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男人，但对于男人那方面的需求，她多少懂点。男人十有九色，这是曾经另一个男人对她说过的话。那个人叫任成，是她和苗苗在窗口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通过任成，她们才和阿磊相熟的。

侯婷回想，有多久没有提到这个名字了，她发短信问阿磊任成的近况。阿磊没有立刻回，他此时应该很忙碌。直到半夜，她的手机才震。打开看时，阿磊只回了三个字：他很好。

半夜，侯婷起来喝水或上厕所，她会偷偷趴到姑姑和姑父的卧室门外，偷听里面的动静。她幻想着他们在床上的景象，她想听到姑姑的呻吟，可从里面传出来的，多数是争吵声。

她躺在床上回想着，上次故意把手搭在万子杰的那里，被他狠狠的用手甩开，侯婷看得出，万子杰的眼里，不光只有愤怒。她心里偷偷的发笑，她觉得她得逞了。

男孩的耐性就是不如女生。没多久，万旭又开始想念网络游戏了，家里玩不过瘾，周末，他就去网吧玩。

有一次，万子杰下班很早，回来时开车路过网吧，发现门口停着万旭的自行车。他没进网吧里找万旭，直接把他的车扛起来丢进了后备箱，开车而回。万旭从网吧出来后，以为自行车被偷了，着急半天，在外边溜达了很晚才敢回家。

当姑姑把这件事说给侯婷时，她觉得不可思议，她想象不到万子杰居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她看着姑姑脸上的笑意，很是羡慕。这样一个不成比例的三口之家，却充斥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与乐趣。而自己的家呢，父母知书达理，老实厚道，女儿乖巧孝顺，学习又好……

侯婷的心里，默默淌下眼泪。原来幸不幸福的真相，真的只有自己才知道。

这天，侯婷提议在客厅的餐桌上复习功课，那里比较宽敞。万旭嘴里骂着女人真烦，但还是照着侯婷的意思，把书包课本通通转移了阵地。

这天晚上，侯启玲又出去打麻将了。但万子杰回来得很早。

客厅里，轻轻回荡着侯婷给万旭讲题的声音，很甜美，那是少女的声音。

“讲了这么多遍，你懂没懂啊？”

“懂了懂了！不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浮力小于重力吗！”万旭咬着笔杆，继续做题。

侯婷眼睛飘向沙发上看杂志的万子杰，他看上去悠哉得很。

“诶姐，…姐？……侯婷！”

“…嗯啊？”万子杰闻声转过头来望向这边。

“看什么呢！？…这题你看对么？”侯婷接过万旭的试卷。电话铃响了。万子杰转过身去接电话。

“喂？”声音很低沉，很有磁性，“在，你等等……万旭，找你的。”

万旭跑过去接电话，这时候万子杰放下杂志走过来。他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一身居家的睡衣，穿得很随意。

“复习的怎么样？”万子杰拉开侯婷旁边的椅子坐下。

“还行。小旭挺聪明的，姑父不用担心。”侯婷用眼睛盯着万子杰的瞳孔，微微露出笑意，笑里透着几分平日不太流露的成熟。

万子杰静静的回视她，然后，身子前倾，靠向侯婷低声说：“别这么看我，我是你姑父。”

侯婷缓缓收敛起笑容和眼里的醉意，垂下眼皮，抓住万子杰睡衣上的一个纽扣，来回转圈。扣子订的很结实，怎么拧也拧不下来。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沉重。

万子杰看着侯婷仿佛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无声的叹息。刚想要拦住侯婷的手，她却提早一步撤回。

如果不是

周末，侯婷回了自己的家。楚文做了一桌子的菜，现在，一礼拜才能见女儿一次，很难得。

饭桌上，侯启林问女儿在姑姑家是否住得习惯，侯婷告诉他们姑姑和姑父对自己很好，样样都照顾很周到，小旭的成绩也提高很多。

楚文说：“别把自己耽误了就行。”侯婷应声说我知道。

侯启林往侯婷的碗里夹了一个鸡腿，嘱咐道：“在你姑家没事多帮着干点家务。”

楚文说：“孩子现在学习这么紧，哪儿有时间干家务啊！”

侯启林跟楚文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侯婷在一旁并没有理会他们的谈话。她回忆起，那个早晨，她收拾客厅时，万子杰倚在门边投射过来的眼神。

那黑洞的眸子和那晚在窗口遇到他时，一模一样。侯婷记得，当时她给那桌上酒，桌旁围了七八个人，其中有五六个都是男的。万子杰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看她的眼神是那么专注，那么有吸引力，尽管当时，在座的人都在看她。但她确信，即使不认识这个人，她也会第一眼去看他的。侯婷又开始疑惑，如果那个人不认识自己，他还会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饭后，侯婷把侯启玲给的两百块零用交给楚文，楚文让她自己留着，侯婷说自己花不了什么钱，楚文也没再推脱。

侯婷下意识摸摸口袋，这里面是万子杰那次从酒吧送她回来时给的五百块，她有些失控的笑笑，万子杰不要她再去酒吧打工，说有困难去找他。

她没把这五百块交给楚文，她要自己留着花。

在学校里，侯婷不怎么和别人讲起家里的事，当然，苗苗除外。知道侯婷的爸爸也在这所中学教书的人不多。苗苗原来说过，你和你爸怎么都那么低调呢！侯婷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既然爸爸不跟别人讲，她也不会讲。

这天课间，会在班门口见到爸爸，让她很意外。侯启林把女儿拉到一旁说：“我和你班主任刚刚谈过，她说不提倡你报实验中学，你这次月考才在年级排第十，按往年统计，年级前五名的，才有可能进实验。”

侯婷平静的听完这番话，没有出声。

“小婷，你是怎么想的，说出来，没关系。爸爸不希望你压力太大。”

侯婷沉了半天，才道：“爸，最后还有一次月考，考完再商量，您看行么？”

侯启林犹豫的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侯婷望着父亲的背影走远，无力的向水池边靠去。

苗苗走过来接水，头也没抬的问：“咱爸怎么来了？犯事儿了吧你！”

“滚一边去！我一正经良民三好学生，会犯什么事！警察犯事了我都不会犯事儿！”侯婷收拾心情与苗苗斗嘴。

“什么时候从的良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你小丫挺的，不是背着我勾搭上哪个大款把你给包了吧！”

“………还真让您给说着了！”

………

晚自习过后，侯婷在校门口遇到了今天第二个意外，她在马路对面看到了万子杰的车。银色的s-max很显眼，令侯婷的心田顿生一片喜悦。

走过去时，万子杰刚好摇下车窗。

“姑父今天怎么来了？”

“把车锁学校吧，明天早上我送你过来。”万子杰没有回答她的提问。侯婷有些好奇，愉快的笑说：“那你等等啊！”转身把自行车又推回学校，经过的同学都和她打招呼问她回去做什么，是不是忘了拿东西。她随便的应和着，无暇和他们周旋。

出来后，侯婷远远瞧着车里的万子杰，他目视身前的方向盘，猜不透在想什么。街边的路灯映射出他的轮廓，线条很美，是一种冷峻的美。

“上车。”

侯婷惊觉的回过神，依言钻进车里。看万子杰发动引擎，侯婷忙问：“不等小旭了么？”

“他不是自己骑车了吗。”

“嗯。”侯婷心慌的应着，会心的一抹笑容转瞬即逝。见万子杰要发动车子，复又连忙开口：“等一下！”她放下书包，从后排出来，坐进了前排的副驾驶座上……

值得尊敬

万子杰一直把车开到家门口才停下。他熄了火，侧过头来看着一脸纳闷的侯婷，问：“最近，没再去酒吧了吧？”

侯婷木然的点头，这次他没有说打工那两个字。他向阿磊打听过自己，一定是。

万子杰掏出烟，侯婷看见仪表器上的打火机，拿起来，点着，递到他嘴边。万子杰瞅她一眼，把烟靠近火苗，深吸一口，说：“那种地方本来就不是你该去的。”

侯婷看着他冲车窗外吐出的层层烟圈，丝缕缠绕。

“小婷，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了吧？”

侯婷点头应着。

“我和你姑商量，考试之前这段时间，把你送回家，你自己踏实的复习，万旭的功课你就不用管了。”万子杰回望侯婷，又补上一句：“你回家没人影响你，你爸还能给你辅导。”

侯婷近距离的观察他的嘴，很薄，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停了几秒，她才细声说道：“在您家，我复习得也挺好的……”

万子杰又吸口烟，“万旭那臭小子我看竟给你捣乱了！”

“没有没有，小旭现在比以前用功多了，成绩也提高不少，我和他一块学习，还能…还能看着他点，要不，他老玩电脑游戏。”

“我听你姑说你爸妈也有意让你回去。”

“……是……么。”

万子杰把烟头扔出去，一根烟已经抽完了。“这个周末吧，把衣服课本都整理一下，我开车送你。”然后，他从兜口里掏出一千块钱来，塞给侯婷说：“好好复习，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考得好，姑父还有赏呢！”

侯婷握着钱，眼圈里有潮湿的感觉。

“……谢谢姑父。”还能说什么呢，逐客令下得这么坚决。让来是你，让走也是你！侯婷不明白在这两句话之间，万子杰的心里发生过怎样的锐变。她隐约觉得，自己的某些行为可能是导致今天这个结局的因素。于是，她开始后悔。

第二天，侯婷早早起来，天蒙蒙亮，背着书包从姑姑家出来。她没有等万子杰开车送她，自己徒步上学去了。

这段时间，同学们都忙于准备着最后一次月考。班里的学习气氛异常浓厚，课桌上书本成山，地上试卷横飞。侯婷对着这些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们埋头苦学而惆怅时，她忘了自己是他们的同龄人，她认为他们为着自己的追求而奋斗是一种幸福。

她也在奋斗，可这种幸福，她无缘享受。

周末的时候，万子杰依言开车送她回家。坐在开着空调的车里，侯婷还是觉得很憋闷，打开车窗，外面的热气又会吹进来。在后视镜里，她看不到开车人的眼睛。她很想知道，车里如果不是有姑姑和万旭在，那个后视镜会不会被挪动。

坐在前排的那对夫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回到家后，侯婷放下书包，又跟着父母和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