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一变,冷冷的说道:就算你战死在这里,也不准让崔家掳走她们中任何一人!
黑七笑了笑,抽出了手里的剑:少夫人,我只能护住你和二姑娘。黑七的命还不值当扔在这群侍卫手中。
落了她的面子是小,关健是气势啊!就知道和她作对!岑三娘气结。
杜夫人和杜姑娘要走,开国侯府不会抗旨留人。但是她,一定要留下。崔仲冬指着丹华说道。
你觉得我会同意?岑三娘也半步不让。
丹华心里不由一暖。她暗暗叹了口气。微微一笑,越众而出:不知道开国侯府定要留下奴婢所为何事?
灯笼的光淡淡的照在她脸上。
认清楚!崔仲冬盯着她下令。
几个侍卫围着丹华走来走去。先前那名侍卫觉得有点像,却不吃不准。几人瞧了半晌,也不敢说死,只拿眼神去看崔氏父子。
崔仲冬心里暗骂,哪怕有一丝相似都给爷说是啊。不信大刑之下,她不招供。一旦招供,杜家就被动了。多好的机会啊!只要一扣上罪名,杜燕绥就会被召回。所有的麻烦迎刃而解。
这时,丹华举起了手,掌中一方玉牌莹莹放着光:奴婢是武昭仪娘娘宫里的掌事宫女。崔家对奴婢的身份置疑,请进宫问昭仪娘娘吧。
崔仲冬愣住了。
少夫人,风寒夜冻,请您和二姑娘登车回府吧。明日奴婢会回宫复命。丹华朝岑三娘欠了欠身,温和的说道。
杜燕婉吃惊的看着她,她只知道这是哥哥讨来保护自己的。她从来不知道丹华居然是宫里的掌事宫女。
岑三娘拉了把燕婉,和气的对崔侯爷说道:告辞!
几人上了车,黑七看了眼丹华,坐到了车辕上。
蹄声得得,载着一行人渐渐远去。
这时,一名侍卫喃喃说道:侯爷,二公子,卑职虽然不敢确定,可见着那宫女,就觉得眼熟。
崔侯爷沉默的望着巷子口,对崔仲冬道:二郎,随为父去书房。
李氏此时方恍然大悟,大哭起来:侯爷,你可要为大郎伸冤哪!我的大郎啊!
这时,府里踉跄奔出张妈妈三人,头发散乱,满脸是泪:侯爷!你要为奴婢作主啊!杜家姑娘身边的那个丫头不简单!她会武艺!她居然把奴婢三人打晕了绑起来扔到了庵堂的柴房里,夫人哪,奴婢差点就没命来侍候您了啊!
崔侯爷眼睛眯了眯,对丹华的身份更加怀疑,拂袖就进了府。
马车上,丹华静静的坐着,任由几人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岑三娘终于开口道:丹华,你这样做会不会给武昭仪找麻烦?
丹华低垂着头:杜夫人不必担忧。奴婢行事是主子吩咐过的。昭仪娘娘不怕麻烦,只怕……崔家不找麻烦。
她说完这句话就再不开口。
岑三娘眼珠一转,拉了燕婉的手转移开话题:给嫂嫂瞧瞧,哟,还是咱们家的美人!没有瘦!燕婉哪,这下好了,再不用去开国侯府了。
杜燕婉的注意力就转开了:嫂嫂,娘去的可平静?
……穿着诰命服,才送走你哥,脸上还带着笑哪!岑三娘轻声的告诉她。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杜家门口。下了车,杜燕婉看到御赐国公府匾额上挂的素幡,眼泪就淌了下来,提起裙子奔了进去:娘,我回来了!
听到这声含悲的呼喊,岑三娘心酸的吸了吸鼻子,喃喃说道:总算接回来了……
她迈步进府,听到里面哭声骤起,身体晃了晃就倒了下去。
少夫人!阿秋没扶住,抱着岑三娘同时摔到在地上。
黑七从车辕上一跃而下,朝岑三娘伸出了手。
眼前人影闪过,丹华抢在他前面一把抱起了岑三娘:找大夫!
几人匆匆的送了岑三娘进府,黑七站着,突然反应过来,丹华是让他去找大夫。他转身又上了车,对阿福爹说道:走!
开国侯府书房里烛火明亮。
崔侯爷和崔仲冬坐着,默默的思考着。
父亲,侍卫虽然不敢确定。但事前非受我们指使,乃是突然有感觉。儿子觉得,这名宫婢和大哥之死脱不了gān系。崔仲冬说道。
武昭仪!崔侯爷有六成把握,不,就算只有一成。只要想起她生下了皇子,受尽宠爱的女人,想起自己当了皇后的亲妹妹,他也要对付她。
好个嚣张的女人!这是欺负咱们家没有证据,公然挑衅!崔侯爷一掌重重拍在书案上。
崔仲冬尚有理智:父亲,如果真的是武昭仪下的手,她为何如此嚣张?中间会不会有诈?
你懂什么?她这是在试探咱们家!没发现便罢了,她还会想出别的招术挑衅咱们。被咱们家怀疑上,如果不应战,你姑姑在宫里的日子只会更难过!一个出身低贱的女子,真当咱们清河崔氏怕了她不成?崔侯爷咬牙道,贱人死不足惜!
父亲,宫里头不好下手啊!崔仲冬知道。为了姑姑,也为了家族的利益。武昭仪最好死了稳妥。皇后膝下无子,生了太子的刘婕妤位份又低。东宫太子等于捏在皇后手中。只要武昭仪死了,她生的皇子就失去的倚仗。皇上也不能再借着武昭仪打压皇后。
在宫里头下手,还要让皇后娘娘避嫌。曾经布置过,都失败了。还让她顺利生下了皇子。不过,总会有机会的。崔侯爷狠狠说道。
崔仲冬想了想,记起一人来:父亲,儿子记得杜夫人有位堂姐,在宫里做美人。如果能推到岑美人身上,哪怕武昭仪逃过一劫,也必会对杜家心生嫌隙。
崔侯爷也想起来了:岑美人的父亲好像任吏部郎中?吏部侍郎缠绵病榻已久,便让他辞官致仕,回家养病去吧!此事需妥当安排了,宫里头,主管门下六部的王相……你亲自去办吧。
儿子明白。
☆、腊八
腊八
岑三娘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她听到细细碎碎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她听得明白,是奶娘在喊百糙端药来。
奶娘扶起她,身体窝在一处极温暖的怀里。岑三娘满足的把头往她怀里拱了拱。
她努力张开嘴,喝了药,她就会慢慢好起来了。
一颗甜甜的果脯喂进了她嘴里。她下意识的含着。心想五分银子一罐,好贵哪。等到开了,让百糙去买些新鲜的,自己腌渍好了。她记得糖渍梅子的做法,一层白砂糖一层梅子,把罐子封好了,搁上月许就能吃了。多做点,回头让百糙拿去送院子里的丫头,又省下些打点的银钱……
被窝好暖。她迷迷糊糊的,舒服的呻吟了声。突然想起李氏留下来的那口樟木箱子。来了三房,那箱子抬了来没?她得提醒奶娘一声,当心别被三房的堂祖母搜了去。
岑三娘用力的喊许氏,许氏像是没听见似的,背对着她正在训斥百糙。她急出一身汗来,许氏终于转过了身,那么温柔的给她拭着额头的汗,喜悦的说:多发几身汗就好了!
妈妈!岑三娘喃喃喊着她,手指轻轻的捏住了许氏的一角衣襟,心里踏实起来,你不要走……
像蚊子扇翅般的呓语惊得方妈妈从炕沿跳了起来,大着嗓门喊着:少夫人醒了!她朝外急走着,快去告诉老夫人!叫大夫进来!
迷糊的看着许氏走了,岑三娘眼角的泪就滑落下来,用力的想撑起身拦她:你别走!这么一用力,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人又陷入了昏睡中。
四周好热,冲天的大火与浓烟席卷过来,她将装水的缸滚到了水里,人跳了下去。空气与水隔开了声音和光线。岑三娘默默的想,她会活下去的。
空气越来越少,她呼吸不畅。再忍忍,再忍忍滕王就走了。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伸手去推扣在头顶的水缸,却怎么也推不开,她挣扎至无力,绝望的想,这么大的火势,空青以为她烧死了吧,他不会再来了
水缸突然被人用力掀开了。一口凉慡的空气直扑过来。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被人抱进了怀里:空青,你来了?
她看到他对她笑,她也高兴的想笑,突然看到他愣愣的松开了手。
她疑惑不解的望着他,看到他仰面倒了下去,胸前密密的扎满了箭矢。
啊----岑三娘捂住脸发出一声尖叫。
这叫声像利刃划破了阻挡她五识的隔膜,岑三娘脑子一醒,明明白白的听到杜老夫人的声音:总算退了热了。
她半睁开眼睛,渐渐看清楚了g前的人。杜老夫人,燕婉,方妈妈,阿秋夏初,唯独没有杜燕绥。
眼角湿润着,不受控制的流着泪。梦是那样真实,真实的让她害怕。
醒了,总算醒了!杜老夫人拿帕子按着眼角,手紧紧的握着她的。
相公可有信来?岑三娘喃喃问道。
杜燕婉就哭了起来:嫂嫂你别担心他了,你都快把我和祖母吓死了!
杜老夫人握着她的手,笑道:放心吧,听说去就打了场胜仗,歼了三百人。
方妈妈笑吟吟的上前给她掖了掖被角:少夫人,奴婢给你熬了锅鱼片粥,用砂锅小火熬的,喝了几天药汤,吃碗粥吧。
是方妈妈啊,不是奶娘。岑三娘虚弱的笑了笑。对杜老夫人道:母亲的后事……
你这孩子……杜老夫人慈祥的看着她,杜家这么多人,不少你一个。安心把病养好才是正事。
她扶着尹妈妈的手站起来,脸上带着松懈后的笑容:祖母回去了。让燕婉陪着你吧。
别!岑三娘轻声说道,我这里有方妈妈,还有一屋子丫头。家里的事帮不上手就算了,不能再拖着燕婉。都去吧,我身体好着哪,养些天就好了。
杜燕婉红着眼睛点头:嫂嫂你安心养病,府里有我呢。
等她们都走了。方妈妈乐呵呵的扶着岑三娘靠在自己怀里,阿秋拿了张帕子围在她颈下,夏初就端着碗鱼片粥坐在炕沿喂她。
她似知道岑三娘在想什么,轻声的说给她听:您烧得跟个炭人似的,迷糊了三天。丹华姑娘回宫复命,皇上赐了御医来开了方子。方妈妈用老姜蘸着酒给你擦身子,今日才退了下去。
方妈妈得意的:少夫人拉着奴婢不松手,一直喊着妈妈别走。奴婢陪着您就想起小时候发热,我老娘就这么gān的,果然有用极了。
岑三娘咽下一小口粥,jīng神又好了几分:难为妈妈了。
少夫人专心喝粥,这是奴婢份内的事。方妈妈很开心。能被岑三娘念着不忘,比赏她做内院管事还开心。
夏初接着说道:大房的大夫人来帮着cao持。您病着这几日,二房几位夫人,还有八小姐,十一小姐都来瞧过您了。哦,舅太太和二爷也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