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警二(强爱系列之二出书版)(11)(1 / 1)

洪黎明低着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语气不高不低地问,“你确定?”

“很确定。”

“你有证据吗?”冷淡的问。

“证据?这就是证据!”一股邪火忽然烧上脑子,张恒像憋到极点的锅炉一样炸了。

他一拳砸在洪黎明脸上。

这显然是偷袭,张恒和洪黎明面对面站得很近,洪黎明一手拿着笔,一手拿着记录本,正在写着什么,根本挡不住,被张恒的拳头砸个正中。

这下就捅了马蜂窝了。

“住手!”晨风眼眶欲裂地领着一群警察冲上来。

张恒的小弟们一看也急了,“敢碰我们老大?兄弟们上!”

早就互相看不顺眼的双方撞到一块,如同火星撞地球,一转眼到处是拳风脚影。

“都给老子住手!别打了!哎呀!谁偷袭老子?”吼着的张恒猛然吃疼地摸着肩膀。

人多的混战最难控制,小弟们打急了眼,拿着椅子和各种随手拿到的家具,和拿着警棍的警察打成一团。张恒叫了两声住手,背上挨了几下狠狠的警棍,顿时发飙,一脚把一个穿警服的踹在地上起不来。

犯罪现场打得乒乒乓乓,设定警戒线的黄胶带也被扯掉了。

混战的结局可想而知。正面作战之下,黑帮明显不敌有权力公然掏枪的警察,等现场硝烟散去,张恒连同十几个小弟都成了俘虏,灰头土脸的被一群警察用枪口指着。

“组长,现在怎么办?”晨风亲自给张恒锁上手铐,转头向洪黎明请示。

洪黎明是唯一没有加入混战的,一开始挨了张恒一拳,他就顺势退到一边去了,现在所有人中,反而他身上的衣服最整齐清爽,只是嘴角有点青肿。

“这群人都袭警了,先带回警局。”洪黎明轻描淡写地吩咐。

“是!”

警察们很兴奋。

这群混蛋平时比鬼还奸,做坏事还不留证据,今天居然公开袭警。这次就算搬来十个律师团也没用啦,哈哈哈!

组长就是组长,一出手就非同凡响,就算脸上挨了一拳也还那么帅得呱呱叫!

“通通带回去。”

“小吴,打电话通知总部,叫他们多准备几个审讯室,这次逮到来了一大群啊。”

警察们押送数量不少的嫌疑犯离开。

“等一下,张恒留下,”洪黎明说,“我亲自押送。”

“组长,我和你一起押送吧。”晨风自动请缨。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晨风愣了一下,马上心领神会,这黑帮老大刚刚当面侮辱组长,还打了组长一拳,总要给组长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啊。公报私仇什么的,总不能当着下属的面。

“哦哦,那组长,我先和其他人押送这些人回去了。”

晨风他们一走,现场就少了好多人。洪黎明对留守的几个下属叮嘱两句,带着被铐住双手的张恒离开瑰丽天堂。

出了大门,洪黎明把张恒关在警车后座,自己坐上驾驶位,启动引擎。

张恒一上车就骂开了。

“洪黎明你这贱狗!下三滥!人渣!”

“敢不敢承认和老子上了床?你们警察都是这么贱种吗?你说话啊!”

张恒用锁在手腕上的手铐,砰砰砸着警车里隔着前后座的铁网。

瑰丽天堂被停止营业了,小弟们也被抓了。警车里只有他和洪黎明,他不用再装作是谁的老大,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没脑子的傻瓜而已。

“把老子搞上床,爆老子的菊花,现在爽够了是不是?”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是谁,狗屁的警察精英,你就是老洪家的种!说老子是黑道,哼,你才是血统正宗的黑道!”

“把老子耍得像狗一样很了不起吗?老子向警方举报你!剥了你这层光鲜的条子皮!老子弄死你!”

“用自己做的食物来诱惑男人,没品!”

“老子都开始以为可以和你过日子了,你他妈的知不知道啊?”

力竭声嘶地吼着,眼角莫名其妙地一阵发热。

然而,驾驶座上的洪黎明却像个聋子,冷静地继续开车。

张恒骂到唇干舌燥,隔着铁网,呆看着男人的背影。他穿警服的样子,确实挺不错,甚至只是看着背影,也觉得坚挺而充满力量。

可是,为什么离自己这么远呢?还说什么带自己去看雪啊……

觉得很累的张恒不再骂了,懒洋洋地歪在警车后座上,闭上眼睛。

不是想睡,只是不想再看那男人的背影。

洪黎明没有把张恒带去警察局。警车一路开了很远,到了郊区,洪黎明才把车停在一片荒草连天的野地上,熄灭引擎,拔掉车钥匙,抽出一根烟,不做声地抽着。

沉默主导着车厢。

空气仿佛凝固了,呼吸都显得艰难,可洪黎明居然还在抽烟。

一根接着一根。

警车里的空调系统关闭着,车窗也关闭着,烟雾无处可去,渐渐浓厚。车里成了白烟的世界,一切朦胧而悠远,还有让人受不了的憋闷和呛气。

洪黎明不做声,张恒也执拗地不做声。他索性在车后座躺下,闭着眼睛,心里想,这家伙不会是打算用这种缓慢的方法杀人灭口吧?

不过死了也无所谓,对死他从无畏惧,或者说是早就准备着迎接。这个世界,本来就不令他留恋。不是这个世界不好,是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价值。背弃了父母的所有期盼,如今的张恒,不过是一个黑道,人见人憎的社会渣滓。

明明是个没心没肺的渣滓,为什么还会失望,还会心抽搐地痛?真没道理。

洪黎明身上不知带了几包烟,反正就是一个劲地抽,车厢仿佛成了一个香烟版的桑拿房,味道呛得可怕。张恒管得住自己的嘴,可是管不住自己的肺,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

就像打开了一个开关,一咳就止不住。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张恒剧烈地咳嗽。

洪黎明离开驾驶座,打开车门,把张恒从后座里拖出来,放在草地上躺着。

骤然从烟雾包围中逃脱,呼吸到野外带着微微湿气的新鲜空气,张恒眼前一阵恍惚。

“小恒,我好累,我真的太累了。我不想再这样勾心斗角地玩下去了。”洪黎明把他抱住,搂得紧紧的,沉声问,“我们私奔,好不好?”

刚刚才停止咳嗽的张恒,嘴巴张成一个O形。

等等!

这时候上演私奔的剧情,很不合逻辑啊警官!

你刚刚才把我陷害了一把狠的,砸了我的地盘,抓了我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小弟,把我那颗金戈铁马的心,血淋淋地切成零碎,炖成一锅苦涩到极点的杂碎汤。

接下来,怎么也应该是你死我活的场面才对。

例如我绝地反戈,打断你全身骨头,顺便打爆你的蛋蛋,或者你公报私仇,把我丢进牢里坐个十年二十年。

搞哪门子忽然袭击的私奔啊!

“小恒,跟我走吧,趁着还有机会。我和你一起消失,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我保证,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面对警官信誓旦旦的温柔,张老大觉得自己的脑子真不够使了。

愣了半天,张恒舔着干燥的嘴唇说,“你说的是真的?”

“我不骗你。”

“那好。你把我手铐打开。”张恒也信誓旦旦,“我保证,我绝不打死你。”

张老大还是有信用的,手铐打开后,果然没把洪黎明打死。

两人只是互相打了个半死。

最开始,警官并不那么想动手,但一把张恒的手铐解开,张恒就吃错了药的野兽一样扑上来攻击,洪黎明也不是一个挨打不还手的孬货,几下你来我往后,两人都打出了真火。

两人一直打到躺在草地上爬不起来,看着头顶的天空,擦着嘴角怎么也擦不干净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气喘吁吁。

“你为什么给我解开手铐?”张恒忽然问,“你该把我带回警局的。”

解也解了,打也打了。

遍体鳞伤时才提问,好像有点晚了。内心却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存着点说不出口的期盼。

可是等了很久,没有等到警官的回答。

洪黎明在草地上坐起来,摸着口袋,像是找烟,但烟早就抽完了。他放弃了对尼古丁的渴望,慢慢站起来。

“你走吧。”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暗哑,激烈的打斗后,是发泄后的隐隐空虚。

张恒怔了一下,对于警察内部办事程序他多少知道一点,在瑰丽天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条子动手,至少袭警是铁证了。洪黎明到底哪来的底气放他走?

再说,刚才……不是说起私奔的事吗?这就算完了?

心里有数不清的问题,也许最想问的,并不是抓捕和罪名,甚至也不是瑰丽天堂。如果张恒有勇气开口,大概会问一句,你他妈到底把老子当你什么人了?

可惜,在心里喊了百八十回,还是没能问出嘴。

“张恒。”

这回不喊小恒了。

张恒又一阵不争气地恍惚,想着,恒哥我总不会喜欢被这条子小恒小恒的叫习惯了吧?

“干嘛?”张恒硬气地应了。

“你就没想过金盘洗手?”洪黎明问。

“不洗。”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你不适合这一行。”

半天,张恒硬邦邦地回答,“我这条命,早就是策哥的了。”

草地上蓦地沉默。

不知道这理所当然的答案哪里刺激到洪黎明,不过气压忽然低了很多,张恒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张恒在坐在草地上,洪黎明已经站了起来。他向张恒走近一步,身材高大又居高临下,隐隐散发震慑气场。

张恒还以为又要打一场,差点抬起胳膊,结果洪黎明只是伸手把他从草地上拉起来。

“你的命,为什么就不能属于我呢?”

男人的脸在眼前放大,唇上传来热热的触感。

郊外的风很大,把长得颇高的野草吹得簌簌作响,两个刚刚才打得鼻青眼肿的男人,跳过一笑泯恩仇这经典步骤,直接抱在起来,清清爽爽地接起吻来。

真的很清爽。

没有往常那种色色的味道,青草味仿佛把官能性的东西都掩盖了,张恒觉得洪黎明吻他,就像吻着一条豢养了很多年的小狗。

你的命,为什么不能属于我呢?

张恒一边感受着男人温热舌头舔着自己唇瓣,一边琢磨这句话。

“打算走的话,就走吧。”吻过后,洪黎明放开他,退后一步。

张恒看着一脸疲惫但英气仍存的男人,转过身。

“就再问一次,”洪黎明在他身后说,“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张恒回过头,“考虑什么?”

“放下一切,跟我隐姓埋名。”

男人的眼睛深邃得像两口深潭,让人想不假思索地纵身跳下。张恒差点忍不住点头,忽然想起张平。除了张平,还有策哥,还有林勇……

总要到需要下决定时,才发现不舍的很多。

他不能就这样背弃所有人。

张恒挣扎片刻,还是坚定地摇了头。

洪黎明失望地看着他,微笑的唇角有一丝扭曲。

“张恒,”他问,“你到底把我当你什么人?”

这原本是张恒想问洪黎明的,没想到反而被洪黎明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