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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神断 河边 5037 字 4个月前

院子,刚踏上游廊,沐清一停住脚步对管家道?:“这位老哥,我有些内急,借东厕用一下。”

管家吩咐一个家人带着沐清一去厕所,张问陶等人站在游廊上约等了小半刻钟(六七分钟),却见沐清一神色慌张地急匆匆走了过来。张问陶奇道?:“老弟怎么了?”

“方才不小心撞见了王府的女眷,真是失礼。”那管家听了,又免不了责备几句,这才将几个人送了出去。沐清一原本以为此画再难要回,却没想到第二日早上,王府派

人将画送了回来。成亲王仗着自己很受乾隆喜爱,在京城中一向专横跋扈,这一次主动将画还回,真有点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意思。

沐清一急忙命人将那十万两银票交回王府,又将案卷添了,命人送到顺天府,终于将这件案子漂漂亮亮地结了。但沐清一的心情却变得沉重起来。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在王府偶遇的那个女眷的身影。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沐清一猜到这幅画一定是那个女子命人送回来的,看来这个女子在王府中的地位不一般。但这个女子是谁呢?他隐约觉着此人十分熟悉,熟悉到就如他的亲人一般。但他却又想不起自己何时与这个女子打过交道。她让成亲王把画还回,一定是怕沐清一再次上门讨画,也就是说这个女子并不想再见到沐清一。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不想见到自己?沐清一有时想压下这个念头,不再想此事。但这个女子的身影却再也无法从他的心头挥去,一直萦绕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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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神断》二十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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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北京东城崇南坊正七品兵马司副指挥使沐清一巳时三刻(上午九点四十五分)的时候独自出了门,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到第二天丑寅相交的时刻(凌晨三点钟),打更人在东城的拐棒胡同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当张问陶听到挚友被害的消息时,像被雷击了似的身子一抖,竟僵在了原地。过了老半天,他才无力地问道:?"可查清了?没有错么?”

报事的衙役道?:“回大人,已经验过了。衣服、相貌都不差,身上还带着印章。几个和

沐老爷十分熟络的大人也都看过。”

“都有谁?”

“东城巡城满御史舒鲁大人和汉御史李成庆大人,东城吏目老爷连朋举……”

“好啦。”张问陶一摆手,使着身上最后一点力气对站在一旁的贴身书仆傅林道,“叫人备轿,去现场看看。”

天子脚下御辇之前,京中专管治安匪盗的朝廷命官竟然被杀,一下子便轰动了京城。

此时,张问陶乘坐的四人抬蓝呢轿停在了拐棒胡同,这时胡同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个个在胡同口向内探看,议论纷纷。若不是几个衙役封着胡同口,早都挤了进去。张问陶下了轿,衙役将人群分开,将他引进胡同。

进了胡同不过三四十步,便看到刑部的部员、笔贴士,兵马司的吏目、衙役,顺天府的捕快、仵作早已来到。忙忙碌碌,到处走动,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张问陶走过去,见东城的两位满汉巡城御史舒鲁和李成庆,还有户部尚书兼顺天府尹曹文植都在,过去见了礼。曹文植知道张问陶与沐清一是相处数年的莫逆之交,安慰道?:“老弟莫要太悲伤了,兄弟一定为沐指挥请旨嘉奖。捉到正凶之后,要在沐指挥墓前剜心血祭。”

张问陶只说了一句:?"让大人惦念了。”再不多说,便朝着沐清一的尸体走去。

张问陶看着昔日的老友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不觉悲从心头起,又落下泪来。他略站了站,掏出手帕拭干了泪,这才走近了瞧。只见沐清一的尸体穿着便服,但穿得十分讲究,枣红缎子琴襟洋灰鼠出风马褂,蜜色花缎灰鼠袍子,内衬绉纱小紧身,下身是淡月白花缎套裤,白丝绒袜,元色缎子挖花京鞋,头上戴一顶漳绒方顶小帽,湖色帽结,像是要见贵客的样子。

张问陶俯下身来,验到沐清一身上只有两处伤口。一处是刀伤,从后心处入,由于沐清一斜身躲避,所以没有扎深,划肋而过;?另一处是剑伤,从前面刺进咽喉,这是致命的伤口。就是那个刀伤,虽然没有致命,但对方顺着沐清一躲避的方向,就势一划,也伤着了他的右肺,使他受了重伤。即使没有前面的剑,对方第二刀再下去,沐清一也没有躲避的力气了。看来行凶者是两个人,而且武功都很高深,两人一出手就在电光石火间将沐清一杀死。沐清一是做过捕头的,身上也有些武艺。但面对两个杀手,连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可知这两个人一定是武林高手。

再看周围的脚印,已经被人小心地扫过,已看不出任何痕迹。沐清一身上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是有意谋害!并非临时起意!对方是武林中人,而且武功很高,难道是江湖恩怨?”张问陶自语着站起身来,回头问道,“哪个是崇南坊的吏目连朋举?”

一个头戴镂花金顶,身着五蟒四爪袍外罩练雀补服的官员走过来道?:“卑职便是。”

“昨日衙门里是谁最后见过沐清一的,沐清一走时说过什么话?”

“沐指挥昨日巳时三刻的时候离开衙门,走时和我打招呼,说要去会一个朋友。并没有再说什么别的。”

“他说去哪里会朋友了么?”

“并没有说,但卑职刚刚查明。得一聚饭庄的一个伙计见过沐指挥和一个女人包了个雅座吃饭!”

“女人?”

“正是。因为沐指挥也算是得一聚的老主顾,所以认得。我已将那个伙计带过来认尸。他说,当时那个吃饭的人所穿衣服和长相,与尸体一模一样,就是沐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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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神断》二十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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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唤过来!”连朋举让人将店小二带来,店小二跪倒在地,道?:“小的见过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名叫莫冶。”

“你可认清那日吃饭之人就是沐清一么?”

“小的绝不会认错,沐老爷虽是东城崇南坊的兵马司副指挥,并不管我们北城日南坊的地方。但沐老爷和您断案的名声早就在外了,又到我们饭庄喝过几次酒,所以认得。我们做伙计的别的不行,认人可是一绝,绝没有错的。”

“那么那个女子的模样,你可记的?”

“那女子戴着斗笠,披着面纱,就是吃饭喝酒的时候,也没有摘掉。所以小的没有看清面貌。但看身材却是绝佳的,走路袅袅生姿,倒像是个美人!估摸着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吧。”

“她穿着什么衣服?”

“那女子穿得甚是华贵。里边是竹根青花缎珠皮小袄,外罩宝蓝韦陀银一线滚的马甲,元色绉裙,天蓝缎裤子,脚蹬一双回文嵌花绿皮薄底靴。对了,虽是个美人,她的脚却是大的。”

“是大脚?你可看清?”

“小的看得分明,的确是大脚!”

“你可听到他们说些什么没有?”

“小的送了几回菜,只听到几句,却是听不懂。”

“怎么听不懂?”

“两个人说的都是广东话,小的一句也听不明白!”张问陶这才想起,沐清一是广东人,那这个女人一定是沐清一

的老乡了。他乡遇故知,到饭庄吃杯酒倒是不奇怪。但怪的是,这个女子要比沐清一小二十岁,又是个大脚的满族女子,如何会与沐清一有交情?

这时曹文植等人走了过来,曹文植问道?:“张大人,你可查出什么端倪来么?”

“曹大人,方才验了刀伤,凶手武功高强,出手瞬间致命。但行凶者又不像是沐清一的仇人。若是仇人下手,是绝不肯一刀致命而不与其当面对质以解其恨的。所以很可能是雇凶杀人。看其刀、剑伤口,异常平滑,特别是刀过之处,碰到了沐清一衣服上的一颗铜扣,竟把铜扣削成两半,以此推断两人拿的都是宝刃。武林高手又有宝刃在手,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请到这样的人物呢?我想京师之中,不外乎皇亲国戚、高官重臣、臣贾富商三类人。

方才问了得一聚饭庄的伙计,与沐清一吃饭的是个满族年轻女子。这个女子身着华贵,又会说广东话。这样所要查的圈子就小得多了。此女子可能是在广东做过官的满大臣的妻妾子女,或是沾着皇亲的贵族。我想沐清一的死一定与这个女子有关系。但二人既然能同座吃饭,又断乎不是仇人。女子戴着面纱,又似乎不愿让人知道她与沐清一的关系。案情实在是扑朔迷离,不能理出头绪。现场留下的一切痕迹都让人故意抹去了,如今剩下的唯一线索,就只是那个满族女子的来历了。”

东城巡城满御史舒鲁插话道?:“张大人分析得丝丝入扣,条条有理。不过,在京师中怎样去查这个满族女子呢?又要查一个什么样的女眷呢?总不能把所有在广东做过官的满人的女眷和在广东待过的皇族女子都叫到堂上审问吧。”

“舒鲁大人说得对,对手十分精明,已经把所有的可能全算到了,将所有能够破案的通路都堵死。不过,她还是失算了一步,还有一个千里之外的漏洞她却没有算到。”

“怎么是千里之外?”

“沐清一随在我身边四年了。他的为人我是了解的,此人决不会在官场上与人结仇,也不会在女色上栽跟头。那么,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很可能是在沐清一的广东老家结下来的。”

“此话怎讲?”曹文植不解。

“那女子与沐清一同说家乡话,说明两人都在广东待过。沐清一平时很少穿这样讲究的衣服,昨日特别换了这么一身盛装去会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满族女子,说明二人关系不同寻常,一定要有较长时间的相处才会如此相熟。在他后来做浙江开化县县衙捕头和直隶省宣化府九品司狱的时候是不可能有这样机会的。这样的机会,也只有在广东时才可能有。所以解开此案的钥匙要从广东寻找。下官愿扶送沐清一的棺椁回原籍,在广东将此案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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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神断》二十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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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走的时候,才是正月十九,到了广州已经是六月初一了。正是最热的时候,阳光肆无忌惮地射下来,打得打处都明晃晃的一片。暑热无情,风干物燥,树叶打着卷,骡马喷着鼻。张问陶一行人一路马不停蹄,赶到了沐清一的原籍清远县。

清远县知县刘德孟已经从邸报和省里的牌文中得到消息,早就派人在城外候着,听说张问陶来了,老远就接出城去。见了张问陶道?:“张大人一路辛苦了,这里已经为您备了小

轿,请到鄙县衙门里稍作休息!沐指挥的棺椁由我派人送到石角村吧!请大人放心!”张问陶道:?"不必了。沐清一与我相交数年,情谊深厚。扶棺归里,是我应当做的。待我将沐清一的丧事操持完毕之后,自会上县衙叨扰。”

刘德孟无法,只好命人为张问陶换了马,又派了两个衙役开道

引路,送张问陶去沐清一的老家石角村。张问陶将沐清一的棺椁送到家门口,他的儿子沐韦深也已经从刘知县那里知道父亲亡故的消息,抱了棺椁放声大哭。张问陶将案子讲了,又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亦节哀顺便吧。我来广州,一半是送你父归乡,一半是要在广东寻找凶手。待将你父安葬之后,我将全力找出凶手,将其缉拿归案,以告慰沐老弟在天之灵!”

沐清一的丧事操办得十分隆重,按着七品官的规格在祖屋前竖

立了楣杆,修了大墓,又请了附近庙中的和尚设香坛,超度亡魂。当地乡绅旧吏、亲朋故友都来吊唁,因为沐清一在本地人缘特别得好,走了一拨又来一拨,直过了三天人才渐渐稀了。这才下棺安葬。

等到一应葬礼之事都已完毕,张问陶将沐韦深叫到面前问道:?"我听说你是过继过来的儿子?”

“是啊,家父没有儿女。我在八岁时过继过来,家父在当地威信很高,人缘也非常不错,所以自从我改了沐姓,从小到大做事情总是很受乡亲照顾。”

张问陶叹口气,突然感觉道,虽然沐清一跟了自己三四年了,自己对他的过去却知之甚少,竟生出几分惭愧来。他指指座位让沐

韦深坐下,用亲近的语气道?:“你母亲是前年不在的?为何不派人到宣化报丧?”

“路途太遥远,没有盘缠。派人捎信,又没有去那里的人。”

“沐清一是三代单传,这么说来,你也没什么亲戚啦?”沐韦深想了想道?:“还有一个姐姐吧,但也算不上姐姐。”

“咦,这是怎么说?”

“在我过继到沐家的前一年,家父还曾收养过一个九岁的养女。但没过两三个月,这个女孩便逃了。”

张问陶身子一凛?:“是从谁家过继的女孩?又逃回到本家了么?如今又在何处?”

“并不是本地人,其父是一个犯人。别的就不知道了。这些事都是我听说的,并不知道详情。”

“噢,你父生前可有什么仇人?”

“我来的时候,已经记事。那时家父在县里做捕头,虽说是捕头。但他秉性纯善,为人热忱,作事正直清廉,不趋利不避害,但凭良心做事。所以四乡八里,口碑极好。就是被他捉住的盗匪,也没有不佩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