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1)

冯宛温和地说道:“时辰还多,妩娘想想再做决定。”

张妩低声说道:“是妩娘唐突,还请夫人做主。”

“那就跟眉娘去吧。”

“谢夫人。”

目送着张妩和眉娘远去的身影,冯宛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一幕,与前世一样,没有变化。

弗儿站在旁边,见冯宛慢慢地一口一口酒,把自己灌得个熏熏然,陶陶然。她轻轻提步,走到了冯宛身后。

站定后,弗儿又向冯宛悄悄看来,暗暗想道:夫人喝了酒的样子,挺美的。

冯宛这人,五官是平凡,可她肌细如瓷,眼又极美,此刻酒晕生双颊,眼波流离,倒把弗儿看呆了去。

直过了一会,弗儿才轻声提醒,“夫人,郎主说了要你寻思花用之事。”

“是吗?”

“是啊,夫人忘记了?”弗儿怕她酒喝得太多给迷糊了,连忙应是。

冯宛一笑,她举起酒杯,小小的啜了一口,“花用的事,以夫主的大才都想不到,我一深闺妇人,哪有这个本事?”

听她这语气,是不想理了。

弗儿大奇,她还在冯府时便听人说过,眼前这个夫人是懂经济之道的。听那些婢仆和郎主的语气,她也是个有本事的,怎么这时候,她推得这么干净了?她就不怕郎主的怪罪吗?

弗儿犹豫一阵后,低低说道:“夫人,郎主要是见怪,该如何是好?”

见怪么?便让她见怪好了。

冯宛不再解释,她扶着塌站了起来:听弗儿这么一说,她好似记起了一些事。

关于前世的事,她从那几夜的噩梦后,一直断断续续有梦见,有些事,梦中很清楚,清楚得刻骨,有些事则有点模糊。她没事的时候,便是在理清那些模糊的梦境,想从中寻找一些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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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留元寺

冯宛一出堂房,便看到后面的小花园中,一个婢女与眉娘凑在一起,正窃窃私语着什么。

再一看,正房处,那新来的妩娘也在同另一个小婢说着什么。

这两人很认真啊。

冯宛记得,自己前世时,好似也是这么认真的。每进来一个新人,她都会守在空荡荡的寝房中,抱着双臂缩在塌上一动不动。便是隔了几日,赵俊记起她这个妻子了,她也会在半晚醒来,呆呆地望着帐外的烛火出神,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她就是觉得孤单,哪怕良人就睡在身边,哪怕他刚才还与她缠绵欢好,温柔相对,她就是觉得无比的孤单。

后来,赵俊的官越当越大,这个家也越来越多,她白日里忙着与贵夫人们交际,忙着处理田产店铺,回到府中,还要忙着听妾侍们的相互指责,哪怕是收一件首饰,喝一杯浆,也要防着这个那个的明算暗算。

那时她习以为常,只有无数个空寂的夜晚,抚着空空如也的小腹,她会缩成一团,努力地自己给自己取暖。

现在想来,那真是何必呢?人生短短几时载,没得一时无拘无束的欢愉,没得一时自由自在的放松,便是珠满堂,华服加身,又有什么意味?

生命如昙花,只绽放那么一个轮回。可昙花还能在它绽放的那一刻尽情的芳香,她呢?她苦苦经营,呕心沥血,图的便是那屈苦的生,耻辱的死么?

真是可笑。

在冯宛走出时,两妾都注意到了她,她们悄悄地向冯宛打量着,一直目送着她坐上马车出了房门。

妩娘率先收回目光,她朝远处的弗儿招了招手,见她顺从地走来后,妩娘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却显温厚的欢笑。

她上前一步,双手扶着弗儿,亲热地说道:“你是弗儿吧,真是个长得水灵的。”

在弗儿的张惶行礼中,妩娘笑道:“夫人这么一早是往哪里去啊?咦,我发现家里都有二辆马车呢,怎么不买掉一辆马车,多招几个侍婢?”

弗儿低着头,老实憨厚地说道:“郎主说花用紧张,前几天才卖掉一批奴婢。”

原来是这样。

妩娘眼珠子一转,轻声说道:“夫人她,听说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这样的出身,一定很得夫主宠爱。”

这话弗儿没有回答,侯在妩娘身后的一个婢女回道:“夫人与郎主闹着呢。”

“当真?”妩娘一听这话显得大为好奇,她问道:“怎么会闹的?”

在那婢女的解说中,弗儿向后退去。她走了几步,回头朝那交谈正欢的一婢一妾看了一眼,暗暗想道:夫人靠不住,她们都各找靠山了。

转眼她想到了冯宛的表现,不由又忖道:夫人那般气定神闲的,浑然不似一个糊涂不知事的人啊。

冯宛出了府门。

她掀开两侧的车帘,打量着路旁的人流,向驭夫命令道:“去留元寺。”

“是。”

那留元寺,位于都城的西南山。它建寺不过十载,平素香火挺旺的,冯宛前一世便在那里上过两次香。

马车来到寺庙前,十数个香客正在朝寺门走去。

冯宛买了一把香,从门外雕塑的十八罗汉敬起,一个一个地礼敬而来。

走过一个又一个香堂,不一会,冯宛来到了千手观音像前。这一次,她跪在了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无声祷道:救苦救难的佛啊,您是不是看到了我的冤苦,所以让我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在这里磕头磕得认真,突然的,身后传来一声哧笑。

这声音熟悉之极,冯宛回过头去。

只见庙门处,一个头戴斗笠的美男正双手抱胸,一双斜长凤眼似有意似无意地瞟向她的方向。在他的旁边,一个美丽的少女正紧紧地揪着他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道:“卫子扬,你听到没有?你今天必须陪我一整天!”

少女叫了两声,见卫子扬心不在焉,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她看到了冯宛,对上冯宛那张平凡的脸,还有妇人的装扮,少女扁扁嘴,不在意地收回目光,嚷道:“干嘛吗?那妇人又不好看。”

“是么?”

卫子扬终于开口了,他声音低沉靡荡,令得那少女一阵痴呆。

卫子扬蹙了蹙眉,信手摘下斗笠扇了扇,道:“走吧。”

他是何等俊美?这斗笠一摘,瞬时刻,庙门内外,不管是香客还是正侯在观音菩萨的香台旁,为香客点香的小沙佗都给看呆了去。

跪着祷告的冯宛,一直在喃喃祷告,也一直在盯着神像前,香桌下。

没有想到卫子扬在这里,她有点犹豫。

直到冯宛眼角瞟到那小沙佗盯着卫子扬看呆了去,她才一咬牙,想道:拼了!

当下,她膝行几步,不声不响中便爬到了香桌下。伸手迅速的在那右后侧一个不起眼的突起按了一下后,冯宛迅速地退后。

她刚刚退出三步,刚刚退出香桌,只听得一阵巨石摩擦引起的滋滋声沉闷地传来。

那声音既沉且闷,响得太突然,禅房中的四五人同时一惊,齐刷刷向它看去。

外面,还有几个人闻声凑来。

冯宛还在后退,她快速退出三步后,缩到了角落处。

刚刚站定,她便四下环顾,她必须知道,有几人看到了自己地行为!

她对上了卫子扬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卫子扬的旁边,那个美丽的少女也在狐疑地盯着她。

她又转头看向那小沙佗。小沙佗不过十四五岁,他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香桌下那越移越开的石板,以及石板下露出的大洞,口里唔唔连声,却什么字也吐不出。

看来是惊呆了,没有注意到冯宛的异常。

当机立断,冯宛向门外走去,她在退到卫子扬旁边时,衣袖被他轻轻扣住,狭长的凤眼盯着她,卫子扬道:“春光如此好,宛娘可得与我一游才是。

说罢,他放开冯宛的衣袖,任由她在纷纷涌来,七嘴八舌的人流中,挤出了香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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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怀疑

冯宛刚刚退出,香房中便有人大叫道:“见鬼了,这香桌下怎么有一个大洞?”

一句话惊醒了看呆了的众人,眼见那石板已完全移开,黑黝黝的洞口已完全呈现出来。一壮汉伸手捞过那小沙佗,喝问道:“里面有什么?”

小沙佗哪里知道?他连好好的石板怎么会自己移开都弄不清呢。

壮汉把慌乱摇头地小沙佗一扔,见到旁边好多美貌小娘子都看着自己,胸脯一挺,豪气干云地叫道:“爷下去看看。”

“好,我也去。”一个穿校尉军服的汉子走了过来,与他一起移开香桌。

香桌刚刚移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脚步声中,几个身穿金黄袈裟的中年和尚急急叫道:“不能进不能进。”

“为什么不能?”

校尉盯着几个大和尚,伸手按在刀鞘上,喝道:“走,下去。”

见他们转身就要跳,一胖和尚慌乱地叫道:“你们这样,会惊扰菩萨的!”

“奶奶的,爷本来还只是好玩,听你这么一说,这里在肯定有问题了。喂,跳吧。”那壮汉骂骂咧咧着,在几个和尚的慌乱叫嚷中,与校尉一道跳进了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