身上,愧疚感简直要淹没了她,因此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实我也是听我嫂子说了才知道。我有个姑姑是再生障碍性贫血去世的,血型太稀少,连骨髓移植都不可能。我嫂子不知道听谁说,这种病有一定的几率遗传,所以很担心。”

赵初年盛汤的动作慢了一拍,“你姑姑什么时候去世的?”

“我不知道,我一点记忆都没有,都不知道我姑姑长什么模样。”

赵初年把汤碗在她面前放下,“别担心,你不一样,不会遗传的。”

“我从来都没有担心。”孟缇摆手一笑,低头喝汤,胃里暖和极了。

吃完饭赵初年送她回了学校。不算太晚,他把车停得远一些,再走路送她回去。

那时已经是晚上了,两人边走边聊,赵初年细致地问她明天想吃什么,他做好了一并送来。孟缇抬起目光看着他,问:“赵老师,那天你说的关于范夜……”

“嗯?你打算跟我谈他了吗?”

他笑着低头,平静而温柔,脸颊生辉,宛如月光凝成。不知道是什么养的父母可以养出一个这样的儿子,也不知道范夜是不是他这个样子。

孟缇定了定神,“不,我暂时不想谈。”

“我等你,”赵初年抬眸,“明天就举行毕业典礼了。”

“是啊。”

“要不要我来帮忙?”赵初年问她,“我摄影技术还不错的。”

孟缇猛然想起今天下午在他书桌下的柜子里翻到的几个废弃的镜头,骇笑:“不用不用,期末了,你们也忙得很。”

眼看前方宿舍楼区在望,两人停住了脚步。

“那好,我现在医院看一看,”赵初年理了理她鬓角的发丝,“阿缇,今天的献血的事情,谢谢你了。”

“没关系的,不用道谢。能帮到你爷爷也是缘分,”孟缇严肃了一会,“让你爷爷好好保重身体,年纪大了就不要做危险的运动。学学我爸,养花种草,修身养性。”

赵初年略微一笑,点点头,“我记住了。”

第三十二章毕业(上)

盛大的毕业典礼如期举行。

从小到大十多年,她扒在操场的栏杆观上看了多次的毕业典礼,羡慕地想,自己怎么都长不大呢。现在终于轮到自己,孟缇一瞬间激动得不能自已,她感受到大学四年的终结,人生的一个短暂的休止符。

毕业证学位证拿在手中,院长把帽子上的流苏从右边拨到左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当年的小姑娘,长大了啊。”

孟缇抿嘴微笑,躬身:“谢谢您。贺院长。”

典礼很快结束。乌鸦般的学士服穿在身上,就像个蒸笼一样,但谁也舍不得很快脱下。激动的学生们以各个团体合照,说说笑笑,闹得不亦乐乎。

孟缇带了家里那台价值不菲的相机过来,刚一拿出来,就被疑似摄影爱好者杨明菲抢了去,她把她和王熙如推挤到一起,研究了一下镜头,笑眯眯说:“我给你们照吧,两位可是要出国的人。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见面呢。”

王熙如啼笑皆非,“你自己呢?”

“我一年后就回学校了,完全不急,所以先给你们照。”

王熙如拍了拍她,却想起件事,“你先别高兴太早,我倒是听说只有你一个人去北疆,李羽家不是出事了,是吗?”

这个李羽就是除了杨明菲之外,本院另一名支教的大学生。杨明菲神情顿时黯淡了一点,“他父母都出了车祸,需要人照顾。李羽也只能放弃研究生,回家乡工作兼照顾父母了。”

这件事孟缇前所未闻,李羽跟他们不是一个专业,但印象中是个笑容和善、带着眼镜的大男孩,没想到他家里居然出了这种悲哀的事情。父母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是唯一的。

三个人惋惜了一阵,气氛急转直下。王熙如拍了拍杨明菲的肩膀,“那你一个人去北疆,一定要当心了。”

“我知道了,”杨明菲晃着相机,“来,你们站好。”

一边聊天一边在学校散步,看到合适的场景就为背景拍摄下来,这样走走停停,一个上午居然也过了大半。现在已经是六月下旬,炎夏的威力开始发挥,还不到中午,所有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杨明菲终于满足了摄影的瘾头,才把相机还给她。孟缇一张张滚动着浏览照片,照得还是可圈可点,虽然可能是相机本身的质量好,也笑着赞赏了几句。

杨明菲很得意:“我是什么人啊----”

孟缇抬起头,本想笑话她两句,看清楚她身后的那个朝自己走过来的年轻男子时,顿时哑了嗓子。

因为来人迎着阳光,看上去耀眼得很;王熙如眯着眼睛看了看才恍然大悟,伸手捅了捅孟缇:“你说,赵律和来做什么?”

公允的说,赵律和确实长得很不错,个子高身材好,脸上带着迷人而危险的笑容。白衬衣黑裤子,跟学校的年轻大学生比起来,就是另外一种翩翩的风度。这样的人,能吸引女生注意也是正常的。

赵律和已经发现了她们,朝两人走过来。他脸上的微笑让孟缇有不好的预感,但也不想离开,站住了。

“总算看到你们了,”赵律和笑语,“今天照毕业照?”

孟缇“嗯”了一声,说,“赵先生,很巧。”

“不是巧,我是特地来找你的。你输血给我爷爷,救了他,我作为赵家的代表特地来向你表示感谢的,”赵律和表情十分诚恳,又转头去看王熙如,“你的腿好了吗?”

王熙如对赵律和印象十分不好,那张脸让她心生排斥,只淡淡说了句:“我挺好的,不劳你操心。”

赵律和半点也不介意她的冷脸,像是觉得自己罪有应得,诚恳地态度不减分毫,“对不起,在你们心中,我大概是很讨厌的,毕竟我是那场车祸的肇事者。我不会为我的所作所为辩解,那是我罪有应得,我只是不应该拖累王熙如。不过请相信,我没有恶意,我只想请你们吃顿饭。顺便,跟孟缇谈一点事情。”

他这样开诚布公,孟缇反而没了脾气,跟王熙如对视一眼,才看着他:“你要找我谈什么事情?”

赵律和言简意赅:“关于赵知予。”

孟缇眼角猛烈地一跳,抬起眼看了赵律和,又慢慢别开目光,停在附近的树枝上,咬着唇角半晌不语。

三四年的了解下来,王熙如知道她已经被那“赵知予”三个字打动了,拉着她后退一步,低声问:“怎么办?”

赵律和看了看时间,目光环顾一圈,太阳烤的一切都要化了,摇了摇头,“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地方你们选。”

这么热的天气,可以说话的地方自然是凉爽的地方。

虽然是吃饭的时间,但孟缇半点也不想跟他多说,随便选了附近的一家冷饮店。两个女生和一个大男人坐在冷饮店吃冰激凌多少有些古怪,也很吸引了一些人的视线。

赵律和是很健谈的人,笑着跟她们聊起自己读大学时候的事情,他是在国外上的大学,学历似乎还很高,因家族原因学的是商科和管理,他还有着相当的数学基础,居然都能跟得上王熙如的存心刁难的话题。王熙如即使再不屑他,也不由得心里生出了些微的佩服,的确是有些真本事的,不是纯粹的花花公子或者二世祖。

孟缇无心废话:“赵先生,有话就直说。”

赵律和看了眼王熙如,“我不确定你是否愿意王熙如同学在场。”

王熙如皱了皱眉,低声问她,“你确定好了吗?要不要我在场?”

“没事,”孟缇不耐烦,盯着赵律和,“有话快说。熙如听了也没什么。”

“那好。”

赵律和看上去也是果断干脆的人,不再废话,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就是赵知予,估计岁数不超过五岁。”

桌子是圆桌,三个人本来坐成等边三角形,王熙如闻言,拖着凳子就坐到了孟缇身边。

“不是照片?是复印件?”

赵律和有点遗憾,“我只有复印件,是当年我二叔给警察做寻人依据的。真正的照片被赵初年宝贝一样藏着,拿不到。”

复印件上的赵知予大概四五岁的模样,扎着双马尾,刘海不规律地贴着前额;她穿着浅黄色的背带裤,背着双手,站在一颗叫不出名字却又绿得惊人的树下,弯着嘴角笑,神气活现的样子。

王熙如有点震惊,过了一会才说,“阿缇,赵知予跟你,的确是很像的。”

是的,虽然照片里的赵知予年纪还很小,没有完全长开,但眉眼和下巴的相似性却极高,简直是一个模子的放大版和缩小版。也难怪赵初年会把她当做替身,真的不能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