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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渭迷情 4018 字 4个月前

殴他一顿。

“你明知那不是我。”

“唉,倘若是不知,爹爹忽然如此奇怪,泾娘还不快快请道士和尚来驱邪一番?”

“笃峒诙谐善道,几天以来,你还不是同他有说有笑的?爹可不想要个不诚实的女儿。”想到这个该死的段笃峒这几天在戏外不知找了他的女儿多少次,独占了他这个当爹爹专属的权利,他便一肚子不快。

难道是听错?她竟像听到了爹爹口气中的一股酸气?她扭头瞧见爹不自觉露出的吃醋表情,心中那股委屈奇异地一扫而消。

“爹……你当真非得造反不可?”

他正在喝茶,她的话便使他猛然呛住,反射性伸手捂住她的唇。“泾娘!这两字可不能轻易出口!”

她支吾地瞠目瞪他,殷昼渭这才惊觉地松了手,让软了身儿的她倒在他怀中幽幽地吐纳,“爹,泾娘并非坏事之人。”

“爹知道。但爹不希望你理会这件事。”

“爹!”泾娘正色起来,“再如此固执泾娘可真要怄气了!泾娘自信并非草包,也不再是当年那年幼无知的小女孩。爹怕我受伤害,处处为女儿着想。泾娘让你悬了这许多年,难道不应该为爹分担点什么?爹这般地为我好,可知让泾娘更为难受了?”

“爹知道你不希望我冒险……”千万感动只溢出这一句。

“泾娘是不希望爹冒险,但爹决定的事,再不赞许泾娘也决无阻拦的分,只希望爹能让我为你分忧,尽量估低它的危险度,让泾娘知道爹有几分胜算,这便够了呀!”

他叹了口气,“爹向你保证,没有百分百胜算的事爹不会去做,爹决不会有事的。”轻柔地执起女儿的小手,看她黯然的神情,负疚于心,但执拗地仍不愿让此事成为他与女儿之间的话题。

“泾娘,你该回楼休息了。”

“不,我在这儿陪着爹……”

*  *  *

“据目前估计,朝廷禁国拥兵七十万。爷的麾下除参将石信乃太师荐进的人,坐拥七八千兵马,其余一十九万皆可调唤之师;而皇宫里十万御林军总督是我们的人。大将军张横与太师冯雍中直接或间接控制的兵权各分庭抗礼二十万。而大军张横的二十万兵马现正远征在外,如果没什么意外,局势无论在时机或是兵马上,我方大战对方,恐怕其势正是直捣黄龙。”

殷昼渭点头瞧严三复所献上的羊皮卷里面更精确的数字,沉吟下分神道:“为免身份泄露,入夜仍由笃峒扮成我去应付那两个女人。”

偏生女相的男子呻吟了声,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带着乞怜地瞧着座上男子,但瞧他根本无动于衷的样子,只得认命了。

旁边的严三复似乎已沉吟了好一会,许久眼眨也不眨地——

“不知爷此次起兵过后,这天下……”

殷昼渭不由得抬头瞧他一眼,当然便听出了刻意隐藏的试探,但不吝告与。“解天下倒悬,扶燕室,报隼仇!”

严三复眉眼笑开了。“解天下倒悬、扶燕室,报舆论仇——爷此次的起兵定然是人心所向,顺应民意!”

段笃峒却道:“我军以‘扶燕室’作为口号,便必须寻到这燕室后人。当初为杨国忠流放的太子燕棣为先朝左丞相所救走,同时还有一位公主燕柰。现已失踪,要寻来实不容易。”

殷昼渭摇头,“不,别忘了燕氏姐弟身边并非没有辅助之人,这几年的默默无声,定然是密筹恢复燕室之事。无须寻找,我猜时机成熟之时定会有人找上门来。”

外头家仆磕见,严三复出了房前去处理。一时间室内只剩他俩,段笃峒开口:“爷,最近华府频来请柬,小姐已答应几天后将赴会,属下瞧那华府未必安什么好心。”

眼抬了起,手中物事也放下。他想起华威容可是全京出了名的好色霪乿之徒,皱了皱眉。

“要不我……”刚扬起的声音被不快地打断。

“你倒是挺关心我的女儿。”两道凌厉的目光射向满含热切的段笃峒。

“呃!”为时已晚地瞧见心目神祗满脸算账意味,手心出汗。他惊疑地瞧一只大手在他面前停住,像在索要东西。

“什么?”

“拿来。”简单的两手,眼里的严峻却不容他犯糊涂,而他天杀地仍是忘了他是否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因而他好牵强地干笑声,虚心求教。

“哼!”重重冷哼,那只手毫不客气地抽着他怀中珍藏的一方丝巾,回身已塞入自个儿怀中。

这,这是为了什么呀——

段笃峒口瞪口呆。

*  *  *

十五这天,一向冷清色调的泾渭楼换上了喜气红笼,殷昼渭为了女儿的生日特告假一日,商量早膳过后,陪同女儿一齐到大慈恩寺进香还愿。

“来,吃一点寿面,长长久久;吃一点甜圆,团团圆圆。”

桌上以摆上好几式精致的小点,啾儿未进门嘟囔,引来里面泾娘的一声呻吟。

“别又来了。啾儿,你哪来的这许多的花招呀!给我安安稳稳坐着岂不好?”

“怎么行?今天可是小姐的生日,就算我们要闲着,老爷可不准。”

红晕蓦地袭脸,她笑着同啾儿打闹,眼角却瞄着门口。爹答应陪她的,怎么还未出现呢?

“哟,小姐,等谁来着?”啾儿一脸的暖昧。

啐了一口,忍不住又道:“啾儿,爹呢?”

“老爷?”啾儿掩口笑了,脸上的神情让泾娘不得不正视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倒忘了恭喜小姐。啾儿在这里给小姐请安了,祝小姐芳龄永驻,越长越美,早谋良媒。”

啾儿话中有话,泾娘扯住她的两根小辫子,逼得她不得不倾倒腹中话。

啾儿告饶,眨眼道:“有两位公子爷一齐给小姐送礼来啦,老爷正在前厅应付着哩。”

泾娘一怔,“什么公子爷?”

“小姐就别装糊涂了!一位可是堂堂中书令之子,叫什么来着?听说可是那长安第一美人华绝容之兄,想来自是风流倜傥不在话下;另一位更有来头,最近刚中一甲状元,父亲乃当朝太师,姐姐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可是朝中大大的贵人。两位公子在小姐生日献礼,相互争风吃醋的,其意自明,其中那一位华公子近来可是踏破了殷府门槛,遣媒婆向老爷提亲哩。”啾儿促狭地笑,言下大有请小姐作个明示不可。

泾娘好气又好笑,若是啾儿知道自己口中“风流倜傥”的华公子就是曲江池那夜那猥琐轻狎的男子该作何想?

“大清早怎么有只雀儿喳呼着什么?”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教啾儿听了,慌而行礼。

“爹!”泾娘整张脸扬起了来,抬眼轻易地便捉到他笑容下的一丝不平缓,想必刚发完标,“寿面寿膳,就等着爹了。”

今天的她,在乎日的素妆之中多束了一圈玉石雕成玫瑰模样的镯钏,更显妍致秀丽。

“这么断定我就不是段笃峒?”

她眨眼,“泾娘与爹早就灵犀自通了,爹这点伎俩,还难不倒泾娘啊。”

他哈哈大笑,顿觉今早上的郁闷一扫而空,她也跟着笑。“年年的生日都是同爹一齐过,好希望今后亦是如此。”

他的神情微定了一会,轻扯嘴角,“来,尝一尝厨娘为你改良的寿面。”他将那碗精致的寿面移至她面前。

“爹愿你永远快乐。”

“爹每年都讲着这一句。”

将面前的食物又移到他面前,瞧她动箸吞咽的样子,饶富兴趣。“爹希望你快乐就够了。”见她懒于动筷,舀起一匙藕荷银杏羹送至她唇边,她咽下。

瞧着碗中清碧的藕荷,载浮的白银杏儿,轻吟道:“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说完,她舀起另一碗中兀冒寒气的冰镇梅子凫茈汤,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红叶下山寒寂寂,湿云如梦雨如尘。”他会意而吟,张嘴后伸手制止她忙碌的小手,“泾娘猜一猜,爹送你什么礼物来了?”

她双眼一亮,“及笄时爹送我一只琥珀狻猊,十六爹送我一只核刻兰舟。今年嘛……爹该不会送一个娘吧?”她笑谑。

他轻刮她俏鼻,“不对,再猜。”

“泾娘可猜不出。”

“真猜不出?”他瞧她滴溜溜的眼,“若猜得准了,爹带你去逛游夜市。”

“可别失信于人?”她扬起了唇边弧度。

“爹几时失信于你?”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精致的礼盒,放到桌面之上。

“好,我就猜啦。”她起身踱步,两只杏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忽地倾身从后搂住他的脖子,叫道:“这礼物便是——爹向来挂于颈中不离身的古琬圭。”

檀盒被弹开,入眼的是一块大约两指宽长的琬圭,极薄。一般玉略透明而带光泽,而这琬圭更为甚,温润的质地似有丝丝温气冒出,确是件上古宝物。

泾娘微笑地把它贴入肌肤,殷昼渭说:“这玉奇特之处还不在于它的质地,你再瞧瞧,发现什么?”

泾娘仔细端详,此时天际微现薄晖,淡淡地从窗格透进,手中琬圭给光线这么一照,温炫粲目。泾娘迎着光线瞧去,只见琬圭中心流光溢彩,隐隐竟似一对龙凤自空中吐彩。

“我从来可不知道这块琬圭有这般妙处!”泾娘惊收起来,忙不迭再端详两眼,忍不住啧喷称奇,“爹,想不到你年青时候落魄一身,竟然身携奇珍。”

“你又想从爹身上挖出什么?”他看穿她。

泾娘吐舌,“这证明人不可貌相呀!”她忽靠近他,“大凡上古宝物,又是族传,定是送给媳妇儿一类的,爹将它送给女儿,这可是一大惊喜呀!”

心怦地一跳,他说:“古物自身的意义在人为,给它另觅个主儿又何须巧立名目?爹将它送你,便是觉得你会喜欢,这可无关什么意义了啊!”他拿话掩饰。

在他家族的传奇中,确如泾娘所说,这块来历匪浅的古琬圭确是赐予长媳的信物,是地位的象征。会将她送予泾娘,乃是起于当时一个转念,本是别无他意,这会儿想来,倒显得自己居心叵测了。

“那泾娘就多谢爹啦!”

她起身将琬圭珍而收入了绣包,回身时手上捧回一本线装书,殷昼渭一瞧,封面写着《李义山集》。

“爹每日奔忙,泾娘却闲来无事,曾动手笺释这本《李义山集》。爹也是诗词强手,对于李商隐的诗定有独到见解,这册子闲时随手翻阅也可解解闷儿。而李诗手法深曲隐晦,泾娘若有什么注笺讹误之处,爹可指正。”

殷昼渭接过书册,正待翻阅,却给她制住,他微愕地瞧着泾娘似乎薄绯的脸,说不出的怪异。

“爹,回头再瞧吧——我饿啦。”

一块桂花泥枣酥递了过来,他张口咬下,甜甜丝丝的滋味立时扫去他一腔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