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楚怜总好像是乐此不疲的。一次又一次耐心地躺在凤惊燕身旁,和她讲自己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燕燕……”
“燕燕……”
记忆之中那个还略带着稚气的楚怜的声音和现实交织在一起,凤惊燕侧身躺着,看着此刻也侧身对着自己的楚怜,觉得又是熟悉,又是陌生。
楚怜,她是变了……变得妩媚,变得忧虑。
自己何尝不是变了呢。
“燕燕,”楚怜妩媚一笑,却带着些苦涩,“我会离开他的……真的。”
真的……
凤惊燕这些日子依然忍不住对这个词语陷入恐慌里……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谁又知道。
楚怜渐渐十分疲惫,又朝凤惊燕呢喃了两句,也就真正地睡去。
那孩子也睡得深沉,明明是安静的感觉。
然而,凤惊燕躺在那里,却是全然没有一点儿睡意,清醒着一会儿思索着这些,另一会儿便是思索那些,朦朦胧胧里大约好像记起了什么丝丝的线索,又并不是很清晰的。
被褥下,凤惊燕微微曲了曲腿,隐约有了一点感觉。
这,大约是这些日子以来,对于凤惊燕来说,唯一的好消息。
赵国明明是偏北之地,这春天却也是十分妖娆。满园的春色,带着让人不能移开眼睛的妩媚。
坐在院子里。
凤惊燕手里抱着那个孩子,整个人不禁变得柔软起来了。她僵硬的身体,僵硬的动作,当然不受这个小家伙喜欢。对这个还知道吮吸和睡觉的孩子用强势,那根本是不可能,凤惊燕经过最初的失败之后,如今倒也能将楚凡安然地抱在怀里了。
所以,这一日,当燕非离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美景:满园的桃花树盛开,那桃花色的花瓣洒落在天空,掉落在土地,也在树枝放肆地美丽着,而在这片桃红林中,凤惊燕坐在轮椅上,神态淡定地抱着孩子,轻柔地左右摇摆。那小家伙应该是睡着了,十分安静。
燕非离忽然有些被惊艳的感觉,整个人僵硬地站在那里。一下子不能动弹,只能痴痴地看着。
“燕儿……”燕非离踩着落在地上的桃花瓣,“吱吱”地一路走到凤惊燕身前。
凤惊燕抬起头来,神情忍不住有些冷漠:“你来做什么?”
“呃?”燕非离猛然蹙一下眉头,忽然有一种美梦就这般被打破地错觉。
这会儿,凤惊燕才发现自己太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这些个戏子,总是演得那么好,那么久,这么深情……自己却总那么容易破功。
凤惊燕压下心底有些厌烦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和一些:“小离,你还好吗?”
“不太好。”燕非离看着凤惊燕忍不住轻叹一口气,摇摇头,露出有些委屈的神情,“燕儿,你都不在我身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精神去做。”
凤惊燕微微抬起,对上燕非离的眼睛,却只看到痴心和深情。
原来,连眼神、心跳、气息……全都可以作假的。
感觉到这一个温热的身体慢慢向自己靠近,凤惊燕就着一只手环着自己的姿势,伸手另一只手,想将他推开。
——至少,凤惊燕想让自己保持冷静。这一具身体,对于自己来说,是太过熟悉而深层的魅惑。
“呃——”
凤惊燕的耳畔传来燕非离压抑着的吃痛的轻吟声。
果然,春日的阳光下,燕非离此刻面容憔悴,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却是如何也压抑不住的疲惫。这会儿,正被凤惊燕推着向后退了几步,捂着自己的胸口,好似有些抽疼。
“你……怎么了?”凤惊燕不自禁地变得十分紧张。
燕非离摇摇头,略微有些无奈的模样:“没什么,技不如人,活该如此。”
少年虽然是这般说的,凤惊燕依然忍不住觉得烦躁。无论怎么样,凤惊燕想着燕非离都是自己身边的人,也是不该让别人骑在头上。
想着燕非离的武功本就不错,若是自己再提点一番……这般想着,凤惊燕忍不住“咯噔”了一下,从脚底隐约冒上来一阵寒意,好似自己又被拉入了某个沼泽里面。
又提点他?
然后让他来对付自己?
“嗯,小离,你小心一点。”凤惊燕垂下眼皮,只是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随意地开口。
燕非离有些恍惚地发愣。
一阵沉默之后,凤惊燕听到木轮子碾过桃花花瓣的声音,抬起头,便对上赵逸,以及赵逸身后的顾惜朝。
大约感觉到了太多的热气,凤惊燕手里的娃娃居然不干了,扯着嗓子,高声哭起来。
“哇哇……哇哇……”的一声声,十分有力。
赵逸微微一愣,脸上那谦逊温和的表情有些破功,隐约露出有些痴迷的神色,然后朝凤惊燕伸了伸手:“把孩子给我。”
凤惊燕 冷冷一笑:“刚才楚怜说了一句‘顶孩子气’的话,她说我若将孩子给你,便如讨厌你一般讨厌我。”
赵逸微微一愣,也没有露出丝毫被打击的表情,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凤惊燕:“凤将军,你也是说是‘孩子气’的话,不会愚蠢倒当真吧。”
“楚怜的话,我从来是当真的。”凤惊燕开口说着,又觉得自己是无趣,甚至连赵逸也是无趣,居然会为了这些个小事争执。
无论如何,赵逸都是楚凡的父亲,这便是铁铮铮的事实。
赵逸也不恼火,只是整个人显得微微有些暴躁,隐约是不复平日里的平静。
燕非离阴沉着脸,来到赵逸身前:“我要接燕儿回去。”
“哼,非离,看来今日你没有得到一点儿教训。”赵逸今日的模样,好似全然没有儿耐心,“凤将军,你将那批宝藏交代清楚,否则是不可能离开这里一步的。”
凤惊燕不以为然,现在的她已经觉得这个笼子不算太差。
至少让她与燕非离分开一些,才不会被少年拿编织着的温柔和深情蛊惑。这……倒是对她不错。
凤惊燕这边冰冷地想着,那一边赵逸却已经和燕非离对上了。
“赵逸,你不能欺人太甚。”
“果然,看来今天你得的教训还不够,别以为我真的不会对付你。”
……
只是两个人怒目而视,却是说不出的……默契。
对,默契。
一唱一和,身体上隐约泛着相同的气质,凤惊燕觉得有些奇妙,此刻猛然惊觉他们才是兄弟,是身体上流着相同血脉的两个男人。
而自己又算什么。
恍惚之间,楚怜已经出来。她看起来恢复得很好,才短短的日子,已经能自行下床走路。
“燕燕,给我……”楚怜撒娇地唤一声,走到凤惊燕身前,探身将那孩子抱了过来。
眼神只是落在凤惊燕身上,没有看身旁的赵逸一眼。
楚怜抱了孩子,在怀里摇摆逗弄,巧笑倩兮地朝怀里的小家伙开口:“来,叫燕燕爹爹,叫燕燕爹爹……”
那孩子自然是睁着琉璃一般明亮透彻的眼睛,傻傻地看住楚怜。这么小的孩子,除了“哇哇”地哭之外,哪里能发出其他声音。
楚怜却依然逗得十分有趣。
“来,叫燕燕爹爹,叫燕燕爹爹……”
谁都开始学会了演戏,凤惊燕坐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惊奇的感觉了。
“楚!怜!”赵逸本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会儿终于又好像是不能抑制地低喊一声。
楚怜懒懒地“哦”了一声,有些厌恶地瞪了赵逸一眼:“大声什么,吵到我和燕燕的孩子,你负责啊?”
赵逸微微一愣。
楚怜又委屈地瞪了一眼:“讨厌死了。”
“……”
看赵逸终于安静了,楚怜这才笑嘻嘻地朝凤惊燕看一眼:“燕燕,我不想理这些人,先进去……喂孩子了。”
凤惊燕点点头,也在外面等着:“嗯。”
楚怜抱着孩子往前走几步,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燕燕,小心一点,别被狗咬了……”
“……”凤惊燕无奈点头。
赵逸却依然跟着楚怜。
“停!你们一个个,在外面呆着,我要喂孩子……敢进来我都让你们吃毒药!”楚怜抱着孩子,说话间有些狠意,又好似有些窘迫。
毕竟,喂孩子啊……
赵逸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
抱着孩子,停住脚步,楚怜忍不住又回眸的眼神落在凤惊燕身上,又好似落在了赵逸身上,然后终于甩一甩衣袖,潇洒地往屋子里走。
满园的桃花开得十分艳丽。那枝头娇艳的粉红,嫩白,都要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几个人就这般在桃花树下,或站着,或坐着,相顾无言。
“哇哇……”屋子里隐约传出些孩子的哭声,停一阵,响一阵……又一阵过去之后,好似那孩子就睡去了,于是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屋子外面依然安静。
“凤将军,我不想在楚怜面前对你太过要求,但是,对于你手里的那一份宝藏,我是志在必得的。”
“……”
“所以,还请凤将军不要逼我太为难你。”
“……”
无论如何,凤惊燕必须承认赵逸的耐心着实不错。若是她凤惊燕自己,早也用上了许多手段。只是,当她成了被威胁被恐吓的对象的时候,凤惊燕自然忍不住十分厌恶。
本应该都是日理万机的人物,就这样陪着自己干坐着,凤惊燕本应该也是不能有太多抱怨,这会儿却依然忍不住有些烦躁起来。
“太子殿下,李尚书……”顾惜朝终于想起什么了似的,俯身朝赵逸开口。
赵逸愣了愣,大约是很重要的事情,思索一阵还是开口:“先推我去看看楚怜,那些事情我自会处理。”
“……是。”顾惜朝神色平淡,倒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桃花满园,花瓣纷飞。
“燕儿。”燕非离走到凤惊燕身前,犹豫着蹲了下来,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凤惊燕,“燕儿,你怎么了?”
凤惊燕淡漠一笑:“什么怎么……”
少年大约是抓到了什么,又好似并没有弄清楚,只是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看着凤惊燕:“你不想和我回‘离王府’吗?”
“有什么区别吗?”凤惊燕忍不住顶上一句。
燕非离立刻露出有些纠结痛苦,又好似被伤害的表情:“自然是不同的啊……在那里,至少能让我天天见到你。”
“……”
“燕儿,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没有意外的,到了最后,又成了凤惊燕她的冷酷无情……果然是如此的,赵家的兄弟,毕竟是血脉相连啊。
正想着,赵逸却已经推了轮椅出来,脸上的神色好似千年寒冰。
“凤惊燕!”
凤惊燕蹙眉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就感觉到赵逸一股带着内力的掌力向自己挥了过来
紧张时刻,凤惊燕正要伸手抵挡,就见燕非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跃到了她的身前,也朝赵逸挥手发动内力。
“嘭”的一声,那些个带着内力的攻击在空气之中相撞,震得旁边的桃花树上的花朵掉了一地。
燕非离本是有些受伤,这会儿忍不住就扶住胸口,看起来一副疲惫的样子。
凤惊燕微微有些发愣,隐约觉得大约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然
赵逸努力收回内力,却依然近乎有些失控地朝着凤惊燕吼道:“凤惊燕,你到底把楚怜藏到了哪里?!”
凤惊燕十分愕然。
赵逸的表情愈发有些发狠起来,瞪着凤惊燕表情好似有些失控:“凤惊燕……你把楚怜藏哪里了,否则我其他都不管了,我会杀了你。”
冰冷的语调,让人很容易感到他强烈的愤怒。
“赵逸,你发什么疯?”燕非离依然挡在凤惊燕身前,一副完全不明白的模样。
凤惊燕却已经隐约有了感觉。
“燕非离,莫要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