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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东去 阿耐 4723 字 4个月前

着雷东宝发呆,揣测雷东宝没理由猛喝酒是什么意思。杨巡想,雷东宝是不是担心酒桌上老李他们一起做工作,会让他情面难却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所以才先发制人,拿酒杯把大伙儿的嘴都封了?那么看来,是不是雷东宝心里不肯答应让他挂靠?杨巡心头割肉似的想,明天看情况,看来得有物质上的表示。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大江东去 1988年(95)

雷东宝第二天醒来,舒服得不想动。外面冰天雪地,里面比宋运辉家还暖和。他听到杨巡已经起来,轻手轻脚地进出,他懒得提醒杨巡他可以随便乱动了,接着舒展地摊在床上闭眼睛静思,想杨巡那个挂靠的事。无非就是一点,拿着杨巡那么些管理费,值不值得为杨巡未来的经营成败背上巨大责任。这其实是考验杨巡人品的问题。以前白压两车货给杨巡的时候,因为那两车货他输得起。但这回不同,这回如果把登峰借给杨巡用,而杨巡又有心耍滑头的话,那损失,可能是个无底洞。而问题是,杨巡这人看上去有的是本事滑头,这天寒地冻的地方又天高皇帝远盯不住。如果真有无底洞一般的损失,他还真能砸了杨家吗?砸了也于事无补。

雷东宝把前后左右的理儿都想清楚了,就不磨叽了,将问题抛到脑后,这种没法下结论的事,多想又有什么用。他想的是,火车需要经过北京,要不去看看老徐和宋运辉?拿定主意,他就睁眼问:“小杨,这儿有什么特产他们北京人也稀罕的?”

杨巡被忽然的声音吓一跳,愣了下才道:“有,多的是。再说是冬天,有些山货野味拿去北京还不会坏。我这就准备去。”

雷东宝依然懒得起床,道:“从我裤袋里拿一千,一式两份。”

杨巡忙道:“还什么钱啊,这些小意思我请得起。那我出去布置一下,早餐给你放暖气片上,你起来多吃点,否则昨晚酒喝多了对胃不好。”

“不急,这儿的肉够劲,我再吃几天才回。有昨天吃的那种红肠吗?再给我来一条。”雷东宝这才起来洗漱。

杨巡有些目瞪口呆,看着雷东宝拿毛巾牙刷去外面盥洗室,他忙拔脚出去,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寻找来各色各样他认为最好吃的肉肠,交到雷东宝面前。吃得雷东宝那个开心。杨巡这才明白眼前这人为什么会这么胖。

雷东宝吃完抹嘴,拉上杨巡去看那个配套仓库,又到现在依然营业的电器街查看生意,还看了杨巡买下小厂与租赁仓库的合同意向,所谓意向,即指有挂靠单位后才能签订合同。看上去都是实实在在干事儿,不像圈套。因为那仓库的位置太好了,出去没多远就是国道,与火车站货场也近,离未来的电器市场也不远,走走半个小时就到。看得出来,杨巡是用心的,而且是考虑非常周全的。所有的选择都最适合电器市场的经营。

杨巡这一路本来想好好劝诱雷东宝,但雷东宝即使到个陌生地方,也全不按他的计划做事,都是自行其是,而且还是三棍子打不出几个闷屁的自行其是。他现在有求于雷东宝,只有大力配合。饿了,两人摸出怀里藏着的红肠啃几口算数。一直到天暗,雷东宝才算看得满意,要杨巡找一家吃肉的地方说话。

杨巡也豁出去了,直截了当问:“答应,还是不答应?”

雷东宝仰天一笑,“让我吃饱了,我就答应。”

杨巡一听也笑出来,毫无疑问,雷东宝这是答应了。他拉上雷东宝进一家烤肉店,还想点酒,被雷东宝阻止了。

“我胃不好,要喝你自己喝。”

“可你昨晚不是很爱喝的样子?”

“妈的,那是给你面子。谁不知道碰到东北人第一顿酒一定得喝好?”

“啊,对……”

雷东宝不等杨巡说话,又道:“我们再说电器市场的事……”

“我也正想跟雷书记说。”杨巡忙先下手为强,知道有些事也是跟碰到东北人第一顿酒一定得喝好一样,是规矩,“我打算把一个柜台归属给雷书记。”

“我要来干什么?这里的电缆都你帮我卖,我摆摊能争得过你这滑头?”

“不是不是,这个柜台放这儿没法搬走,我替雷书记管着,每年的租金我收上就寄给你。”

雷东宝听了笑,“你没打听打听,在我们小雷家,伸手拿钱是什么下场。前任书记,吊死了。后来还有两个跑供销的,被我吊起来打,没一个敢有怨言。为什么?因为我只拿我份内的。我看过了,那些领导吃里爬外的,没一家是搞得好的。我只要你别赖我管理费,别给我捅娄子,还答应我几个条件。第一,你说过屋顶的牌子,无论你以后怎么折腾你的房子,你一定得把那牌子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第二,电器市场里,我登峰产品的位置,一定得放在进大门最显眼的地方;第三,你必须给你自己留一个柜台,继续做我登峰的生意。”

杨巡忙道:“这三点,雷书记不说我也要做到,我怎么能放弃已经做熟的生意呢?还有那个柜台,其实本来心里也不舍得的,可见到雷书记这么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就让我意思意思,我嘴严。否则你说,上回你帮了我,我还没好好谢你,我妈都说我不懂规矩。这回你又帮我……”

“小子哎,哪天我有事的时候,你也能帮我,大家就互不相欠了。”雷东宝倒也理解杨巡的心,他当年开砖窑往信用社主任怀里送礼的时候,老书记送去的东西人家不收,他还挺担心,后来老徐一直都不要他的钱,他也一直记挂着,心里不安。杨巡肯定也是一样想法。

杨巡记住雷东宝的话,记住雷东宝的恩情。

大江东去 1989年(1)

筹建办的同仁都是中年,只有宋运辉是个不到三十的。因此别人在部里或多或少有过去的同事,有以前会议结识的老友,而宋运辉没有,即便是他岳父也没有得力关系,他岳父的位置纯粹是承蒙水书记的恩惠,但同时又被水书记有效管制,无有接触部委的可能。可以说,他在北京的人脉几乎一穷二白,除了老徐。

宋运辉很清楚,未来的工作,如水书记所说,他再无曾在金州拥有过的社会关系,他需要独立建立新的社会关系。但是,宋运辉很不习惯上门拜访领导,以前上门拜访水书记也是批评与自我批评无数次后才做出,而且还都是在被事情逼迫的情况下才肯登门。他心中总是带着一些不肯阿谀权贵的书生气,对以前登门拜访水书记,他还有不得已的自我解释,但是现在,则是不同了吧。

宋运辉还是硬着头皮去了老徐的家。到了老徐家,听说老徐不在,他反而就像做贼没得逞,又得以安全撤离一样的轻松。从此踏踏实实地工作,不再作他想。

元旦,一个意外客人来访。天寒地冻的,虞山卿穿着跟金州时候差不多的长呢大衣,而当年的大衣里面是一件毛衣一件西装什么的,现在只见虞山卿走进宋运辉的房间,脱下大衣,里面就是衬衫西服,看不到毛衣的影子。

宋运辉笑道:“不怕冷吗?还是毛衣穿衬衣里面?”

“别笑,你还是出过国的。你怎么出来了?听说闵赶你出来?”

宋运辉没有否定,“看样子呆不住了,还是出来。现在的筹建办环境稍微单纯一点。你呢?不是自己做贸易吗?怎么说说的就去外商办事处了呢?爱人呢?”

虞山卿笑了笑,摇头:“没走出金州之前,你压根儿想不到做个体户的难处,社会地位那个低。钱是赚了一笔,但赚得太低三下四,不够*。正好同学给我这家美商办事处要人的消息,可我没北京户口,没法进北京外商服务公司人才库,怎么办?我自己找上去,像我这样的,又有贸易经验,又有行业技术,还有英语水平的,他们哪儿找?一拍即合,他们给我办理进京户口,我爱人也很快就能办理北京户口。你怎么样?”

宋运辉略一思索,笑道:“我还说你怎么查到我电话,看来以后我们有的是合作机会啊。”

虞山卿拍手大笑:“小宋,你幸好赖在国企不肯出来,否则连外商这边的好位置也得让你抢了。怎么样,你们的项目有眉目了吗?”

“要是有眉目,我现在不应该住这儿,而是在海边搭茅草屋了。看到去年九月份的《通知》了没?”

“有,我们总代理也正为这个犯愁,我们原先在进行的几个洽谈现在都不得不暂停。我已经无数次深刻领会到一个政策对一群人的影响。几个月前刚进办事处的时候,我跟老外聊起来问为什么不把办事处设在改革开放程度比较高的珠三角地区,才不到四个月,我已经承认这个问题问得很傻。经济与政治是密切相关的。”虞山卿冲着宋运辉一笑,“但是,政治与政策,又是两码事。”

宋运辉想了会儿,才道:“你说得有理。你是不是已经找到解决方案了?”

虞山卿微笑道:“我只能说是给你找到一条路,可是走路的人,还必须是你们项目组自己。”

“什么路?”宋运辉眼睛一亮。

“你先答应我,我办事处必须是你们设备采购的首选。”

“这很为难,你应知道,都是集体决策。”

大江东去 1989年(2)

“我只知道,集体的技术决策,掌握在你的手上。价格的衡量,是死的,而技术的衡量,则是有弹性的。”

宋运辉笑道:“你先告诉我,你指给我的路是哪一条。”

“呵呵,我差点忘记撒鱼饵了。通知中有那么一条,压缩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但是,你听着,对重点企业采取倾斜政策。就跟你项目的技术衡量有什么指标,全在你小宋心中一样,你说,这个重点企业怎么确定?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个人在衡量?靠你们往部里跑有用吗?根本就是跑错方向。”

宋运辉竖起耳朵,一字一字听完,若有所思地看住虞山卿问:“你既然有门道,为什么至今你们已经在接洽的企业没一家被允许有所进展?”

“就是这个问题。他们那些项目端出去没法让人产生重点的感觉。而你们不一样,凭你对行业的理解,你可以重新确定思路,拿出那种一端上来就让人耳目一新的方案。跟你实说,我们办事处现在的工作,一块是帮拿批文,一块是推销设备。”

宋运辉一时错愕,隐隐开始明白虞山卿说的把办事处设在北京的真实动机是什么了。他以前还真是背靠着金州这棵大树,不知世事的错综复杂。

虞山卿也默默看着宋运辉,他对宋运辉最佩服的一点就是,宋沉得住气,遇到不便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因此既不会出错,又让说话对*得自己深沉,让自己站在主动位置上,宋运辉不怕被人笑话迟钝。虞山卿自己常会被人挤兑得争辩到底,可事后觉得不应该冲动。他自嘲,他就是反应太快,聪明过头。这回,他有意坚持着不让自己多嘴,一定要先等到宋运辉的反应。

宋运辉其实在想以前审批过程中的一道道步骤,看现在他们筹建办的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可还真是想不出,他以前只要管住技术,其他跑批文的事都不是他在做,反而是虞山卿还做过一些。但是他不能答应虞山卿,他怕把虞山卿背后可能有的靠山得罪了,未来影响东海工程。因为他不可能自作主张把未来的设备铆在虞山卿的办事处。因此,他只有拖,他相信,虞山卿跟他一样着急。

“小虞,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思路。这样吧,我们小组讨论一下,看要不要行动。有结果我立刻照你名片上的电话通知你。”

虞山卿怎会不知道宋运辉的滑头,只微笑道:“行。不过你别把我前面的那些要求放心上,那都是跟你玩玩的,知道你这人认真。我们都几年的交情啊,同一个理由进金州,同一个理由出金州,就凭这点交情,你什么时候要我帮忙,什么时候一个电话。今天去哪儿走走?来北京这么几天,长城去了吗?”

宋运辉本来他乡遇故知,准备与虞山卿一起出去,不想床头的分机电话响起来,雷东宝说他已经到老徐家,赶得巧,老徐刚好因为什么圣诞节回国,要宋运辉立刻过去一起聊天。宋运辉大喜,向虞山卿道歉,各自出门。

冬天的北京城很阴沉,到处都是灰蒙蒙的,看上去一团子的脏。老徐家门庭依旧,远看似乎也是灰蒙蒙的,近看才见干净。油漆并不光鲜的大门似乎不落一丝灰烬。

雷东宝反客为主,大呼小叫地跑出来,先来中庭迎接,老徐随后笑眯眯出来,没什么架子,很是亲和。宋运辉离家那么多天,看见雷东宝不知多开心,飞快地与老徐打个招呼,就劈胸给雷东宝一拳,“你来北京也不说事先来个电话。怎么又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