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轩啻慢慢站了起来,用手遮着脸开始笑,带着讽刺。夕阳照在那人的轮廓上,带着物是人非的苍凉。
他应该早就知道了,不是么?无论怎么伪装,时间早已在这个城市走过了400多个轮回。
城市中高耸的建筑被斜阳度上了没有温度的橘光,远处的人们依旧热闹着,却是一碰即碎的泡泡。男人离去的影子被拉得斜长,宛如一曲悲凉的悼歌。
400年的光yīn并没有为眼前的房子打上痕迹,依旧是仿佛刚上粉般的洁白如新。轩啻站在房子前,带着踟蹰。
近乡qíng怯,说的就是这样的qíng况吧。轩啻苦笑。他应该用什么表qíng来面对早已不是当初的妻子和儿子了呢?400年是一道长长的沟壑。当初他的失踪,肯定为他们带来不好的回忆,即使那是非自愿的。
男人痛苦的吸了口气,推开了门。屋里的人被惊动了,走了出来。
对方的样子熟悉而又陌生。轩啻对上那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努力勾起微笑。
“我回来了。”
第24章
轩啻坐在往日的沙发上,对于自己的局促不安感到讽刺。那人坐在对面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静默充斥在两人之间。名为时间的沟壑横在他们之中,最后,那人才似乎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亲爱的……”
“……瑶瑶。”
对面的妻子虽然保养的很好,但时间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眼角出现了淡淡的鱼纹,头发被染成淡huáng色,高高挽起。此时她正紧紧地拽住身上那套名贵的衣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我没有想到能再见到你。”
“……我也是。”
“400多年了。”妻子垂下了头,手指放松了,开始一遍又一遍抚平衣服上刚刚抓起的皱痕。“我和殿一直一直在寻找着你的下落,找到我都绝望了,但殿一直没有放弃。”她扯出一个不是笑容的笑容。“而现在你出现了,我想殿他会高兴坏了吧。那孩子,那孩子从小就只对你摊开心胸。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法让他看我这个做母亲的一眼。这400年只有我和他相依为命,你无法想象当初他是怎样扛起整个神纪……”
妻子猛地抬起了头,眼睛溢出透明的泪水。“所以,即使殿不会在意。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无法原谅离去的你。”
“……我知道。”轩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不做任何辩解。“所以,我不是来寻求原谅,而是来赎罪的。……能告诉我,小……他在哪里么?”
“……”妻子定定地看着他,最后才将目光移走。“殿现在在往这里的途中,大概还有3天才到。”
“……你,都是这样叫他的么……”
妻子怔了怔,然后露出复杂的表qíng。“我只能这样称呼。”因为没有资格。
“……我知道了。谢谢。”男人客气而又疏远地道谢。“等我见到小……殿后,就会离开这里,不会再麻烦你们了。”
轩啻的表qíng变得淡漠,死寂而又安静,不透光的眼睛仿佛一片深不可测的幽森海底。蔡青瑶看了他几眼,起身离去。
“我去准备房间,你好好休息吧。”
金属的建筑在阳光的照she下反转着无机质的光芒,无数的飞行器来来往往于横跨天空的轨道。眼前的城市是未来的科技发展水平最好的代言,轩啻和王泉思站在一座大厦门口,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
王泉思苦着脸。“妈妈呀,陪女人出来逛街果然是宇宙九大恐怖之一啊。”他捶胸顿足。“她们怎么就,怎么就能拥有将买东西的动力转化为如此恐怖的行动力的能力呢!”
轩啻好笑地看着王泉思的耍宝,今天蔡青瑶找上了他。“既然很快就要分开了,那就再陪我一次吧,就当最后的体验。在这个时代。”
因此,轩啻和王泉思被拉来地球中最繁华的商业城市。男人有些怀恋地体验着这久违的等待,这时,耍了半天宝的王泉思很狗腿地凑上来。
“呐呐,伙计,想不到啊,你居然还认识殿的老妈。qiáng!实在qiáng!”
“……”
“我说伙计,我感觉到你神通广大到如果说你和传说中失踪已久的殿的老爸也认识我也不会吃惊的程度----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不过也表达我对你的敬仰之qíng犹如……”
“……你应该敬仰你自己,因为你认识。”
“???”
“……出来了。”
大厦的自动门开了又合上,一名女服务员跑了出来。
“你就是王泉思先生吧。”她笑盈盈的一把抓过王泉思的胳膊,力道之大,速度之迅猛。“蔡青瑶小姐拜托我叫你上去帮她提东西。”
可怜的王泉思完全是蒙查查地被保持完美笑脸的女服务员倒拖着走,良久,反应过来的王泉思可悲的大叫。
“兄弟!你不能见死……”声音被关上的自动门隔挡。
轩啻露出放松的微笑,心qíng变得轻松无比。他靠在一堵墙上,抬头望着天上的飞行器来来往往。几个青年穿着时下最流行的滑空鞋(类似现在的溜冰鞋,只不过增加了斥力方向转换马达,可以控制斥力任意方向转换,当然把斥力转到下方就相当于飞空了。这需要技巧,初学者往往会摔得狗啃泥。),在蓝色的天空划过青的残影。
男人眯着眼看着青年在上方翻转着,时不时地变化着花样。下面有不少人起哄说好,也有女生爱慕的尖叫声。青年猛地一个后翻,跳到轩啻的上方。轩啻的视线追随着青年,在他跳到自己上方时不得不因为阳光遮了一下眼。他听到人群发出尖叫。
轩啻下意识地感到不妙,身体反shexing地往旁边一扑。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男人被爆炸卷到一旁,耳朵里仿佛有千万只小虫在叫。轩啻的眼前花成一片,他忍着痛撑起来,用力晃了晃头,好一会视线才对焦。
周围是浓浓的黑烟,正因为这烟雾,男人的身影被遮住,对方才没有继续攻击。轩啻缓了缓神,有些吃力地站起。在站起的一瞬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轩啻黑不见底的眸子稍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耳鸣渐渐退去,他警惕地抬起了头,聚jīng会神地汇听。
浓烟中细细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看来对方不见到他的尸体不罢休,gān脆派人来找。轩啻可没白痴到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他仔仔细细的辨认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男人将自己破烂的衣服扔到爆炸点的不远处,转身向对方的空档跑去。
该死,究竟是谁?
小心翼翼探索着的轩啻心中飞快地掠过一模金色。是他么?
轩啻猛地跨了一步,离开了浓烟的范围。外面的人被突然闯出来的他吓了一跳,男人没有做丝毫停留地向外边跑去,眼角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遍。
共有7、8名穿着滑空鞋的青年追了上来,轩啻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加速着。男人的目的是神纪设在此地的办公处,到了那里他就安全了。他抬起了头,向不远处瞄了一眼。
在宽敞的道路上,一个身上的衣服被什么东西烧的破烂的男人有些láng狈地跑着,身后7、8名穿着滑空鞋的青年骂骂咧咧地在追。突然,被追的男人在行人的惊呼中从月台向外跳去----那里是悬空的。
穿着滑空鞋的青年追上来看见轩啻准确无误地落在一辆讯上,正在飞快地远去。青年咒骂一声,紧紧跟上。
讯里面的人并没有发现上面有个非法搭乘者。轩啻死死抓住讯外壳的突起,衣服被风chuī得翻鼓,在空中列列作响。他忍不住咳了一口血,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是死神的微笑。
第25章
银色的讯在空中留下白色的残影。轩啻回头,看见那穿着群滑空鞋的青年不甘地被抛得越来越远。他缓缓地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死死咬着嘴唇久许,嘴巴中有血腥味蔓延,不知是被咬的还是之前涌上来的。
在男人有些安心的时候,讯的速度慢了下来,开始向旁边的月台靠拢。轩啻愣了愣,咒骂一声。在讯停下打开门的时候从上方跃下,里面的人被突然从天而降的轩啻吓到,又重新缩回去。男人顾不了这么多,站稳后立即向前跑去。乘客愣愣地看着男人消失在拐角处,对同样呆愣的司机说:“原来有比我还心急的家伙啊,这么拼命赶去广场看……”
呼----又有几个穿着群滑空鞋的青年从他们眼前飞过。
“……好吧,殿的魅力是不可以我等人可以理解的。”
“……嗯。”
轩啻刚越过一个拐角就被眼前的人山人海惊吓到,所有可塞的地方都充满着人,数不清五颜六色的脑袋排在眼前。所有人都崇拜地注视着广场中的某一次,那狂热的表qíng男人只在一次宗教庆典上见过。身后呼啸的声音由远而近,来不及多想,轩啻一头扎进了人海。尾追而后的青年们见到此景,齐齐地停在人海之外的yīn影处,其中一名青年低声骂了一句靠,低头对下巴边的对音器说了几句,然后一同离开。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挤不下一只苍蝇,与其说自己在走,还不如说被人挤着移动。不过在这种qíng况下,轩啻反而安心了很多,虽然被挤到的伤口很痛,至少那些人没有办法下手了。不知发生什么了,人群更加骚动起来,狂热的人们在疯狂地喊着一个字。因为太大声,轩啻反而有些听不清,他看着旁边人的口型,一个音一个音地对着。
d……i……an……dian?殿!?
男人心脏猛地一顿,他抬起头来,看向人们为之疯狂的所在,黑色的眼睛璀璨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也开始奋力向前挤去,象只渴水的鱼般奋不顾身。
20米……15米……13米……12米……11米……
铃----
一双放在原木上的手动了动,那只手是如此完美,白皙光滑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指尖是淡淡的粉红色,仿佛是世界上最晶莹的星晶做的指甲完美地镶嵌在玉般的指头,流转着琉璃般的光彩。
“gān魑。”
“在。”一位穿着白衣的人恭敬地立在一旁,眼底的狂热和崇拜不输于外头疯狂大叫的人群。
“刚刚……有没有听见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