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看懂的是，万子杰脸上同样的无可奈何。她别开眼撤到一旁拿凉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下半杯，冰凉的水与内里的火冷热交接，扭头看一直没动的万子杰，侯婷将剩下的半杯水，尽数拨到他的白衬衫上，光线暗淡，湿了的地方看不清晰。她眼角泛出泪花，心酸，疼痛，有什么东西像是在破碎中。慢慢走过去，用手摸索着那一片潮湿，衬衫贴在手与身体间，水渍开始变的烫手，动人心魂的呼吸就在她的头顶。

万子杰猛然抓起肆意游走的手，死死的攥住，举到侯婷的肩头，低低的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是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如果你忘了，我告诉你：你亲了我。”

万子杰烦恼了多天的问题，被侯婷轻而易举道了出来，这个时候，他又觉得侯婷真是个不经人事的小女孩，纯真，率直。万子杰的话似是一种劝慰：“大人之间的游戏，你玩不起。”

游戏……侯婷没有想到万子杰会给出这样的定位，从自己的秘密被暴露给这个人的那天起，上天好像给她编排了另一种人生，另一个活法，她是在勾引她的姑父，这种勾引被叫做游戏，而这种游戏又是她玩不起的。侯婷想告诉他，很多游戏她都玩不起，成为参与者的起初，是已所不欲的被迫，但是，当脚尖已经陷在沼泽里，是抽身容易，还是往下陷更容易一些？

侯婷轻轻的说：“你先松开我。”万子杰依言行事，他等着侯婷放弃的宣告，良久，侯婷托起万子杰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说：“你可以抓住我的手，却抓不住这里。游戏也好，什么都好，我不会退让。”

万子杰对自己的失败有些颓然，侯婷收拾心情靠近他的耳边调皮的问：“这里，发育得还行吧？”万子杰闻言，立刻撤回他的手，冷言命令道：“回房睡觉！”

清早，侯启玲做完早饭后，就匆匆上班了。侯婷看看表，六点二十五，她洗漱好敲门叫万旭起床，里面传来一贯的咒骂，她倚着门的底边踹了一脚，回头又探向姑姑的卧室，还有一个人也没起。她蹑手蹑脚的推开半掩着的房门，轻声走到床边，万子杰没有穿睡衣，光泽的肩膀露在外，薄薄的双唇紧抿着，一只手的小臂搭在额头上。侯婷俯下身说：“姑父，起床了。”声音不大，却让万子杰猛的惊醒，模样看来很是有趣，侯婷的手伸进被子里摸上温热的胸膛，嘴里伴随着似有似无的解释：“暖和暖和。”

万子杰皱起眉梢，眼见着侯婷嘴角的笑意不知所措，他向客厅张望着，侯婷意会道：“姑姑上班了，小旭还没起呢。”万子杰的眉头稍稍展开，一只手覆上被子里的凉物，攥了会儿，又把它拖出来攥着，起了半个身子，发现自己光着膀子，又躺了回去，松开侯婷的手说：“去把衣服给我拿过来，橱柜里随便挑一套。”

侯婷的嘴角展开一个大笑，边乖巧的应着“是---”边转身去衣橱搜寻着，衬衫，西裤，和……她侧过脸羞涩的说：“那个……要换么？”万子杰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厉声说：“不用！”侯婷低笑一声，把衣服拿给他，听到万子杰严肃的说：“你可以出去了。”侯婷知道他不高兴了，呶呶嘴讪讪离开：“切！过河就拆桥！”

待侯婷和万旭出门上学时，她觉得今天的朝阳特别灿烂，清晨的气息也够新鲜。此时万旭那张整日叫嚣的脸，看上去也不是那么讨厌了，她开口问：“万旭，今天姑父是不是歇了？”

“嗯，好像是，他昨晚回来说今儿休一天假。怎么了？”

“没有，没怎么。”

两人到了三中门口的时候，很意外的，侯婷碰到了初中同学宋波。宋波先叫住她的：“侯婷？你真考这儿来啊，他们说我还不信呢！”

“有什么不能信的。”侯婷坦然的答到。

“那你可就是这学校的尖子生了，诶，你哪班啊？”

“三班，你呢？”

“我七班的，哎，隔着一层楼呢……”侯婷听他这么说，莫名的有一股子亲切感，她对宋波说：“有空下楼来我们班找我玩，啊！”

万旭见宋波走了，凑过来说：“这位仙儿不是您传说中的绯闻男友嘛！也来三中啦，够有缘的！”

侯婷白他一眼：“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后院佳丽太多，别造成玩火自焚事件。”万旭初中时的女朋友的确不止一个，他是学校有名的花花公子，侯婷担心这会不会是遗传？

万旭走进自己的班之前，被侯婷叫住了，她说：“中午咱们回去吃吧。”

“我妈中午不在家。”

“我做，我会做饭。”

“你做？得了吧，我怕吃了中饭，晚饭也不想吃了。”

侯婷压下气，耐心的劝降：“你不是要买那个什么牌子的cd机么，回家吃还能节省点。”

“小爷有钱，不差这一两顿饭。”侯婷真想过去踹他一脚，她望着万旭一副臭德行的嘴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很愚蠢，为什么要叫他一起回去，自己一个人回去不就好了？

中午下了课，侯婷急忙收拾好书包，独自骑车回了姑姑家。

无济于事

姑姑家里，和早上走前不大一样，窗帘全拉开了，他们的卧室，门敞着，床上一片凌乱，侯婷走进去，推开房里的洗手间，万旭的房，厨房，客厅的浴室，和自己住的客房，空无一人。她虚软的坐下，很失望，回来这一路上的好心情，即刻烟消云散。她拨了万子杰的手机，那人在四五声之后才接听，侯婷知道他一定知道是自己，上来就问：“姑父，您在哪儿呢？”很有礼貌，很客气。

万子杰也跟着应付的回：“嗯，我在外面，有个应酬，怎么了有事么？”

侯婷很不喜欢听到“我在外面”这四个字，这会让她无边无际的揣测万子杰是不是正在跟一个女的上床，或是酒吧小姐？不会，他品位应该没那么低，或是那晚挽着他一起走进窗口的那个女的？也或许是……姑姑？应该不会吧，据她的观察，他们在家里都很少做，大白天怎么会那么有情调的出去开房。

混乱的思绪被打断，听到手机里问：“下课了？吃午饭了吗？”里面传来的杂音好像比刚才少了很多，侯婷说：“没呢，你吃了么？”心情恢复一下，她把“您”字改了口。

似乎万子杰刚要开口说什么，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万总，菜上齐了，威信来了俩人，就等您了！”万子杰在那头应和一句，侯婷趁这个空挡，把电话挂了。

守着空荡荡的屋子，侯婷也懒得给自己弄吃的，索性不吃了，她走进姑姑他们的睡房，在万子杰趟过的那半边，睡个午觉。醒来，上课已经迟到了。

周五晚上，换洗衣服和书包提前收拾好了，侯婷背起来直接骑车回家，每个周末，是一家团圆的时候。家里还是老样子，开学快一个月了，父母再见她时，态度缓和不少，那也远不比从前。

量变到质变，是一种必然。明面儿上，侯婷还是他们那个千依百顺懂事听话的乖女儿，其实，她与父母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偶尔侯启林没话找话想和侯婷聊聊，都被她缄默避之，楚文能跟她说的，不过也就是问问学习怎么样，在姑姑家如何之类的话。

侯启林问到高中生活时，侯婷无言以对。那不是她关心的，什么习不习惯，什么功课多不多，和初中能有什么区别？不一样都是和一群人坐一起听一个人白活。

也许有不同，就是班里没有了苗苗。

夏去秋至，秋去冬来。不像人的心境，四季的更替，永远是一个循环。

这些天，姑姑晚上又开始出去打牌。有时候，她和万旭下晚自习回来，家里空无一人，万子杰也回来的很晚，有好几天，连面都没怎么碰到过。他回来的时候，侯婷已经睡了，侯婷早上走的时候，他还没醒。

最近在课堂上，侯婷总是走神，课间，没事的时候，要不就是发呆。

“侯婷，侯婷……侯婷！”

“嗯啊？……”

“想什么呢，外边有人找你。”

“谁呀？”

“不知道哪班一帅哥……侯婷同学~~情况不太对呦…”

“那是我弟。”

侯婷摇摇头笑着走出去，结果，站在门口的人不是万旭，是宋波。

“宋波？怎么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嗯……没什么事，去操场走走么？”

“啊？唔……快上晚自习了吧……”

“还有二十分钟呢。”

“唔……”

“不是你说的吗，没事下楼找你玩来。”

“……那走吧。”侯婷跟着宋波，边聊边走向操场。傍晚有些风，十一月，天儿黑的也早了。宋波开始谈起他们班里的趣事，侯婷分心的旁听着，余光里身旁的人停顿的时候，她跟着笑笑。夜风吹进侯婷领口，她缩一下肩，宋波问：“冷啦？”脱下外边的大衣，递过去，侯婷摇头说：“不用了，咱们回教室吧。”

途中，很不巧的碰到万旭，一只胳膊里还圈着一女孩。

“呦，这谁呀，这么巧？”

宋波看了眼侯婷，冲万旭问：“你是她弟吧？”

“啊，你谁呀？”万旭不客气的问。两人一个比一个跩。

“我是你姐男朋友，你看不出来！”

“诶？”侯婷拽一下宋波的胳膊肘，射出反对的眼神。万旭用鼻腔哼了一声，搂着女友走开。

“你弟怎么这德行啊！”

“在家里被我姑宠坏了，别理他，就这样。”侯婷进班前，宋波叫住她，欲言又止，她想了一会儿，先开口说：“嗯……有一件事得告诉你，就是我有男朋友了。”

周末，又回了自己家，父亲沉着脸抽烟，母亲在厨房忙活，盘子瓷碗弄得叮当响。侯启林刚开完家长会回来，桌上摆着月考成绩单。

侯婷低着头，听到父亲语重心长的说：“这次没考好，下次继续努力。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高中志愿不理想而一蹶不振，丧失了斗志。”

楚文出来，声调颇高：“你们老师说你上课精神不集中，你说你天天都想什么呢！啊？说话呀！”侯婷噙着眼泪花抬头看楚文，表情异常无辜，“没…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没想什么怎么考这么差？！”

“高中不像初中，科目多了，知识也难，我不是没用功，我脑子笨嘛……”侯婷怯怯的辩解，声音越来越小，听起来却越来越在理，让楚文夫妇无言以对。

只是父母接二连三的叹气声，让她憋闷。侯婷编慌说周日有补习，她实在不想再留在这个屋子，其实她也是跟苗苗约好了。周日那天，天儿不错，冷风小，太阳大，所以街上还算热闹。苗苗自从考了体院，比从前精瘦了，她说教练一个个都跟孙子似的，把她们这些祖国娇美的小花朵天天当畜生练。

侯婷跟着笑笑。苗苗又问起她的学校怎样，侯婷没兴趣说这些，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