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让她不耐烦吧。就在由美子这么想的时候,通口惠突然把她向人行道推去。她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来推由美子的。因为没有准备,由美子拧着身子倒向人行道,不巧的是,这时正好有一辆自行车过来了。她急忙躲闪,虽然没有被撞到,可由美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连大叫一声都做不到。
“姑娘,你没事吧?”
那位司机打开车门跑了过来。那位骑车的人只是回头看了看由美子就扬长而去了。
不管这些事了——通口惠呢?通口惠跑到哪里去了?“
“那个孩子,往哪边跑了?”
“从前面那个拐弯处跑走了——”
由美子顺着司机指的方向跑过去了。因为刚才摔跤的缘故,她的头还晕乎乎的。好在头没有被碰着,可腰被摔着了,走起路来不是太灵活。她跑到那个拐角处一看,那里根本就没有通口惠的影子。
由美子按住疼得不行的腰,四处看了看。可没有用,这里到处都是一些又圆又小的房子,还有许多胡同和岔路。
即使这里不是通口惠现在真正的住处——她母亲住的地方,可从她的口气看对这一带很熟悉,这一点对由美子是最不利的地方。
由美子很失望,然后又有点生气,甚至后悔得有点想哭。
“你怎么办呢?”
由美子把车费给了司机。出租车一离开,她更难受了,这钱算是浪费了。
必须要告诉石井,必须要向她道歉。可是,自己却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由美子又想哭了。
最后,由美子用便利店里的电话打了查号台想查一下电话号码。幸运的是,她的电话号码进行了登记。她打了这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是良江接的电话。
在她们谈论这件事的时候,良江的声音还是有点发颤。至少从声音上听,良江已经恢复了一些。良江突然向由美子表示歉意,说是因为自己让她受了伤。
“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
“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卷进这件事来,我真是应该道歉。”
良江的话里带着哭声。
“好了,我没有做好,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应该是我去的。我根本不在意通口惠的事情,那种人。”
石井良江说,我很担心你的伤势,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把你的联系电话告诉我?由美子很礼貌地拒绝了。你真的不用担心。良江也没有再追问。也许是她认为由美子不再想卷进这样的纠纷之中了。
事实上,这可能也是由美子的真实想法。
挂断电话后,由美子向便利店的人打听了一下道路,她一瘸一拐地向最近的车站走去。腰和小腹部都很疼,用手揉一揉就要好一些。真的,没有碰着脑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坐上火车后,由美子后悔得不行。
我也许太轻率了,稍没留神管起了别人的闲事,可那种时候也只能那样做,别无选择。还有那个不负责任的巡警,虚张声势,然后悄悄地走了,什么作用也没起。
可那件事是真的吗?佐和市的案件是真的吗?事实上,由美子是个善良的人,她对老于世故的巡警的态度就是正确的吗?石井良江是不是个古怪的人呢?她和通口惠之间是不是还有别的恩怨呢?是不是由由美子承担了呢?确实是难以相信的事情。不会有这种事情的,罪犯的家人居然逼着被害家人的遗属写减刑申请书!
如此不人道的事情。
由美子被一种不现实感所包围,火车不停地摇晃着,由美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管跟任何人说,没有人会相信有这种事情的。
可腰疼却是真的。为了这个,她也觉得后悔和羞愧。因为这样一来,她不是想哭,而是心里最重要的那些东西已经缩成小小的硬硬的一团了。
在练马车站下车后,她第一次觉得轻松了,似乎又有了想哭的感觉了。因为这是很不正常的一种体验,所以她暂时忘记了对哥哥行动的怀疑,全都忘了。
下了公共汽车后,她快步向长寿庵走去。就在还差一个拐弯就到自己家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她停下脚步,竖着耳朵仔细地听,救护车在向这边开来。
由美子还不知道,这个救护车的声音将让她不得不开始面对一个新的噩梦。虽然通口惠逃走了,可这个噩梦是逃不掉的。
下部 第15章(上)
那一天,栗桥药店从早上就开始停业休息。在栗桥浩美看来,以前药店也要开业和休息,非常萧条,可今天却是真正的停业,因为寿美子的身体不太好。
两天前,栗桥浩美就回到了练马的父母家。他不是心情好才回来的,他的心里非常烦躁。寿美子因为风湿病膝盖和肩膀都很疼,不停地哼哼着,搅得栗桥浩美晚上也睡不好觉。
因此,当他的母亲从楼梯上面摔下来的时候,栗桥浩美正在他以前的那间位于二楼的六叠大小的房间里睡觉。他睡得很轻,虽然已经是十月中旬了,什么也没盖,但还是出了一身的汗。他在做梦。
为什么晚上睡不好觉的人白天却能睡得着呢?这是因为白天周围不黑暗,不会有东西趁着黑暗来威胁他。可是每次睡觉的时候,在那个睡眠的世界里还是有黑暗。更可怕的是,在睡眠的世界里,每个人都绝对是孤独一人的。所以栗桥浩美就做梦了,而且梦里还出现了那个女孩。
当他和“豌豆”开始为他们的游戏感到兴奋的时候,栗桥浩美很高兴,浑身充满了自信,好像只要抬头一看,就能看透整个世界一样。在这种时候,他会发现那个女孩好像也在欣赏“豌豆”和浩美的游戏。女孩也很高兴。她不再像以前一样追着浩美,要他还她的身体。可是,她出现在浩美的梦中,他往右她也往右,他往左她也往左,他往前她也往前,就像他的影子一样紧紧地跟着浩美。她在等待下一个游戏。
女孩很满足——终于让她满足了。栗桥浩美平生第一次被这种喜悦和轻松所包围。可这个女孩为什么如此喜欢这个游戏呢?姐姐那恨自己生下来不久就被夺去生的权力、夺去姓名和夺去其存在权力的亡灵为什么会喜欢“豌豆”和浩美的游戏呢?
可这个游戏实在太有意思了,绝对有意思,与其在絮絮叨叨地想这件事,还不如参加到这个游戏中来,这要好得多。所以,他也不是太在意。可是那家伙——和明的脸总是放着光,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非常奇怪。
和明来初台公寓的时候,正好是日本被像日高千秋这样愚蠢的女孩的死而轰动的时候。栗桥浩美的重感冒刚好,他无意中往窗外一看,正看见和明仰着头往窗户上看。这时,浩美像是又发起了高烧。这家伙怎么会知道初台公寓的?他虽然很惊讶,但后来一想,噢,搬家的时候他曾经来帮过忙。所以,他还记得这个地方。像他这样愚钝的人,对这样的事情记得倒很清楚。
那一天,栗桥浩美马上把头缩了回来,和明虽然没有看见他,可这家伙过一会儿一定会按响这间公寓的门铃的。然后,他又想起来了。在他那一次给古川鞠子家打电话、和接电话的有马义男说话的时候,不巧被和明看到了。
开始的时候他有点紧张,可和明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现,还和平常一样和他打招呼,一副迟钝的样子。你做了什么。他问浩美。栗桥浩美很高兴,他想回答说,你说那个被绑架并被吊死的女孩的爷爷想不想知道她的尸体在什么地方啊?
愚钝的家伙到什么时候都还是很愚蠢,别说参加这个游戏了,他连这个游戏的存在都不知道。用不着怀疑和明,所以那个时候,他很快就把这件事忘记了。可是,仰着头看着初台公寓的和明那认真的表情却完全打破了浩美那个时候的轻松与讥笑。
从未有过的紧张,栗桥浩美在等待着。可是,和明没有到这个房间来,门铃也没有响。过了一会儿,栗桥浩美再往窗外看时,和明已经不见了。
这可能是高烧的后遗症吧,也许是幻觉吧。他想。可就算是幻觉,为什么会是和明的幻觉呢?栗桥浩美笑了笑,又把这件事忘记了。
可是,从那之后,他又看见过和明。这一次是在和明在初台的车站前从出租车里出来的时候,浩美赶快躲到了电线杆后面。和明迈着他那两条短腿消失在浩美所住的公寓的方向。
栗桥浩美正要外出,去和“豌豆”约好的地方。可这里还有和明,他会不会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去公寓的房间里调查呢——虽然他也知道这是妄想,虽然他也知道和明没有这种能力,可一想到这种事情,浩美就无法忍受。于是,他又急忙回到了公寓。
当然,和明并没有来,门铃也没有响。栗桥浩美迟到了,被“豌豆”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和明,和明,和明,这个让人讨厌的高井和明。这个胖子为什么偏要在我的身边转悠?
过后,他和“豌豆”通宵讨论了下一步行动计划,虽然很累,但他还是斗志昂扬地回到了公寓。刚回来,他的手机就响了,那是上午九点。他一按通话键,电话里传来和明的声音:
“早上好,浩美,你起床了吗?”
栗桥浩美的血直往头上涌,他被激怒了。可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和明却愚蠢地在继续往下说。我有件事想和你谈,最近我们能不能见个面?
“我和你没有什么要谈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栗桥浩美这么说。他刚刚和“豌豆”就以何种形式让古川鞠子的尸体亮相于社会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刚刚度过了一个充实的晚上,为什么还要和这种低级的人说话呢?
“我有一件事很是担心,所以才想见见你。我想了很多,可还是觉得最好是问问你本人,希望你能告诉我。”
栗桥浩美啪地一下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他紧紧抓在手里的是一部很灵巧的手机。从里面传来和明的声音——和明要求栗桥浩美做什么事情的声音。
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是你借给我的钱,我会还你的。”
如果要说还钱,多少钱也是要还的。
“不是钱的事,这个嘛……什么时候还我都行。”
和明不安地小声咕哝着。
“那会是什么事,和你不一样,我很忙的。”
因为我们还有游戏,作为荞麦店送外卖的你,这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参加的游戏。
“浩美。”和明叫他。
居然敢对我直呼其名。
“小时候,噢,中学二年级的时候,你还记得对我说过的话吗?对了,就是我去治眼睛的时候,在书店的门口碰见你——”
这是什么话,我一点都不记得了,胖子。
“浩美,你现在还做梦吗?还做那种被女孩子穷追不舍的梦吗?”
栗桥浩美又一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话,它只是一部普通的手机。可是,它却正在说着让人难以置信的话。
“你不是对我说过,有女孩子的幽灵附体吗?你还记得吗?只有一次,你对我说的?在我说完有关恢复我的眼睛功能的训练之后——”
和明尽可能说得快一些,可他的话说得不是太清楚。就像是一个跑得很慢的孩子,想超出自己能力去跑,这种努力是很痛苦,也是很愚蠢的。然后——
(哈哈大笑。)
栗桥浩美想着想着,他既没有笑出声来,脸上也没有一丝笑意,他啪的一声突然把电话扔在了一边。手机掉在了铺着地毯的地板上了。
可是电话并没有关掉,它横躺在地上,里面还传来和明那断断续续的声音:
“喂,喂,浩美?生气了?对不起啊。可是我担心——许多——你在那起案件中——让你很痛苦的女孩子的幽灵——”
讨厌!讨厌!讨厌!
栗桥浩美的耳朵被高井和明的声音刺痛了。案件,那起案件,我很担心。
他慢慢地从地上捡起了电话,按了一下“关”键,他确实想把电话关掉,电话发出扑哧一声。
高井和明。
栗桥浩美又按了一下通话键,拨通了“豌豆”的电话号码。还没等电话响第二声,“豌豆”就接通了。这可是从来都不会等人的男人,一个从来都是做好准备的男人。
“豌豆,我被人发现了。”栗桥浩美说。他的心在咚咚地跳个不停。
“被谁发现了?”“豌豆”问。这个只要明确必须明确的事情的男人。
“和明,高井和明,你认识吧?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就是那个叫长寿庵的荞麦店——”
“为什么?”“豌豆”问。
“我——被他发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