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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空公司的空姐,再后来就进了另外的一个生活圈,空姐们的出手阔绰,傍的款爷个个潇洒,李圆圆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在同一个天空下,有完全不同的生活。有一回麻将桌上三缺一李圆圆只好上了,她身上带着柜台上的营业款,打得很谨慎。同桌有一位局长,看李圆圆的时间比看牌的时间长。局长四十来岁,正是男人的全盛期,他对李圆圆说,他们都说你长得像栗原小卷,他们说错了,应该说栗原小卷长得像你,因为你比她完美得多。这以后就不咋有故事了。总之,麻将桌上牌起牌落眉来眼去,麻将桌下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时候,柳东常是一人在家里吃手,发瓜,流清鼻涕,最后他愚不可及地插死了院门,把一个如花似玉而且心旌摇曳的美女关在院门外关向社会了。这是个什么样的社会呢?色狼遍地且个个饥寒交迫龇牙咧嘴却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各种类型的消息树挺然跷然气冲霄汉,刀剑出鞘子弹上膛,一个绝色女子极少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更何况李圆圆正思进取,呼儿嗨哟地扑进了如火如荼的消息树的森林。从柳东插死院门的那个夜以后,李圆圆就和柳东“非法”分居了,柳东极端想过夫妻生活的时候,就合法地进入她的房间,直到有一次她不耐烦地把柳东从自己身上掀将下去说,东哥,我对你一点都没有感觉了,你这样做我只觉得你很恶心。柳东难过地低下了头。然后就是离婚大战,李圆圆一分钱财产不要,只要自由,老苏们纷纷给柳东出主意,明摆着的李圆圆在外面有了大靠山,摇她狗日的,一阵狂摇,摇个三五十万甚至一百万!柳东就按老苏们的主意向李圆圆开价了,真是没见过鸡屙尿啊李圆圆居然一口就答应了,只是有一条,先首付十万,然后分期付款。老苏们说那不行,哪儿有他妈按揭离婚的,必须是一次性付清,五十万一分不能少,要不然以后你去哪儿找她?万一别人嫁到越南或者缅甸或者柬埔寨的密林深处你咋整?柳东其实心不凶,也就是说有十万足够了,他已经很开心了。老苏们却不干,成都有句老话,屁儿不黑,不是角色!他们几爷子全忘了中国有句更老的话,物极必反!李圆圆一分钱都不给了,柳东收到法院的一纸传票,和李圆圆对簿公堂,法院经调解无效最后判了离婚,李圆圆仅仅支付了“本案诉讼费”,十万块钱没有了。欢喜鸡儿打破蛋,和看到稀饭化成水是一样的意思。

谢天谢地天有眼,李圆圆从柳东这块跳板上没有跳出国门,而是跳进了监狱。报上说她的老公判了无期,她判了三年。算算日子她出来时不到三十五岁,还有足够的余热在消息树林中蹬打。

李圆圆给柳东的信很短:“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请你无论如何来一趟。”

大生活14(1)

田庆的老爹说话很管用,省第x监狱的管教对柳东很客气。柳东先看柳西。柳西说哥,我今天中午请你上外面吃火锅吧?要不要再叫上旧嫂子?柳东很惊讶,居,居,居然能上外面吃火锅?

火锅店就在监狱门外,经理是监狱中的一位著名犯人,老唐。老唐是做假酒生意的,他生产出来的“五粮液”,从包装到内容,连五粮液酒厂的专家都难辨真伪。老唐和柳西很熟,见柳西来了,吩咐伙计,上“五粮液”,伙计从柜台上拿了一瓶“五粮液”来,老唐顿时火了:也不看看谁来了,拿柜子后面的!伙计悄声对老唐说了几句,柳东听了个大概——柜子后面的也是假的。

在从事假酒生意之前,老唐也是个很自然的普通读书人,像一条生在浅水湾中的小鲨鱼,勉勉强强喘息着生活,商品经济的大潮带它去了真正的海洋,老唐就和大海浑然一体了。他制造和贩卖的假酒遍布大江南北,有了满天下的酒肉朋友,从达官显宦到不法奸商,从淑女到毛贼,要风来风要雨来雨,他在十多个城市有家室,从二奶都包养到十奶了,到处是他播下的孽种,老大已经成了他生意上的好帮手,直接祸害社会了,老幺还在娘胎里躁动母腹跃跃欲出准备祸害未来。老唐说如果把他的所有老婆弄到一起吃饭坐一张八仙桌的话,一边要坐两个,他只能挂个角,他说如今时兴的大圆餐桌就是专为他这样的多情种子发明的。老唐黑瘦矮小,满脸麻坑,其相貌卑微猥琐,可谓奇丑无比,但他的钞票却美妙绝伦,填平了他所有的凹坑还鼓出许多大包。老唐现在又成了监狱开办的火锅店的经理,从前是只卖假酒的,现在又多了一样业务,卖假烟,火锅店兼营着烟酒批发。他的老婆们在天上飞来飞去排队来探亲,老唐的时间差打得十分绝妙,老婆们从不撞车。老唐只有一件憾事,他的消息树越来越萎靡,雄风不在。买了不少壮阳药,大多也是假的,于事无补反而有害,消息树彻底倒下,看那样子鬼子要在村中长驻了。老唐对卖假药的人深恶痛绝,他说我卖假酒还有点良心嘛,我灌装的假五粮液吗孬死还是五粮液酒厂的其它品牌酒嘛,起码也是这样醇那样醇的,成本也是十多二十块嘛,你钱包受点儿损失嘛对身体无害嘛,这些狗日卖假药的,那才真是狼心狗肺,药是救命的啊他们都敢搞假,狗日屁儿之黑!

老唐出去旋了一圈儿回来,提了一瓶“五粮液”。柳东尝了一口说这还差不多。中午时分火锅店人少,老唐时不时过来喝杯酒,说只有典狱长和他的客人们来了他才舍得开这种“五粮液”。他把监狱长叫做典狱长,他说他常看世界名著,最喜欢《复活》,他说故尔他的老婆们个个舍不得离开他从良,个个要等他到海枯石烂坚决不当玛丝洛娃,虽然他的消息树废了但是她们吃他主要是吃个内在,吃他个心灵美。老唐最后喝高兴了说,其实这瓶“五粮液”也是假的,但他是请的真正的“五粮液”酒厂的特级技师来勾兑的,你看我做生意,完全是吃个良心,人要是有了良心,天天走夜路都不会遇上鬼,因为他是真鬼,假鬼们都害怕他,邪不压正嘛。老唐说他最讲究良心二字,法官们审他时都眼圈泛潮闭庭后个个泣不成声,那年中越边境开战他往前线送了好几卡车名酒,从未收到一封投诉,你们好生想一下,要不然我能活到今天?你们慢慢地放心喝,这酒绝不上头,我有些晕了我去迷糊一下,晚上还有大应酬。

老唐走后柳东感慨,这他妈的真是个人材,柳西说这种人材监狱里太多了,专门组成了国家的话,绝对比以色列还要强盛还要霸道,我们那里还有个水电工,自称是第三届全国贼代会秘书长,偷东西之有瘾手段之奇妙,甚至自己偷自己的东西而且连自己都破不了案。柳东有些发愁地看柳西,像老唐这种人你咋和他那么熟?柳西说不打不相识啊,有一回田庆带一拨朋友专程来看我,就在这里吃的火锅,老唐上的假酒,结果店被砸个稀烂还惊动了当地工商局,田庆们的来头典狱长是清楚的,老唐赔不是赔得直用脑袋撞墙,这狗日王八蛋最初之嚣张,以为他和典狱长从前是一艘核潜艇上的战友是铁哥们儿哪里把田庆们放在眼里,就像一个提了手枪去抢人皮箱的贼,以为手枪很霸道了,把你的钱拿过来!结果人家打开皮箱拎出的是机关枪,把你的钱才要拿过来,金项链戒指手表连金利来领带统统拿过来!小鬼抢阎王呢老唐那天是栽进地心了被岩浆烧得现在还是糊的呢!

柳东说柳西啊,在这种地方你能学出什么好的来呀?柳西说我倒还没指望来这里学好,我是教他们好来了。哥,你现在缺钱吗?我那两间房租出去没有?旧嫂子找你什么事?柳西喊结帐时伙计死活不收钱,说唐老板吩咐的,还打了一包咸鸭蛋拿了一条“云烟”,柳西说这不会是咸鸡蛋吧怎么这么小?假烟就算了,你们这里连你们经理,都是假的,哥,吃好了吗?走!你没给栗原小卷带点儿啥?柳东说我凭啥?柳西想了想拿出一沓子钱来,给她这个吧,实惠些,我看她也挺难的。柳东说我带着钱的,柳西说哥你算了,你那些vkt捅的眼儿还没愈合吧?柳东问你哪儿找的钱?柳西说你该问钱是咋找的我,知道上一回是谁支使人打我的吗?高明。

柳东的眼睛鼓成铜铃大。

小鬼打阎王了,哥,高明现在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我出去会怎么收拾他呢,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知道我现在最惦记的就是他,嗯,所以我现在的心情好极了,之不摆!哥,你还会和栗原小卷好吗如果她求你?

大生活14(2)

……

和李圆圆的见面本来可以在一个非正式的比较活泛比较有人情味的场合,比方说火锅店再比方说农场的小山包上,再比方说探访室,但是柳东偏偏选择了讯问室,通常这是警察再次讯问服刑犯的地方,写字台后有两把椅子,屋中间有一个水泥墩子,那是坐犯人的,余者四壁空空。女管教带进李圆圆后朝水泥墩子一指,坐,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柳东坐在写字台后居高临下看李圆圆,那种报复的惬意没有了,有的只是怜悯。李圆圆倒不怎么显得憔悴,还是那么白皙漂亮,头发是梳理过的,只是眼神有些散,龟缩在囚棉衣里,双膝紧闭,双手插在双膝中。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她说,“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夫妻一场嘛,”柳东淡淡地说,心里直想抽自己嘴巴,你装模作样个球啊。“有啥话抓紧说,我还得赶回去,好几百里路呢。”

“这里有招待所,很便宜的。给我一支烟?”

柳东把桌子上的烟扔给她。这是一包很贵的烟,他平日舍不得抽的,今天是为了显摆。李圆圆接了烟,打开翻盖,她知道打火机也在烟盒里,这是柳东的习惯。她点了一支烟,然后说,都给我吧,这里没这样的烟,柳东大度地摆摆手。好一阵无话。

“里面还好吧?”

“不像外面说的那么糟。”

“你那么精明一个女人,咋会栽进来了?”这话问得既有同情又有恶嘲。

李圆圆笑了,有些从前的调皮,差不多七八年前的那种调皮:“做坏事嘛,我没有执照。”

“可是你老公有啊,他那么大个官。”

“是。可是他超出经营范围了。”

柳东感慨:“这么些年你确实没跟他白混。”

“当然没有。”

“你,你们,你很爱他?”

“当然,不然我不会帮他扛了那么多罪孽,说不定就是这样保了他的命。我们有孩子了,是个女儿,非常可爱,我是说,我和你,我们有一个女儿。”

“噢,当然,很正常的事,”柳东的眼睛突然定住了。“我和你?女儿?你除了受贿,还学会扯淡了?你想讹我吧那你是选错人了。”

李圆圆斜着头看柳东,眼里是露骨的讥诮。

柳东愣了半天,缓过气来,李圆圆的神色明白无误地告诉他这是真的。是嘛,讹他,她有这必要吗?假如他是个大权在握的高官或者是身价不菲的富翁,不被她讹一下反倒是不太正常了。可是这么大的事,她却选择了这样一个场合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告诉他,这个前劳动妇女的水如此之深,是柳东绝没有料到的。

李圆圆继续漫不经心地说:“我们现在很难,我是说现在,我们还有不少钱,可是我出去以后才能动用。他们……没有把我们薅光,这可能也是一种游戏规则吧,得饶人处嘛。”

柳东想李圆圆的水是深不可测的了。“你老公知道这女儿是……”

“这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柳东说。他愤怒了,是那种和她平起平坐的愤怒,居高临下的怜悯早没了。

“他不知道,”李圆圆说,掐了烟。她掐烟的姿势很优雅,把水泥地当成烟灰缸而且是高档的那种烟灰缸。“那女儿是他全部的全部。”

柳东悟出些什么,李圆圆才是色狼,母色狼,什么时候色狼都变成母的了,满世界玩儿命地追男人,这才真正是男女平等了。如果知道下午的这场对话如此惊心动魄,他中午还会多喝一些酒。全乱套了。

“女儿生病了,”她说。

“是啊是啊,”柳东说,很机械,“小孩子嘛。我能去看看她吗?”

“绝对不行。”

柳东终于暴怒了;“那你给我说这些闹球啊!球大爷才晓得这女儿是哪个的,老子通不认!”

李圆圆再点一支烟,征询地看看柳东——你要吗?

“去你妈的蛋!”

李圆圆依然很平静:“没错,你还是那么忠厚那么无赖。孩子得的病很重,是血液病,只有她亲生父母或亲兄妹能帮她。我们打听过所有的血液中心,和孩子完全配型的,很少很少。我的不行,你的,说不定也不行,但是可以试一试。这里有个电话号码,打这个电话,会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她拿出一张叠得很细心的纸条,起身走几步,放在写字台上,又退回去坐在水泥墩上。

柳东的手直哆嗦:“我的要是也不行呢?”

“那就不行吧。”

“我要是行了我也不干呢?”

“你会得到很多钱,还有你女儿对你的爱。”

“爱?你,你们会有爱?你们的女儿会问你,柳东是谁,是哪块儿怂哪个傻瓜?去你妈那个叉老子我是被你玩儿怕了!我不干!”他把那叠得很细心的纸条团成一团往李圆圆的脸上扔去。“你滚你妈的蛋!你要是再敢提我有一个女儿,我就去法院打官司把她要过来,跟着他妈的你们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