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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宫 bl 末回 4738 字 4个月前

太监强行灌入鸠酒,永远合上眼睛的那一剎,沈贤妃的眼中还是充满难以置信。

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妃子和她的家族就这么消逝了,而身为皇子唯一幸免的靖熙则被送到另一宫无子的嫔妃那里养育。

平安六年年初,正值新春佳节,在全国百姓欢度节日的时候,还没等在与沈家斗争中损失惨重的田镇一党缓过气来,皇帝的亲军包围了田家,以田镇诬陷朝廷命官谋害沈贤妃的罪名被捕,全家人被押解入狱。而查明这件事并上告皇帝的人,正是身兼户部侍郎之职的刑部郎中郑容贞。

他查出,田家出示的已死去的沈贤妃的书信乃别人仿冒,沈家企图叛乱谋权一事不是事实。陷害沈家的,自然是曾被沈家压制而心生怨恨的田家。不仅如此,郑容贞还握有田家人以及田镇一党众多官员的无数罪证。

和以前的四仕之案一样,这件事隆庆帝处理得雷厉风行,田镇以诬陷朝廷命官、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卖官鬻爵等等数条罪名被判斩立决,其家族被满门抄斩,与田镇关系颇深的其余官员同样背负无数罪名,重则处斩抄家,轻则罢官贬籍流放。

在田镇被捕的同时,手忙脚乱的田家曾经试图联系身处深宫的皇太后,却被早有防备的皇帝派人守在宫门外把来人全部拦截,皇宫完全被重军封锁不准人随便出入,别说外面的消息传递宫中,连只苍蝇都甭想飞进来。等到在宫中过年的皇太后知道此事时,田镇已被处斩,田氏一门在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之后,就此消散。

皇太后知道消息的那一日,向来注重仪容的她披头散发地撞开乾清宫的大门,望着高坐在御座之上的皇帝,悲愤莫名。

「皇上!」

早在等候她的到来的隆庆帝无畏地直视她。

「太后。」

皇太后红着眼眶上前数步,颤着声道:「皇上,你怎么能……怎么能……我是你母后,他是你外公,他们全是你的亲戚族人啊!」

「母后,从小教导朕心狠手辣的人不正是你们吗?」皇帝冷笑,「无视朕的权威,逼得朕不得不动手的不正是你们吗?」

皇太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皇帝,这个她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孩子,这个从一岁后她就再也没抱过的儿子,这个小时候哭着说睡不着如今能够对亲族痛下手段的帝王……

她无法再说什么,踉跄地后退几步,最终坐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来人,送皇太后回慈宁宫,她因失去亲人悲伤之余决定潜心礼佛不再管理后宫诸事,朕无法解忧,决定修一座佛堂供皇太后礼佛以尽孝道!」

在皇帝低沉清冷的命令声之中,禁宫的大门逐渐合上,随着不断响起的沉闷声音,大门砰的一声紧闭,眼前一片黑暗。

第七章

「将军!」

一枚棋子直捣黄龙,吃掉对方的将,皇帝再度旗开得胜,一脸得意。

郑容贞抚额叹:「皇上,你的棋术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哪里哪里,是先生谦让。」连胜数局,皇帝难得的谦虚。

当今圣上难得偷闲,派人逮住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的郑大侍郎,说是有军机要事,待郑容贞急急忙忙赶来,皇帝已经命人在东暖阁里摆好棋盘坐在一侧只待他来。

郑容贞瞪着眼前的棋盘发问:「皇上,这就是你说的军机要事?」

皇帝笑咪咪地指着面前的象棋,道:「这难道不是军机--要事?」

郑容贞觉得这位皇帝比他还无赖,索性直言道:「皇上,下官实在太忙,你何不另寻他人?」

皇帝不搭他这话,朝他挥手让他赶紧坐下:「除你之外,和别人下棋都会让着朕,一点意思都没有,快快快!」

郑容贞拿这位皇帝实在没办法,只得撩起衣襬坐上去。

也许是皇帝棋艺日渐精湛,也许是心系在官署里积压的一堆事务,反正郑容贞今日接连下断地输棋,然后再看皇帝一张小人得志的脸,尽管知道腹诽一国之君实在不应该,他还是忍不住暗暗啐了几句。

下一盘已经开局,在皇帝欲落子的空档,郑容贞瞅准时机倏然道:「皇上这么闲怎么不去找平安?」

啪一声,皇帝手一歪,下错地方了,郑容贞则笑呵呵地赶紧执棋吃掉他的子。

皇帝瞪他,郑容贞一点儿也不畏惧地呵呵笑。

和高手下棋半点疏忽都不能有,下错一子等于定下江山,这一局成败已经能预见。就算是对方作弊,皇帝也没有悔棋的念头,毕竟自己定力不够才是主因。

不过,也仅仅在关于某个人的事情上,这位向来冷静自若的一国之君才会如此失态吧。

皇帝举棋不定,迟迟不落子,最后又放回原处,终于开口道:「平安在生朕的气。」

郑容贞闻言大为震惊:「平安生气?」而且生的还是皇帝的气?怎么可能!要知

道当初皇帝宠爱沈贤妃的流言宫内外传得满天飞的时候,宋平安也不知是迟钝还是真的没感觉,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晚上沾枕即睡谁也吵不醒。宋平安这边没事,反倒是皇帝知道他的态度后呕气了不久,把人压在床上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等过了三、四天郑容贞见到宋平安时,他一副浑浑噩噩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可怜样子。

郑容贞见状忍不住去安慰他几句,说他三辈子没烧香拜佛才会遭这份罪,这木愣子反而呆呆地说那是因为皇上心情不好才会这样,皇上终日操心国事,他当然要为皇上解忧。

他一脸皇上做的都是对的,皇上要他做啥他就干啥的表情,实在是让郑容贞哑口无言,最后只能万分同情兼怜惜地拍拍他的肩。

看吧,这样一个视皇帝的每一句话为圣旨的老实呆居然会生皇帝的气,让郑容贞如何相信?

等郑容贞回过神来,突然悟出一件事:「皇上,你找我来,不单单是为下棋吧?」

皇帝朝他露出一个果然聪明的狡黠笑脸。

「是关于平安的?」

「先生实在是太聪明了!」皇帝一点也不吝于对他的褒奖。

郑容贞不得不无言,并为自己可怜。

他是来当官处理朝廷事务的好不?不包括连皇帝的内事也要解决啊……

「皇上……」

戴容真在斟酌如何拒绝皇帝的措词。

「郑爱卿。」皇帝则一眼看穿他的想法,一脸有商有量地道:「如果你同意帮朕这个忙,开春准备殿试这件事朕就揽在身上亲自处理不让你干了如何?」

郑容贞在挣扎,他想到,他已经好久没能好好坐下来喝酒喝个醉生梦死了,皇帝的这个提议直击他的弱处,尽管这件事本来就是这位闲得到处找人下棋的皇帝应该干的!

「郑爱卿,这件事对你而言一点都不困难。」皇帝笑容可掬地继续劝说引诱,「而且这完全不会伤害到平安,你放心吧。对了,事成之后,朕保证把春节时宜宾上贡的酒分你几坛,如何?可别怪朕没提醒你,这酒一年一共才上贡十坛,喝完就没了。」

皇帝成功地把他肚子里的酒虫给勾醒了,但郑容贞还是存有最后一分理智,在挣扎间向皇帝问道:「皇上,你先告诉下官,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吧。」

要郑容贞帮忙,就得让他知道来龙去脉。皇帝抿唇想了想,才把经过娓娓道来,也让郑容贞知道所谓的宋平安生皇帝的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靖霖皇长子年满六岁,已到了学习各种知识的年龄,皇帝让他去上书房读书,并指派一名武将教他习武,没想到靖霖厌文好武,把夫子气个半死遂向皇帝告状。隆庆帝听罢大怒,把这小子捉来亲自用戒尺打了手心数十下,小嫩手过后肿起足有一指来高,当时对着皇帝,靖霖死命憋住眼泪硬是没落下。

可一等见到宋平安,这浑小子居然马上扑到他怀里大哭特哭,还举高红肿的小手给他看,说是父皇把他打成这样的。

当时皇帝还不以为然,坐在一旁看这小子打算怎么翻天,没察觉宋平安看着靖霖肿大一倍的小手的眼里除了心疼,还有需要仔细观察才发现的阴郁。

从那之后,不管皇帝和平安说什么,他一直都是三个字:是,皇上。

一次、两次没什么,三次、四次之后,隆庆帝再傻也知道平安对自己有所不满。

但不论隆庆帝过后再如何解释,他还是三个字:是,皇上。

人老实不代表没脾气,反而是老实人生起气来,只有一个字,倔!简直比牛还倔!

皇帝算是体会到了。

好说歹说,威胁利诱,就差没跪着求了,宋平安还是那三个字。皇帝实在是没辙了,这才把念头动到了郑容贞身上。

解释完后,皇帝说实在不知道宋平安是在气什么,要不然也能对症下药。而郑容贞听罢也觉得有些奇怪,事件的起因听起来并没什么特别。不管怎么说,靖霖毕竟是皇子,

是皇帝的儿子,怎么教导更应该由他说了算,但为何宋平安却对这件事特别在意呢?

皇帝和宋平安并不是一般的情人可以想见就见,更何况在皇帝面前,平安很难像对待朋友亲人更甚是爱人一般面对他,别说心里话了,违抗的话更是极少出口。但郑容贞就不同了,尽管如今已经是朝中要员,但宋平安和他却没有多少拘束,比较能畅所欲言。

所以皇帝拜托郑容贞的事情,是欲知晓他到底在意什么,而且要如何他才能不再生自己的气。

郑容贞同意了这件事,不仅仅是他好奇宋平安到底在意什么,也因为这位一国之君在说起这件事时,不经意的一声叹息。

即使是那位美艳无双受宠无度的沈贤妃,隆庆帝在谈论起她时,眼中也只有冷漠,决定为赢得胜利而丢弃这枚棋子时,更是没有半点留恋。

皇帝与宋平安?

每次无人之处独酌埋醉之时,想起这对不寻常的组合,郑容贞都会不禁摇头苦笑。

奇然怪哉,天下事。

和官员进出的通道不同,护卫进出宫的通道是门宫旁边的小门口,通道也比较小,这一日宋平安走出宫门正打算朝街道走去直接回家,却听到角落有人在叫他,扭头一看,居然是下朝后早该回去的郑容贞。

宋平安立刻走过去,凑近了才道:「郑兄,你怎么还没回去呢?」

「在等你。」郑容贞把他拉上候在一边的马车,「走,快上车,到我那儿坐坐。」

郑容贞当官后宋平安曾管他叫郑大人,被郑容贞给严厉地纠正过来了,说要是他不改口从此就当没他这个朋友,宋平安被唬得一愣一愣地,只得乖乖改回来。

宋平安上车坐稳后仔细看他穿在身上的朝服,不由道:「郑兄你下朝后就等在这吗?」

「是啊。」

「那不是等了很久?」

「无妨。」

郑容贞丝毫不以为意,宋平安却很过意不去地皱起眉:「郑兄下次要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人传个话,我会过去找你的。」

郑容贞不由斜眼看他:「都是你去找我,就不能我来找你?」

「啊?」口拙的宋平安要想说过郑容贞只能是幻想。

「行了。」不让他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郑容贞摆了一下手转移话题,「今天你先上我那,咱们好久没坐下来痛快喝几盅了,这次要好好喝个够。」

这个郑疯子,三句话不离个酒字,成功被他转移注意力的宋平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马车在大街小巷里穿梭,不久就来到了郑容贞住的宅子前。还是原来那间屋子,只不过当官后曾修葺过一次,不再像破破烂烂通风漏雨,但和旁边其他的民宅没什么两样,根本不像是堂堂四品官员的宅邸。而且这种只有三间屋子一个小院的民居,别说住下ㄚ鬟、杂役服侍左右,一个照顾起居负责接送这位郑大人的老丈就差点挤不下。

不仅是同在朝为官的其他大臣建议过郑容贞换个地方,就连宋平安都有些看不过去的说过他一次,可人家郑大官人说了,他在这住这么长时间,习惯了。

所以宋平安不再劝,并且正因为郑容贞还住在这样的地方,反而觉得格外亲近,来到这也不像站在其他官员的府邸前,光是门口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就够让人退避三舍。

他们两人下了马车就直接推门走进院里,赶车的老丈负责把马车牵到别处存放。郑容贞带着宋平安走进他那间兼具办公、睡觉、会客功用的屋子里。进了屋,让宋平安随意,自己就到床前换下朝服顺手扯了一件长袍披上,接着弯腰撅起屁股从床底抱出一个酒坛子。

「知道这是什么酒吗?」郑容贞神神秘秘地把酒坛子搁在桌上,「是御贡的绝世佳酿,千金难求,你家皇上有求于我,才送了这么几坛。」

「皇上?」突然听他提起这人,宋平安不由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