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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全传 佚名 5563 字 4个月前

乾隆从刘统勋的话中,听出刘统勋已物

色了人才,便催促说道:"看来你心中已有人选,何不从快奏来?"刘统勋看皇上

急切地催促,便用了欲擒故纵的手段,更是不肯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向皇上笑着

说道:"哪个朝代都有杰出的人才,但往昔各代,皆不可与国朝相比。依老臣看来,

堪当此任者,已侍奉圣上多年,也深得圣上垂爱,只是这位才子远离圣上几年,

圣上一时想不起来罢了。"说到这里,刘统勋又故意十分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乾隆看刘统勋胸有成竹,而又有意绕弯子,便又催促道:"老爱卿,此人是谁?

你快快为朕奏来!"“圣上操劳国事,日理万机,此人又久居边塞,所以圣上一时

想不起来啊!这人就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当过侍读学士的纪晓岚啊!"乾隆听

刘统勋说完,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然后问道:"老爱卿,难道你是有意为他说情

来啦?"刘统勋连忙下跪说:"圣上明鉴,臣蒙圣上恩宠,处以高位,自当鞠躬尽

瘁,报效万岁隆恩。几十年来,臣以国事为重,忠心耿耿,今万岁爷求贤若渴,

臣若知而不言,埋没了人才,岂非罪在不赦。臣尝思古人尚能'内举不避亲,外举

不避仇',今吾皇万岁乃贤明圣主,广开言路,故而老臣敢直言以陈。纪昀虽是臣

的门生,但他更是圣上的宠臣。丁卯顺天乡试,臣蒙圣恩主其事,为国选优拔萃,

不敢稍有懈怠,看到纪昀的才华出众,列榜首之人,非他莫属。中进士而后,他

恭敬侍上,深得圣上嘉许。戊子年坐'泄盐'案发戍乌鲁木齐,乃圣上英明,爱惜

英才,免其死罪,宽大至极。他在西域军中,也勤奋不已,并深为泄盐事愧悔,

一旦赦免回京,定能不负圣上隆恩!"刘统勋侃侃奏来,入情入理,乾隆听着不由

得频频点头。

这三年的功夫,内廷没有纪晓岚走动,乾隆总感觉缺点什么,遇有许多事情

时常想,要是纪晓岚在朝中就好了,尤其在诗、联属和之时,更感到如此。但皇

上也有他难言的苦衷,不好将纪晓岚马上召回京城。自从动了纂修四库全书的想

法之后,皇上也在想着,由纪晓岚主持总纂,恐怕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了。现在刘

统勋奏请,正合本意。乾隆也正好顺水推舟,堵住和珅等一帮人的嘴巴。

乾隆说道:"看在老爱卿的面上,朕赦纪昀回京。"于是,乾隆颁下诏书,要

纪晓岚火速回京。

这年六月,纪晓岚回到了北京。旧日同僚,一时间拥来庆贺,纷纷置筵,为

纪晓岚接风洗尘,庆祝他短短三年,便被赦免还京,脱离了苦海。纪晓岚的家人,

更是欣喜若狂。

马夫人悄悄吩咐上下人等,说老爷刚刚经历了劫难回京,谁也不许说那些勾

起往事、让人伤心的话,尤其是不要让汝佶的事被老爷发觉。待老爷的身体、精

神都恢复了,再找机会慢慢说出来。

郭姨太正病着,本来已在榻上躺了几个月中,老爷的归来,使她喜出望外,

精神欢愉,病情很快好转。这天纪晓岚来到房中,见郭姨太已经起床,两眼晶莹

透亮,淡淡的胭脂施上了面颊,仍然是俏丽动人。纪晓岚很为她病情好转、精神

饱满而高兴。于是亲手扶她坐下,给她讲乌鲁木齐的趣闻。

那些故事,本来就曲折离奇,再加上纪晓岚的讲述,风趣幽默,郭姨太越听

越高兴,越听越爱听。

可是,郭彩符看见纪晓岚那满脸的笑意,那全然不像历尽劫难、饱经忧患的

人的神态,忽然间想起死去的汝佶,想到老爷尚蒙在鼓里,一丝忧伤袭上心头,

愁云压低了翘起的眉梢,两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滚落下来,怕让老爷看见急忙闭

上眼睛,两手捂在脸上。

"你若觉得累了,就躺下歇息吧!"

纪晓岚以为她坐的功夫长了,需要休息。但是,他一眼发现郭姨太眼里蕴含

着闪亮的泪花,心里感到奇怪,又接着问她:"我说了什么事,使得你如此忧伤?

"他不问便罢,这一问使郭姨太心酸难忍,伏在丈夫的身上呜咽起来,抽抽搭搭地

说道:"是贱妾连累了全家呀。.....害苦了老爷,害苦了夫人,更害苦了大少爷。

大少爷已经。.....已经。....."郭姨太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呜呜呜呜

"地放声哭涕着。

"大少爷怎样?汝佶儿怎样啦?"纪晓岚站起身来,吃惊地问道。

纪晓岚回京以后,只是听夫人说,汝佶去了山东,在孔子的家乡游学,他想

有自己的门生朱子颖照顾,也便放心了。

但心里想念,更何况也该让儿子回家团聚一下,便打发人捎信,让汝佶回京。

如今已经月余,仍旧没有消息,纪晓岚早在心中纳闷,经郭姨太这一说,他忍不

住再三追问。

郭姨太看不能再瞒他了,哭泣着说道:"大少爷他。.....他已命归黄泉啦。.....

"纪晓岚闻听这话,恰似万丈高楼失脚、扬子江心断缆崩舟,身子一软,"哎呀"一

声,瘫坐在地上。这下子郭姨太慌了神,立刻哭喊着,叫过丫环,将纪晓岚扶到

椅子上。

马夫人闻讯赶来,纪晓岚几乎吼叫起来:"佶儿到底怎么死的?你们为啥要瞒

住我?"马夫人让人将老爷搀回书房,劝他镇静下来,然后把汝佶的事说了一遍。

汝佶在他父亲离家之后,与诗社的文友来往,将读经科比之事,全都抛在了一边

儿,在朱子颖的关照下,去了山东。在那里看到一部奇书,就是抄本的《聊斋志

异》,这一下可麻烦了,汝佶的科举成名的愿望,更是丧失殆尽,穷泊潦倒,一

病不起,他死以后,朱子颖派人将灵柩护送到老家崔尔庄。

马夫人又取出一块镇纸,大理石的,递到纪晓岚手上:"这块镇纸,是朱子颖

运使送给佶儿的,据说是明代唐寅的东西,佶儿知你最喜欢古玩,便捎回家中,

等你回来献给你。没想到,没有见到你的面儿,他就。....."马夫人伤心地说不

下去了。

纪晓岚看手中的镇纸,小巧玲珑,只有两寸来长、一寸多宽、五六分厚。两

面各刻一幅精致的山水画。一面是"轻舟出峡":江流两岸,悬崖对峙,两人乘着

一叶小舟,顺流而下。另一面是"松溪印月":双松倚立,针鬣分明,松下水纹波

起,松梢挂一轮圆月,与水中的月亮,遥相映照,画面清晰,意境幽远。

果然这是明代的古物,要在平时,纪晓岚会高兴得看来看去,赏玩个不停,

或是题诗一首,记事抒怀。这会儿,他哪有这份心思,睹物思人,禁不住泪如雨

下。

也许是由于长子汝佶之死,与《聊斋》一书有着一定的关系,纪晓岚对这部

书有了反感,他后来写《阅微草堂笔记》,有很多地方,就是针对《聊斋》而言

的,大概是为了发泄他心中的怒气罢。

三年的边塞生活,经历了不少苦楚,他倒没有觉得如何伤感,丧子的悲痛,

却让他肝胆俱裂,差点晕了过去。但他毕竟胸怀宽阔,在夫人和友人的劝慰下,

很快便愈合了心灵上的创伤,又恢复了常态。

姨太郭彩符的病情,在短期的好转之后,到九月间,又日渐沉重了。一天,

友人领来了一位郎中,来给郭姨太诊玻郎中殷勤倍至,详细问过病历,起脉诊断,

开出方子,保证用药后即可药到病除。纪晓岚见那郎中讲得如此高明,赶忙让人

取来诊费,从重答谢。郎中再三推辞,无论如何不肯收留,只是最后提了一点要

求,请纪学士写一副匾额,再题一副对联。纪晓岚当场答应,心想这还不好办吗?

别说一副,就是两副三副,八副十副也是一挥而就。只是要等郭氏用过药后,看

他的药方是否灵验,再捉管偿诺。

郭姨太用了这位郎中的药后,不但没有药到病除,病情反倒明显地加重了。

纪晓岚忧心忡忡,对这位欺世盗名的庸医痛恨不已。

这天,那位友人又来探望,听纪晓岚讲过郭氏的病情,心中十分懊悔,自责

不该轻易听信郎中的吹嘘,连声痛骂那位郎中。纪晓岚劝他说:"你不必在意。诊

病之事,不求必能治愈。他医道低劣,以后不请就是了。他求题的匾额,我既已

答应,就不食言,劳你给他带去,你也好向他交待。"纪晓岚提起笔来,"明远堂

"三个大字眨眼写就,交给来人带去了。

这时纪晓岚的门生邱二冈在场,便向先生问道:"先生所书'明远堂'三字,意

在如何,请先生指教。"纪晓岚笑笑说:"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不行焉,可谓

远也已矣'。此医只当视其'不行',便是无量功德啊!"经这一讲,邱二冈才明白,

先生是在嘲骂那位庸医。"不行"就是行不通,不能得逞之意。纪晓岚用的是《论

语》上的两句话。《论语·颜渊》中,子张问明一节讲的,孔子的弟子子张,向

孔子请教怎样才算心里清明,孔子告诉他,有那破坏别人声誉的言论,听来如水

之浸润,容易不知不觉地浸入,可是你不轻易相信,他就无法得逞。受到别人损

害的人,由于切身所关,诉说起冤屈来,往往会夸大其词,可是你听了,能够辩

别分析,去伪存真。果然如此,就算心里清明了,心里清明,对事情就看得透、

看得远了。

邱二冈接着问道:"万一他再向先生来求那对联,先生将以何应之?"纪晓岚

笑道:"我已经撰成五、七言两联,一副转了孟襄阳的两句诗,此联云:"不明才

主弃;多故病人疏。"另一副集的是唐人的诗句,句云:"新鬼含冤旧鬼哭;他生

未卜此生休。"邱二冈连声发笑,不住称善,敬赞先生用前人诗句的功夫,真是妙

不可比。纪晓岚这第一联,用孟浩然《岁暮归南山》中的两句,原句是"不才明主

弃,多病故人疏",把两句中的第三个字,都提到第二个字的位置上,与原来表达

失意和孤独的意义全然不同,用在此处,却恰到好处。第二副对联,嘲骂庸医医

术低劣,治死了很多人,新鬼、旧鬼都对庸医怨恨不已,有谁会想到自己竟然误

死在庸医之手。上下两联,分别用杜甫《兵车行》和李商隐《马嵬》中的句子,

对仗工整,新意顿出。

爱姬郭彩符缠绵病榻,纪晓岚坐卧不宁,忧虑在心,虽经多方求医诊治,仍

然不见好转,终在次年三月三十日逝去,年仅三十七岁,给纪晓岚的心头,又来

了一次深深的打击。他在整理郭彩符的遗物时,禁不住潸然泪下,赋下两诗,表

达他深深的思念。

风花还点旧罗衣,

惆怅酴飐片片飞。

恰记香山居士语,

春随樊素一时归。

百褶湘裙釄画欄,

临风还忆步珊珊。

明知神谶曾先定,

终惜芙蓉不耐寒。

回过头来,再说纪晓岚回京这年的十月初,纪晓岚听说皇帝已从热河南归,

正在途中,便急忙离京北上,迎驾于顺天府密云县。原来早在初夏,乾隆即驾临

热河避暑,这已是以往的惯例,乾隆总是在热河过了寿辰,就是八月十三这天,

再在中秋节后起驾,进驻木兰围场行宫,九月九日重阳节后,便起驾回京了。

纪晓岚在密云等了两天,圣驾也来到这里。纪晓岚忙到皇上驻跸之所,向乾

隆跪拜:"微臣纪昀,叩请圣安,恭祝吾皇政躬康泰,万岁!万万岁!"“好啦,

赐你起身,快起来吧!"乾隆见了纪晓岚,脸上露着微笑:"三年来,朕常常想到

你,你在塞外军中,日子很苦吧?"“谢圣上垂怜!托圣上的洪福,罪臣的身子还

很健壮。"乾隆仔细端详,纪晓岚确实比以前瘦削许多,那便便的大肚子瘪了下去,

脸上的皮肤,也显得粗糙了一些,黑了一些,但双目炯炯发亮,神彩奕奕,生气

勃发。

纪晓岚偷眼看一下乾隆,皇上面颊红润,鼻梁挺直,两道浓眉下面,炯炯的

双目透着笑意。圣上已经是61岁的人了,但看上去一点不像,一袭便袍和马挂

着身,显得身材修长而又风度翩翩,最多只像40上下的样子。

三年中没有纪晓岚走动,皇上的宫中生活,减少了很多乐趣,今天见到纪晓

岚,显得格外亲切。于是,乾隆命纪晓岚随驾进京,一路上,可以听听纪晓岚在

西域的见闻。

次日进宫宴罢,皇上接到一份八百里驿马快报,说土尔扈特族,从俄罗斯的

额济勒河畔,回归伊犁。乾隆十分喜悦,笑着问纪晓岚:"这土尔扈特族的来历,

你能否说得清楚?"纪晓岚赶忙回奏:"启奏万岁,这土尔扈特的始祖是元臣翁罕。

"“翁罕?"乾隆不清楚翁罕是谁。

"就是额鲁特蒙古四卫拉特之一。"

纪晓岚解释说:"他们的部落,本来游牧于塔尔巴哈台附近雅尔一带,到了明

代,才西迁到了额济勒河下游。"“唔!原来如此。"乾隆听纪晓岚讲得有头有尾,

清清楚楚,心中更加喜悦,暗想朕果然没有看错,纪晓岚的学识确实渊博宏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