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68(1 / 1)

大江东去 阿耐 4756 字 4个月前

钱的组装费,做得很红火。此后老王卖的电器开关都用上他自己厂产的货色,这比从那些最小的街道小厂进的货色还便宜。市面上要什么,他家校办厂生产什么,调头非常灵活,于是利润越做越多,盘子越做越大,车间设备越来越多,冲床从脚踏变成机械的,给老王厂做加工的人也越来越多,从一个村弥漫到另一个村,老王成了当地有名的带动大家致富的能人,再也没人很不尊敬地喊他倒爷。

杨巡来到老王的校办厂,见虽然临近春节,可低矮昏暗的校办厂平房里面依然热火朝天,每台机器上的灯泡散放着昏黄的光芒,映照得工人冬天里汗浸的脸也泛着微光。杨巡看着好生羡慕,他知道这些工人正在赶制老王明年北上将要捎带的货色。他则是需要春节后才能从各处进货,特别是有些国营厂惰性十足,问他们买货就跟问他们取命一般,拖拖拉拉,每次进货都是个曲折漫长的攻关过程。惟有登峰厂才是钱货一手交易得爽快,有时打声招呼,说是车子等着,连夜都能替你赶出来。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几次下来,只要登峰厂做得出的货色,杨巡当然只从登峰进,谁还去看国营厂那些大爷的臭脸。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大江东去 1987年(6)

老王办公室的地面摆满东西,简直难以驻足。老王儿子已经成人,才初中毕业一年,已经能替老王打理校办厂的生意,而老王的妻子老蚌怀珠,逃外面亲戚家躲风头去了,不过,反正老王也没打算好生过春节,只想过一个劳动最光荣的春节,妻子在与不在一个样,整天与儿子一起泡在校办厂。

杨巡与老王混得熟,进门就长驱直入,“王叔,这些都是春节后拿去的吗?要不要拼车?我估计还有半个车厢空位。”

“正好,给我。我正愁一辆车装不下。你要些什么,这儿挑几个?都在。”

杨巡笑道:“去那儿问你随要随拿更方便。王叔,你这家厂,看着都让人眼红啊,才两年不到吧?都红火成这样了。”

老王心里美,脸上也美滋滋的,“要说,自己开家厂,别说是发货发得心里有数,做的东西也是最好销最合我脾胃啊。”

“更别说挣钱啦。”杨巡赔着笑,“咦,王叔,你这几个货色……好像是给煤矿专用的?”杨巡两年生意做下来,已经熟能生巧。

老王神秘地笑,“只有你看出来。怎么样,你敢不敢做煤矿的生意?”

杨巡一听,眼睛发亮:“我有几种规格的电缆正好是煤矿专用的。听说煤矿电缆一拖就是几公里,只要联系上煤矿,那就是大买卖了啊。王叔,你有门道?”

老王龇着牙齿又笑:“刚联系上,好不容易拉上的关系。等我做铁了,拉你一起认识认识。”

杨巡有些好奇地伸长脖子问:“听说煤矿那边管得特别严?有没有这回事?”杨巡说的时候忍不住搬起一只减压启动器,瞟几眼就看出里面的芯子没用铜或者铝,而是包得很好的水泥管。都是这么在做,卖的人都懂那窍门。虽然问题问出去了,可杨巡早从这台减压启动器里摸清楚答案。就这种没法减压,只能当闸刀用的减压启动器也能卖到煤矿,那煤矿能管得严吗?

老王见杨巡翻看减压启动器,又见杨巡展眉一笑,知道杨巡已经清楚答案,他便不再回答,只笑道:“走,我们去喝几杯,厂子扔给我儿子。小杨,你看我做人爽快不?结婚早,儿子生得早,我还没爬上四十,儿子已经能替我管家,女儿已经长得林妹妹一样好看。嘿嘿,我老婆还能给我再生儿子。做人……”

杨巡放下减压启动器,心里也打算做煤矿的生意,不过见老王不愿多说,他也不再说,他本就是个最会看人眼色的人。

到了酒馆子,两人立刻不说了,都知道计划生育抓得紧,万一被谁偷听泄露出去,警察都会出动抓大肚皮。两人说说行情,不知不觉就是一餐。

杨巡喝了几口酒,胸口一团春意盎然。赶紧骑车大老远,绕去戴娇凤家看望。戴娇凤也想他,一直嘀咕着要跟着杨巡走,杨巡异常为难,只好照旧推说你戴娇凤也看见了他们兄弟仨睡一屋,实在没戴娇凤住的地方,等他这几天想办法解决了再来接她。而戴娇凤回家受父母兄弟教诲,已非东北时候任杨巡瞒天过海,很敏感地问是不是他妈不让,才会房子造好那么多天,却没留出她的床?杨巡当然一口否认,可饶是他否认得坚决,戴娇凤还是神情不悦,回避杨巡的亲热。

岳家也敏感这个问题,生气于准亲家不认他们女儿,明摆着是欺负人。戴家有意早早摆出晚饭,早早请杨巡吃完,早早要他回家上路,戴家大义凛然地说,没领证的姑爷在女方家过夜不好,太晚离开也招人闲话。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大江东去 1987年(7)

杨巡感觉自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虽然是早早被赶出戴家,可一路月黑风高,行路难,行路难,大冷天骑得满头大汗,速度却快不上去。其实他今晚是想趁天黑赖在戴家的,可没想到人家不让,他走得极其没有面子。骑了也不知多久,天黑得连手表都看不清,终于到了进村的山坡。可今天杨巡心灰意懒,没劲冲坡,冲到一半就跳下来,改为推着到顶,才捏着刹车缓缓趟回家。

第二天早上,杨巡自以为晚起,没想到弟妹们都还睡着,睡得跟死猪一样。他悄悄下去,却见妈拎着一桶洗好的衣服从外面进来。杨巡忙上去接了桶,又帮妈从屋里背出晾衣服的竹竿,支到外面石凳上。一边轻问他妈:“不是给你买了洗衣机吗?干吗不用,看你手都冻烂了。”

杨母紧着埋怨:“我还没说你胡闹呢,这洗衣机是给通自来水人家用的,我们山里还不如到溪坑洗着方便。钱多也不是这么乱花。还有电视机,这里隔着大山没信号,你买来电视机有什么用?还彩电,这不是花冤枉钱吗?以后再买大件,你先写信跟我说一声,不能用就别乱买,浪费。我托人去问着,谁家要电视机洗衣机,我原价卖了,听说还开后门才买得到呢。”

“不会让老三他们挑水?他们都是大小伙子了。”

“你这话才笨,老二老三除了暑假寒假休息日,其他时间都住宿,连老四都住在学校,谁能帮我?要我挑水,还不如拿去溪坑蹲着洗。”

“那叫他们礼拜天挑水,把水缸也挑满了,反正你家里也得用。他们礼拜天回家带衣服来洗吧?那么多衣服你一个人怎么洗得过来?”

“老大,你不要为洗衣机而洗衣机,你孝敬我我知道,我还是喜欢手洗衣服,你别跟我说了。快去洗脸,猫舔过一样,满脸油光光的。”

杨巡本来想趁着弟妹们都还没起床,跟妈好言相求戴娇凤的事,诉说一下他的为难。但见妈一如既往的固执,连洗衣机这等小事都固执,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折身进去厨房,往灶上大锅里倒一桶水,钻进柴窝升火。一会儿杨母晾晒完衣服回屋,上灶前舀出半开的水倒进热水瓶里,等三兄妹起床用。她又快手淘出半箩米,倒进大锅煮粥。这才招呼杨巡出来洗脸,由她烧火。

杨巡刷着牙,想着戴娇凤,心里坚决地要把这事跟妈说明。他急着洗完脸,捞起大勺揭起锅盖搅了几下粥,才猫到妈面前,赔着笑道:“妈,让小凤来吧,虽然没领证,可那是迟早的事。”

“不行。你下面还有三个弟妹,都是尴尬年龄,他们要都学了你,高中就谈恋爱怎么办?大学还考不考?你跟小戴在外面我们看不见随便你们,回家不行。我早说过了,你是大哥,你得带头做榜样。你现在做的榜样很好,连老二不爱读书的现在也肯刻苦,你要是领着小戴来住上,你怎么介绍?叫弟妹们怎么学你?再说我是村妇女干部,我自己儿子都带头无证结婚,我以后还怎么管别人晚婚晚育?”杨母语气非常严厉。

杨巡被一顿道理打回,无奈地道:“妈,小凤是个好女孩,在东北帮我很多忙,什么苦都能吃,她不是你说的*女人。而且我们已经在一起,我春节不让她来我家过,我怎么对得起她?”

杨母沉着脸,道:“你这话不对,我没反对她来我家,前儿她来我看着也高兴。但她来的话,晚上得回去,不能住这里。小戴要是吃得了这个苦,她每天都可以来,我欢迎。你要记住,你不仅没领证,也没摆酒席。名不正,则言不顺,这话你要记清了。”书包网

大江东去 1987年(8)

“妈,你不觉得太对不起小凤了吗?她一个女孩子,你要她回家怎么做人?”

杨母道:“你以为……”忽然刹住,做个眼色,杨巡回头一看,见是杨速和杨连前脚后脚地下来,他只得也不说。他也不想跟妈为戴娇凤的事在弟妹们面前争执,他做大哥的不能带这个坏头。爸去世后,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他们四个拉扯大,他不能不体谅妈的辛苦。

等兄妹都吃完早饭,杨巡带两个弟弟,自行车后面各挂两麻袋谷子去村尾碾米。他从小帮着寡母做事,又是老大,练就灵活主动,比如碾米这等事,都不等他妈吩咐,他揭开米缸一看快要见底,就自觉想起要碾米了。杨逦也要跟着去,四兄妹一人一辆自行车,很是浩浩荡荡。都是因为杨巡赚了大钱,一家人如今走出去不知多么精神。

一路上,杨巡几次三番想跟弟妹们讲戴娇凤的事,可几次三番地噤声。作为大哥,他在家里一向是弟妹们榜样,如今他能干赚钱,弟妹们看见他更是崇拜。他还真如妈所言,他怕说了与戴娇凤的真实情况,把眼前三个水灵单纯的弟妹给教坏了。他自己也知道未婚同居不是件好事。

他只能在心里唉声叹气地想,惟有春节后回东北再好好向戴娇凤赔罪了。只是不知道戴娇凤还会不会不管不顾跟他走,戴家这回会不会看紧她。

雷东宝在宋运辉有暖气片的家睡得温暖舒适,竟然睡过头误了火车,到了晚上天色墨黑才被四宝的拖拉机接回到小雷家。雷东宝路上早把宋母给他准备的中餐点心都吃光了,回到家里饥肠辘辘,马马虎虎叫一声“妈”,便下手翻灶台,看有没有吃的。他们家依然还住着祖传泥巴房子,村里统一造的新村还没轮到他,他也高风亮节不搞特权。

等雷东宝的妈听到儿子呼唤,从邻居家远程奔袭冲进厨房,雷东宝已经翻出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雷母见此忙道:“士根媳妇送来的,士根媳妇真是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抓。我下给你吃。”

雷东宝疑惑,“士根媳妇又不会做饺子,前两天士根还提起。到底谁拿来的?”

雷母不敢看向儿子,尴尬地笑着道:“没谁,没谁,就那啥,那啥,宗梁伯外甥女过来包的。你只管吃,又没让你付钱。”

“她来干什么?”雷东宝知道那个宗梁伯外甥女,托关系进猪场干活,倒是个手脚利落的。

雷母“吭哧吭哧”半天才道:“宗梁伯带她来坐坐,人家勤快,进门就帮着收拾。是个好姑娘呢。”

雷东宝不响,立刻明白是什么意思,打开窗子,就把几十只饺子连布带碗全摔了出去。关上窗,才对他妈正色道:“妈,你不许自作主张。以前你还嫌萍萍,现在遇到个拍你马屁的你就说好?以后还不知怎么整你。早跟你说了,我们都对不起萍萍,你别插手我的事。”雷东宝翻出一大碗冷饭,拿开水一泡,拌上白糖开吃。

雷母被儿子训得哭出来,又想到抱孙子无望,越发悲恸,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数落:“你三十出头啦,人家士根儿子都已经上幼儿园,你好歹给我们家留个后啊,你就算随便娶个老婆给你死去爹留个后,我也没话说啦,你爹要是在,我早就多生几个,也不会稀罕你啦,嗬……哈……我死了怎么向你爹交待啊,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省得看你一辈子光棍啦,省得被祖宗大人骂啦……”

雷东宝听得心烦,捧起饭碗去他自己屋子。雷母委屈地哭了会儿没人响应,即使有人路过听到也没人敢进来管书记家的事,她哭会儿便生着气回她屋里,赌气不给儿子做晚餐。雷东宝坐自己床头,嘴里完成任务似的扒饭,两眼看着床尾的烫花樟木箱发愣。那樟木箱是他当年特意叫工程队的木匠精工细作的,里面放的都是只能放进他一只拳头的小衣服。樟木箱防蛀,里面的小毛衣小鞋子小袜子都还保存完好,可是做那些小衣服的人不在了,这些小衣服也没人来穿它们了。最后一口饭梗在雷东宝喉咙里,咽不下去,倒是眼泪,在他眼眶里缓缓打转,终于还是没有落下。可雷东宝嘴里含着那口饭,傻傻地坐到半夜。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大江东去 1987年(9)

第二天一早雷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