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吃的什么？”
“拉面。”
“回来看着他做功课了吗？”
“做了一会，万旭今天有比赛，他说累挺早就去睡了。”
“什么比赛？”
“校篮球队的比赛。”
“他听你话吗？没犯浑吧。”
……“我又不是他老妈子！”侯婷负气的别过脸去。万子杰轻声笑笑，一只手往被子里探了探，嘴角抿笑的说：“挺暖和么！”感觉身边的动静，侯婷回头，万子杰已经翻过身来靠在床头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他双腿搭在床沿边上，鞋也没脱。侯婷皱着眉曲起双膝，拽着被子向一侧挪挪身子，万子杰又把被子拽过来一些往自己身上盖。
已经十一月中旬，天气转凉，外面枯枝落叶，光秃秃的宣告着，很快又是一个冬天。
靠得近了一些，侯婷闻到万子杰身上飘过来的酒气，这么晚了才回来，还喝了酒，说不定，脖子或是领口什么地方还有唇印呢！
万子杰当然不知道她在想这些，一把揽过她的肩就往自己怀里靠。侯婷挥舞四肢反抗着挣脱开，心里琢磨着这人一定是喝多了要酒后乱性！她开始紧张，推搡着万子杰说：“姑父，不早了，我想睡了……”
“嗯，也好。”万子杰这样说着，却没有动的意思，仰着头向后靠过去，还闭了眼睛。看来是预备赖在这里歇上一会儿了……
灯光下，他的五官很深刻，侯婷看得意乱情迷，忘了所有自己原本的坚持，痴痴的靠过去，小声询问：“姑父，我在您心里到底算是什么样的人，情人，爱人，还是只是侄女……”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不是突然就这么问的……”
万子杰睁了眼，默不作声的望着她，侯婷一鼓作气的又接着问：“姑父，您是不是很爱那个叫方可的女人？”
万子杰捋着她的刘海：“你年纪这么小，知道什么是‘爱’吗？”
如果不知道，怎么会这么难受……
侯婷把身子挪开一些，万子杰握住她的手问：“我和别的女人的事儿，你想知道吗？”
“不想……”看着他的眼睛，侯婷就失了方寸。
“也不介意？”
“……不介意。”我有什么资格介意？用什么身份去介意！
……
“不早了，你睡吧。”万子杰翻身下床，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嗯到了……没事儿……再说吧……嗯…华业那边让小肖去……明天下午两点的是吧……知道……嗯挂了。”
侯婷瞅着他的后背，讲电话的语气好温柔，温柔里还有着一种尊重。而这个人对自己呢，总是霸道的命令，要不就是冷淡的爱搭不理，甚至还有过厌恶的嫌弃！万子杰关上电话，转过身来看她，莫名其妙的盯着床上的女孩逐渐泛红的眼圈……
“姑父，你怎么这么花心！”侯婷顺手丢过去一个枕头，被万子杰轻而易举接住，他扬起手机很无辜的说：“是方可，谈公事。”方可……侯婷掀开被子下床，站在万子杰面前，颇高了一个声调：“谈公事！你跟一个未婚女人大半夜的谈什么公事！你们整晚都在一起有什么公事还没谈完！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姑姑才跟你离婚的！姑父，你好自私……你做事从来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姑姑搬出去这么久了，从来没回来过，你有问过一句她过得怎么样过得好不好么？！如果不是我告诉你，你有注意过万旭整天闷闷不乐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吗！如果不是你每天都这么晚才回来，万旭不会去网吧通宵，姑姑也不会出去找别人，你活该被戴绿帽子！！”
“你说什么？！”万子杰瞪大眼睛捏着她的下巴。没有间断的一席话，委屈积攒而成的哭腔，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一样。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男人，一个女孩，相立对望……
侯婷被迫仰着头，眼眶的泪花翻滚而落。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万子杰也动怒了，手上的力道更强一些。
“我没什么我说事实，我再说几遍也是事实！姑父你好花心好坏……你有妻子有儿子还在外面拈花惹草，你有钱就可以玩完这个玩那个，所有女人都是你的玩物一样！说离就离，想弃就弃！……连…你连自己的侄女也不放过！……啊～～…”
说到最后侯婷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万子杰没再让她继续下去，反手锁上门，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欺身上去，抵住慌乱挣扎的四肢，撕扯女孩身上的睡衣，“看来今天不教训你是不成了！”万子杰被气的，动作开始不分轻重，越来越野……
也正是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侯婷想起了以往的，那些经历……
猛然间，侯婷不动也不挣扎了……万子杰停下来，静静的，疑惑的，深深的俯视着她，一双无助空洞的水波……
“咚咚咚！”万旭在外面敲门：“侯婷，嘛呢这么吵？还睡不睡觉啊！”
……………………
万子杰起身下床，侯婷的脑袋嗡的一下，一切空白……她忘了万旭还在隔壁，刚才真不应该大吵大闹！心里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埋了好久的定时炸弹，终于开始倒计时了么……
当她回到现实的时候，万子杰已经打开了房门……
万旭惺忪的睡眼，看到开门的人，立刻清醒了百倍：“爸？您……你们干嘛呢？…”
“正批评教育你姐呢！”万子杰让开了一点，万旭走进来一些，此时侯婷已经坐起身，低着头擦抹眼泪。
“那……锁什么门呀！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就是见不得人的批评教育！”万子杰把床上的侯婷和门边的万旭来回瞪了一眼，摔门而去……
万旭一头雾水，走过来坐在床边，“姐，嘛来着，那老家伙怎么那么大火？……不会是你又看什么不良书刊被发现了吧……这回我可帮不了你了……”
48
周五晚上放学，是住宿生回家的时候，终于可以哪儿也不用去了……黄昏时分的街道，陆离喧嚣中，混淆着尘世的快乐悲伤，有人在欢笑，是因为另一些人很沮丧。
每份沉重的纠缠，从看透到放手之间，会很不经意地，慢慢离你而去……在海边，转过身来，洒脱的丢弃身后缭绕心弦的潮起潮落，你会短暂的认为和发现，只有晴朗无云的天空，才能无害的融入一早受伤的心田。
回来的路上，手机屏幕上显示两个未接来电，都是他，侯婷静静的看着那个名字五秒钟，然后关机，丢进书包的最底层。快到家门口时，意外的看见了李超，也就是苗苗的那个同学，李程昊。
“侯婷！”李程昊上前拦住她的车把。
“是你呀。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有一会儿了，你们放学还真晚！”
“等我？…找我有事儿？”
“嗯……对有点事儿！听说你画画不错，我这儿急着出一份越野赛的宣传报，找你…帮我画个报头，周末有空吧？”
………头一回，侯婷仔细把眼前这个男孩上下打量一番。
“有空。想要个什么样的图案？”
李程昊一听她应允了，立刻咧开嘴，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来，和侯婷讨论图案构思……
“我明天画好，你周日来拿吧。”
“我明儿拿也成，你画好就打我电话。”
“嗯…周日我回学校，路上顺便就给你了……”
“成！就在你家附近那车站见吧。”
“嗯，下午三点、半……”
“到时候再联系！”
侯婷的话被李程昊突然严肃的表情斩断了声，他瞪着侯婷沉默住，良久过后，又开口说：“给你打过两次电话，你都没接。”
“……”
“之后就打不通停机了。”
“我换了个新号…”
“是么……”李程昊偏过头盯着地看。
侯婷瞅他不说话了，突然不知道怎么是好，她边翻找笔和纸出来，边小声嘟囔：“换得比较突然，我把号码给你写下来吧……”写完之后，侯婷又掏出一百块钱来，想了很久，才道：“你也帮我个忙吧，帮我买两张电影票，周日带过来给我。”
“你要去看电影？”
“嗯。”
“跟谁？”
“……你。”
“……”
“有空吗？”
李程昊新奇的看着侯婷好半天，攥住她手里的一百块钱叠整齐后，又塞回她的口袋，齐眉笑眼的乐了：“好，后天我来你家找你。”
“不用，在我家附近的车站等我就行。”
侯婷看着李程昊的背景在小区门口消失后，才上楼。心情从压抑中稍缓了一些，却没料到，家里，阴阴沉沉鄙视的眼神，正从侯启林夫妇的双眼中射出……
“爸妈，我回来了……”
没人应她，父母此时都坐在沙发上，注视着她放下书包，脱了外罩。侯启林叫她过来，楚文看似平静的问：“前几天晚上你在宿舍住了么？……没有吧，你们老师说你请了三天病假回家来住，昨天特地打过来问问你好点儿了么？……怎么回事？……这几天你去哪儿住了？”
“……苗苗家。”
“干嘛去人家住？”
“苗苗让我帮她补习功课……”
“你给人家补习功课？你自己学好了是吧！你就铁定自己能考上大学了是吧！……主意可真够大的！敢夜里不在学校住，跑别人家睡去！那苗苗是什么同学啊你老跟她在一块儿，抽烟是不是也跟她学的？！……”
“妈----！”苗苗这次真是冤了，抽烟是侯婷教她的，确切的说，第一口是她硬要逼着苗苗抽的，那时候的苗苗，真是又傻又天真……
“小婷，你太不懂事了！”说话的是侯启林，“我本以为你这孩子自律能力很强，以前住你姑家，想着是你上学能方便点儿，没想你会成绩下降，现在允许你住宿，你又这么不听话，敢夜不归宿！咱学习耽不耽误先不说，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在别人家过夜万一……”
……………………………………
桌上的晚饭早就凉透了，一家三口吃得没滋没味。屋子里的气氛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密布，气压低得叫人难以喘息。
静静的收拾完碗筷，侯婷拎起书包说：“爸，妈，我回房做功课了。”身后无声，没人反对，走进来关上门，侯婷背靠在门板上滑坐下来，瞬时，两眼中的泪如开了闸的洪水，奔涌而下……
哭了一会儿，累了，她翻出手机按下开机键，有两条短信。一条是放学前收到的：今晚你自己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还有一条：开机回电。侯婷看着短信苦笑，回电？这个时候，指不定又躺在哪个女人的怀里亲热呢，给你回电，我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这么想着，铃声突然响了，吓了侯婷一跳！犹豫半天，她接起电话。
“喂？”对方先开口，侯婷不接话，你打我手机还喂个屁呀！
“到家了么？”
“……”
“说话。”
“……”
“是不是为了昨天的事儿生我气？”
“……”
“哭了？……怎么了……”
侯婷很干脆的挂了电话，最后三个字问得好温柔～她不知道如何回应，也怕一激动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更不想让他听到自己没用的呜呜咽咽……隔了一段时间，手机又响了，她挂，再响，再挂……就这样吧，接了又能说什么呢，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在只有钟表滴答作响的小屋里，侯婷团坐冰冷的地板，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