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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美子则看着他的脸。

就这样面对面地坐着,她很难问得出口,说你白天看新闻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恐惧?我很关心这个,没办法。问完以后怎么办?因为和明的性格很温柔,他非常同情古川鞠子——最后可能就是这些,那又该怎么往下问呢?太反常了,你为什么会如此关心这件事?

也许和明还没有睡醒,他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揉着眼睛打呵欠。不管怎么看,他的样子看上去都很悠闲,这和白天受到刺激后的那种表情简直是判若两人。

由美子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是不是像个傻兮兮的单人相扑?是不是只是因为我自己想得太多了?

即使没有这一连串的事情,最近一个月来,由美子的心情也不太平静。因为对方的原因取消见面后,管野阿姨又跑到家里来,表示道歉,虽然没有必要,但她还是要安慰由美子,上演了很热闹的一幕。阿姨说,为了怕由美子先入为主,她只是说对方是地方公务员,而没有介绍其他详细的情况,其实和她相亲的那个人是墨东警察署的一名刑警,自从大川公园案件之后,他忙得不可开交。阿姨还说,对方看了由美子的照片很喜欢,还怕她嫌弃自己是一名警察。父亲打断了她的话,说对方在忙着这起案件的时候是无法相亲的。这位认真的阿姨没过十天又来谈下次见面的事情了。上次拿来的照片和简历还在由美子那里,她只是随便地看了看,没有想得太多。因为她认为只能靠相亲才能谈恋爱的自己很可怜也很不完美,而且她要见面的这个人看上去惟一的优点就是比较老实。

她觉得不知在什么地方落入素不相识的男人的手里,然后被杀掉,并被像扔垃圾一样被扔掉的古川鞠子太可怜了。可同时她也在想,正在通过报纸电视看降临在古川鞠子身上的灾难的自己又是什么呢?如果自己的人生也会因为像古川鞠子这样的事情而突然中断的话,那有人会难过吗?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除了父母和哥哥以外,还有人会因此而受到刺激吗?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高井由美子的人生一敲就会发出空响,就像是一个空空的罐子。

如果一直这样不停地送饭或送外卖,附近的人们会亲切地叫她“长寿庵的由美姑娘”,可他们也会在什么地方悄悄地说“长寿庵的招牌由美子已经老了”、“那孩子多大了”“她已经是一块发旧的招牌了”等等。难道就没有办法摆脱这种生活吗?难道就没有一个分水岭吗?或者是有许多条道路,可自己都已经错过了吗?

每天就在这些困惑中看着家人的脸,有时她的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为什么自己就会乐于过种理所应当的、安全的和平淡无味的生活呢?哥哥为什么也不感到特别着急呢?为什么没有斗志呢?为什么快到三十岁了?哥哥的人生就这样了吗?这样他就满意了吗?她想使劲地跺脚,大声地喊叫,我太难受了!

正是因为她在这样想,正是因为她缺少变化和刺激,可能才会对哥哥的一丁点儿反应就产生过多的想法,也许和明表情的变化没有任何其他含义——

(可是)

可是她还是要担心,她担心的事情也是事实,那就是看电视时和明的那张脸。站在坂崎搬家公司广告牌前的那位记者的表情再认真一百倍也赶不上和明那个时候的表情,那不是在看别人事情时的表情,这就像是原以为球飞到了那一边,可突然球落到了自己头上时的那种表情。

“由美子,你喝啤酒吗?”

听到和明叫她,由美子抬头一看,床里面放着一台快要长毛的小冰箱。

“嗨,好可爱的小冰箱,哥,你什么时候买的?”

“栗桥送我的。”

和明边说边打开了小冰箱的门。由美子看到有几罐啤酒和可乐横着放在里面。

“你为什么要栗桥的东西,别再要了。”

看着突然变得很冷漠的由美子,和明笑了。

“怎么呢?你不是总对哥哥说吗?不能再被栗桥敲诈了,所以我就向他要了这台冰箱。”

由美子从哥哥的手里接过冰镇好的啤酒,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值得称赞的事情,他是怎么敲诈你的?” “栗桥浩美租住公寓时,我不是去帮他搬家了吗?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由美子想起来了。那是……我们家荞麦店装修重新开业不久之后的事情。那个星期天的早晨,栗桥浩美突然来了,他说因为搬家人手不够想让和明去帮帮忙。他虽然说是“请求”,但却是一副“命令”的表情。和明既不反对也不埋怨,笑眯眯地出去了,忙了整整一天才回家——

“真是讨厌,这台冰箱不会是他租的那间公寓里的备用品吧?不应该随便拿出来的吧?”

下部 第13章(中)

“不要紧的,栗桥又买了一台更好的冰箱,虽然也是小型冰箱,但带有冷冻装置,而且他会一直住在那间公寓里的。”

“那怎么能行,如果让房东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他太奢侈了。”

由美子给他下了很严厉的评语之后,咕咚,喝了一大口啤酒。啤酒冰得很好,味道不错,嗓子也很舒服。

“你好像觉得很好喝啊。”

和明说完笑了。然后他自己也喝了口啤酒,接着就伸手把电视关掉了。

“电视里全都是一样的新闻,我都看烦了。”

即使没有了电视上关于案件的报道,由美子还是说不出口。哥哥,白天你为什么那么惊讶?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有时也很生气,可栗桥,哎,他也是个可怜的家伙。”

和明突然说出了这几句话。由美子不由得把拿着啤酒罐的手放到了膝盖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哥哥。他的眼光像是在寻找不可能找到的东西,看着被太阳晒成了土红色的榻榻米。

“他有许多心事,虽然现在他都没有好好地上班,可这家伙也是有原因的。”

如果在平时,由美子一定会尖声反击他的,可今天,和明却是从未有过的积极的样子,她就没有说话。而且和明还称栗桥浩美为“那家伙”,这让由美子有点惊讶。

“那家伙所考虑的问题,大概哥哥也理解不了吧,栗桥的脑子很聪明,以前就是这样的吧?他很机灵,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

由美子有时也会这样称赞栗桥而贬低哥哥。由美子又喝了口啤酒,可就是因为太凉了,没有一点味道了。

“可是栗桥,只要看一看栗桥,不用说什么就知道他遇到了反常的事情了。那家伙也很难受的。”

“因为难受就不上班了?”由美子小声地问,“他是不是进了一所好大学,然后又进了一家一流的企业?可他却完全工作不下去?他是不是很快就辞职了?我长大以后就没有再和他亲热地说过话,所以也不了解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可你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会从公司辞职,他说公司的上司太愚蠢了,是不是?”

和明苦笑了一下:“嗯,有这回事。”

“我觉得这样可不好,认为只有自己是了不起,周围的所有人都是笨蛋。如果这样想的话,他是不是什么事情也不会做得好?栗桥难

受——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难受——可这是不是他自食其果呢?“ 和明喝了口啤酒。他边喝边不停地眨着眼睛,似乎在品味着由美子所说的话。

“我认为他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人,哥哥要比他强多了——”

还没等由美子说完,和明就开始反驳她:“什么?哥哥强多了?真的是这样吗?”

由美子吃了一惊。哥哥很少反驳别人的,这种追问更是空前绝后。

“哥哥不是这样想的吗?”

像是在读书上的内容——规定或法律等不可否认的内容——和明一本正经地说。

“即使栗桥不上班整天无所事事,即使他都是在胡说八道,栗桥就是栗桥,他在很多方面都比我强,他的长相,他的聪明,哥哥我是怎么也不会变成那样的人的。”

“怎么会呢……”

可是,女孩子们的偶像是哪一个呢?可以让人有一个不平凡的人生的是哪一个呢?能让同学们记往的又是哪一个呢?

不会有这种情况的,哥哥要强多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知道这是在说假话,所以,说到最后她也底气不足了。

“正像你所担心的那样,哥哥也不应该让栗桥颐指气使的,可女孩子可能很难理解,在男人的朋友中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也许哥哥看上去真的像是他的影子,可——”

和明那迷迷糊糊的眼睛好像正在集中精力地看着某件东西,可由美子却看不到这件东西,因为它是和明心里的东西,仅从外面是不会看到的。

“可是,有些事情只有哥哥能做。”

说完,和明又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由美子。这是由美子非常熟悉的和明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有时又是一种愚蠢的笑容,可现在突然变成了一种假笑。这又让由美子想起了中午哥哥看电视新闻时的表情了。那个表情会不会就是哥哥情不自禁露出的真实表情呢?

“可是哥,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关心大川公园事件啊?”

可能是话题变得太快了吧,和明惊讶地睁大了他那双小眼睛。

“什么、什么,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个了?”

“你不是在拼命地看报纸吗?一个从来不看电视的人居然看起了新闻。”

“现在所有的日本人不都是这样吗?”

和明想把话题岔开,可由美子没有被他敷衍过去。在这一点上,妹妹还是要比他强。

“今天中午,电视上不是报道了古川鞠子的尸体已经被发现的消息吗?当你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那表情就像是被吓破了胆?很恐惧的样子。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对这条新闻如此恐惧?”

和明慌神了。因为长年生活在一起,由美子很了解这一点。哥哥的脚趾在不停地抽动着。过去,吃晚饭的时候,当着父母的面,当由美子知道他白天在学校被人欺负哭的事情时,他会感到很不好意思,他当时的反应就是这样的。和明还会哭吗?你不是男孩子嘛,要坚强一些。尽管如此,由美子真的很了解吗?妈妈,你看,哥哥的脸上还有泪痕。于是,和明便会蜷缩着他那胖胖的身体,手指和脚趾在不停地抽动着——

“我为什么关心这件事?”和明揉着鼻子说,“不管谁看到那样的新闻,都会感到害怕的,你哥哥还不至于坏到看到那样的消息还能笑得出来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问题,你应该清楚。”

“我不知道。”

“说是这么说,可我突然想到哥哥会不会就是罪犯呢?如此恐惧的表情——”

由美子话说到半截就没有往下说,哥哥的脸越发苍白了。

“哥,”由美子小声叫了一句。她嘴里的啤酒已经没有酒味了,剩下的只有苦味了。

“哥,你的脸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苍白?”

她略微笑了笑。她笑了,也许哥哥也会笑一笑的。

“太不好了,你不要吓唬我,哥哥真的是罪犯?太可怕了——”

她啪地拍了一下和明的肩膀,哥哥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的手心湿乎乎的。

“哥,怎么回事……”

她已经感觉出了这不是在开玩笑,这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

和明把啤酒罐放到了榻榻米上,但因为他放得太不好了,啤酒罐倒了。哗,啤酒流了出来,在榻榻米上形成了像是用眼泪画成的岛屿的形状。

“哥哥也说不清楚。”

和明说,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他低着头,由美子不知道他现在在看什么。

“可是,由美子,你不用担心,真的,因为哥哥还没有勇气,如果要是再勇敢一点的话。”

说到最后,他好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似的。

“要是勇敢的话……会怎么样了?怎么回事啊?”

对于由美子的问题,和明像是突然意识到说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勇敢,谁?你哥哥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做过勇敢的事情。”

平时,他要是开玩笑岔开话题的话,由美子不是生气就是笑了,可现在不同了。无论如何她也要知道哥哥说“我要是再勇敢一点的话”后面的内容,因为说这种话的和明与由美子所认识的哥哥完全不是一个人。

“哥,你为什么如此苦恼?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下不了决心,并为此而苦恼?”

“什么呀,看你那一本正经的样子。”

“最近你很反常,我非常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