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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全传 佚名 5459 字 4个月前

江南的念头。

心想皇上曾经五次去了江南,给国中政事的掌理,造成诸多不便。再说耗费巨大,

有损国力。更何况皇上已是年近七旬的老人了,惟恐他经不弃旅途的颠簸。忠心

事君,就要直言敢谏。于是,纪晓岚委婉地阻谏说:"吾皇万岁,容臣细禀,圣上

政躬勤慎,国运昌盛,万民祝福。虽是七旬高龄,仍不惮劳瘁,巡视疆土,查勘

民情,剔除弊政,英明治国,使日月增辉,山河添色,历代君王,莫能相比,圣

体康健,万庶同颂,乃万民之福。乞望龙体珍重,国泰民安。臣恭颂吾皇万岁!

万万岁!"乾隆听了,脸上略有不悦之色,说道:"朕思虑已久,主意已定。只是

耽心一帮老臣阻拦,不好驳他们的面子,特召你来,斟酌一下,讲出让人心悦诚

服的理由,让那些老臣们无话可讲。"乾隆皇上是既要顺利地六下江南,又要让朝

中大臣心悦诚服,没有话说,这是其本意。本来,乾隆是一国之君,说一不二,

臣属们怎会管得了皇上的事?

乾隆在封建帝王中,还算是较为开明的君主,常以从谏如流自我标榜,致使

忠心报国的大臣们,直言敢谏,出现了象刘统勋、裘日修、陈大绶等敢于冒死直

谏的一代忠臣,为乾隆朝的政治清明,做出了卓越贡献。这时刘统勋已经去世,

但由他开创的直谏之风尚存。

皇上想第六次下江南巡游,也不得不考虑大臣们的劝谏,所以将纪晓岚召进

宫来,密议两全其美之策,既能顺利南下,又能免去大臣们的阻谏,君臣的面子

谁的也不伤着。

纪晓岚心里清楚:皇上出行,非同寻常。不但耗费大量的财富,给地方百姓

增加负担,而且给国家政务造成许多不便,同时也让地方官员穷于应付,苦不堪

言。但此刻皇上要他出个主意,要他一同来愚弄那些忠正的大臣,此事却非同小

可!一旦传闻出去,他将受到全国上下的嘘声,留下千古骂名,甚至可能在朝中

文武的死谏之下,皇上也众愿难违,不好应付。到那时,皇上若为平息大臣们的

怨气,翻脸不认人,给他定个"妖言惑君"之罪,推出去当了替罪羊,丢官革爵不

说,搞不好会身首异处,株连子孙。那么,他是有苦也无处诉说想到这里,他有

点不寒而栗了。这个计谋,是献还是不献?纪晓岚犹豫起来,一时拿不定主意。

"纪爱卿,你为何不回朕的话?"乾隆看纪晓岚只顾思索,又追问道。

"万岁容禀:是纪昀该死,方才听圣上说起江南,贱臣便魂不守舍,心飞到江

南了。"“呵呵呵--"乾隆捻着胡须笑起来:"朕又没说让你去江南,你发得什么呆?

快快与朕说来,朕当如何向大臣们言明此事?"“这"纪昀语塞,赶忙跪在地上,

继续奏说:"关于这圣驾南巡一事,非同一般。恭请圣上宽限两日,纪昀细细思考

之后,臣再奏闻圣上。纪昀愚钝不敏,请圣上恕罪。"乾隆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

头,又说:"好吧,你且退下,两日后进宫奏来。"这也确实难怪纪晓岚,连皇上

自己都难决断的事,纪晓岚怎敢轻易开口。乾隆好像看出他的苦衷,也没有难为

他,让他回家思索。

纪晓岚回到家中,一时坐立不安。皇上对他如此器重,他不能不为皇上出谋

献策。然而,事关重要,作为人臣,需要万分谨慎。此时此刻,皇上历次南巡的

传闻,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涌动起来:皇上曾五次南巡,或是称奉皇太后出游,

查阅海塘;或是称带皇子巡视,考察吏治,都是堂堂正正的理由。尽管如此,每

次启驾南巡之前,都有忠正勇敢的大臣出来劝谏。这也难怪那些大臣的劝阻,因

乾隆到了江南,除了尽兴地游山玩水,还临幸了众多的江南佳丽。

那些地方官绅、富商大贾,为了迎合皇上,讨取乾隆的欢欣,竞相营造园林,

作为皇上驻跸之所。到处物色美女,教以琴棋书画,歌舞笙箫,个个色艺双绝。

皇上久居深宫,所见的都是北地佳丽,一旦见南国娇娃,更喜其温柔玉肌,宛转

娇喉。每次临幸,都痛快淋漓,真想脱去龙袍,居留江南,专注地享受那花间柳

巷的快乐!

纪晓岚在宫中为官多年,又有一些相熟的太监,早就听过这些传闻。他想起

皇上那一年下江南的传闻及其以后发生的事,真有些"不寒而栗"了:乾隆那次巡

幸江南,一路上眠花宿柳,御驾到达杭州的时候,已经临幸了十几个江南美女,

这些事,都瞒着皇太后的耳目。一来因为皇太后的坐船在御舟后面,不易察觉;

二来皇上不是上岸到官绅家里,便是在深夜悄悄地弄上船来,皇太后哪里知道?

但乾隆这次南巡,所做的种种风流事,却没能瞒住皇后乌喇那拉氏。

这个乌喇那拉皇后,是满州正黄旗人,一等承恩公那尔布儿之女。她比乾隆

小七岁,在乾隆登基以前,就是他的侧福晋。乾隆登基坐殿的第二年,她被封娴

妃。乌喇那拉氏不仅美貌超群,端庄秀丽,而且温恭和顺,深明大义,深得乾隆

皇帝的宠爱。乾隆十年,她又被晋封为娴贵妃,乾隆的第一个皇后孝贤皇后富察

氏逝世,乌喇那拉晋为皇贵纪,代理皇后管理六宫事务。乾隆十四年,她被封为

皇后,并陪伴皇帝两巡中州,先后生了十二子永璂,皇五女和皇三十子永瑁不料

想,就在这次陪乾隆皇帝下江南巡视时,她的厄运终于来到了。

乌喇那拉氏的凤船,在皇太后的后面。一路上,她派几个心腹太监,打听皇

帝的举动。她见皇帝无所顾忌,乱播龙种,心中无限恼怒。但因太后十分溺爱乾

隆,乾隆的种种无道的作为,又全都瞒着皇太后。皇后即使向太后讲了,太后怎

么不向着皇上?所以皇后一路忍耐。

现在到了扬州,扬州又以美女著称,说不定皇上会干出些什么风流事体。皇

后心中,不胜酸楚。

夜色来临,几艘船停在岸边。皇后透过舷窗,看到御船上灯火通明,不见皇

上召见,心中无限惆怅。正在这时,太监到舱内报道:"启奏娘娘,皇上把许多歌

妓,接到船上来玩耍。"乌喇那拉氏皇后立刻气得双眉紧锁,玉容失色。恨不得立

刻赶到御舟上去劝谏,又怕当着一帮妓女的面,羞了皇上。

皇上怒恼,事态就无法收拾,皇后站在船头上听前面御舟上传来一阵阵歌舞

欢笑,皇后心中痛苦难忍。

皇后原是深通文墨的,便回进舱去,拿起笔来,写了一个极长的奏章,劝皇

上保重身体,不可荒淫。写到伤心的地方,忍不住掩面痛哭,哭过了再接着写,

在一旁伺候着的宫女太监,劝又不好劝,只好站在一旁看着。

皇后写完了奏章,向岸上看时,正是灯火通明、车马杂沓,那班妓女,辞别

皇上,登岸回院的时候。皇后悄悄说道:“这班妖精走了,俺可以见皇上去了。

"皇后匆匆地梳妆了一回,抹去脸上的泪痕,手中拿着奏章,任尔太监、宫女们拉

住皇后衣角,如何劝谏,她总不肯听。

这下急坏了总管太监,他趴在皇后脚下,连连磕头说道:"皇上正在快活的时

候,娘娘这一去,不但没有什么好处,反叫皇上生气,那时不但奴才要掉脑袋,

怕娘娘也未必方便。

况且时候到四更了,那班下流坯子也去了,皇上正好睡觉呢,娘娘既有奏章,

待天亮以后,奴才替娘娘送去,岂不是好?"皇后听了,止不住又流下泪来,呜呜

咽咽地说道:"皇上这样荒淫下去,天怒民怨,社稷危亡,便在眼前。

我职司六宫,居于坤位,有匡君之责,如何任皇上妄为?我今主意已定,拼

着一死,也要去见皇上一面。倘若不幸死在御舟之上,你们便把我的贴身衣服和

皇后的宝玺,送去俺父亲大将军家里,只说俺因苦谏皇上而死。"皇后说到这里,

便忍不住哽咽万分,不能说话了,双腿一软,侧身坐在椅子上,宫女上前服侍,

洗脸送茶。

停了一会,止住了哭,皇后一纵身从椅子上直跳起来,嘴里说声:"俺终须要

见皇上去。"便飞也似地走出船舱。

皇后踏上跳板,宫女、太监们忙去搀扶着。皇后急急走着,两眼望着前面的

御舟,忽然见御舟桅杆上,挂着一盏红灯,闪闪烁烁地射出光来。皇后气得话也

说不出来,伸着手向那红灯指着,两眼一翻,倒在宫女们的怀里。晕厥过去了。

那班宫女、太监们慌了,既不敢声张,又不敢叫唤,架着皇后,轻轻地拍着

皇后的胸口,按摩着穴位,又灌下人参汤,皇后才慢慢地清醒了,眼泪又像小河

一样直淌下来。

皇后见了御舟上的红灯,为什么如此伤心?原来,宫中有个规矩,皇帝在屋

子里倘有召幸,那屋子外面,便点着一盏红灯,叫人知道回避,又叫人不可惊动

皇上的意思。

如今在御舟上,那盏红灯,没有地方可以挂,便挂在了桅杆上,因此皇后见

了,知道皇上有宠幸的人,心中不觉一酸,眼前一阵黑,便晕了过去。

待到皇后醒来,吩咐总管太监到舟上去打探,谁在那里侍寝,那太监去打听

了回来,悄悄地报道:"如今在御舟上侍寝的,有三个人,一个是扬州的闺秀,两

个是方才留下的歌妓。"皇后听了,不觉叹了一口气,说道:"皇上敢是不要命了

吗?俺越发不能不去劝谏了。"说着,听得远远的雄鸡啼鸣。皇后又说道:"五更

时分了,皇上也可以叫起了。"皇后叫侍女整一整衣服,悄悄地走上岸去。宫女们

扶着,太监们随着,前面照着一对羊角小灯,慢慢地走到御舟上来。

御舟上值夜的侍卫,和岸上的守卫的兵士,见皇后忽然到来,慌得他们忙趴

下去跪见。太监传皇后的旨:不许声张。

皇后也不用人通报,走进中舱,见桌上放着三五只酒杯儿,杯中残酒未冷,

桌下落着一只小脚鞋儿,金绣红绫,十分鲜艳,皇后看了,轻轻叹了一口气,便

直入后舱,锦帐绣帷,正是皇帝的寝室。

乌喇那拉皇后直走到御榻之前,也不叫醒皇帝,突然在地上跪倒,拔去头上

的钗簪,一缕云鬟,直泻下地来。然后从太监手中接过一本祖训,朗朗地背诵起

来。

乾隆皇帝正搂着两个妓女睡着。那妓女却不敢合眼,见忽然走进一个贵妇人

来,知道不是平常的妃嫔,忙悄悄地把皇帝推醒。

皇帝睡眼惺松,听见有人背祖训,他没奈何,只得从被底下坐起来,披上衣

服。又在被面上跪倒,恭恭敬敬地听着。

待听完了祖训,乾隆走下床来,十分恼怒,直问皇后说:"你什么时候闯进来

的?"皇后低着头答道:"臣妾该死,听过五更鸡鸣,天已放亮,臣妾请个圣安!

"乾隆冷笑一声:"好个不知体统的皇后!没看到桅杆上的红灯吗?敢是在暗地监

察朕躬?"一句话,问得皇后无可回答。

乾隆气愤不减,又接着说道:

"你在暗地里监察朕躬,倒也罢了;如今这夜静更深的时候,你悄悄地闯进寝

室来,敢是要谋刺朕躬吗?"这句话说得太重了,皇后也觉得实难承受,也愠然变

了脸色,两行珠泪,倏地流淌下来,凄声说道:"陛下这句话,叫贱妾如何担当得

起?贱妾既已备位中宫,便和皇上是嫡体。圣驾起居,是贱妾应当伺候的。如今

听说皇上有过当的行为,贱妾不自揣量,窃欲有所规劝,又怕在白天抛头露面,

失了体统,特于深夜到此,务请陛下三思。烟花贱妾,人尽可夫,陛下不宜狎近,

倘有不测,贱妾罪该万死了。"皇上被惊醒了好梦,心中万分愤怒,又听皇后骂那

妓女,更加忍耐不住,把床头的小钟,打了一下,进来四个太监,皇上喝道:"拉

出去!"太监看见是皇后,却不敢怠慢,便恭恭敬敬走上去,扶皇后起来。皇后直

挺挺地跪着,死活不肯起来,哭着说道:"陛下不顾念贱妾的名位,也须顾念俺夫

妻一常怎么没有一点香火情呢?陛下无论如何愤怒,只求看了臣妾的奏章,臣妾

便是死了也不怨啊--"说着,皇后把那奏章高高捧起。

皇上无可奈何,把奏章接过来,约略看了几句。见上面拿他比着隋炀帝、正

德帝,不觉大怒,把奏章抛在地上。抢上前去,扬手一巴掌,打在皇后左面粉颊

上,接着,右面脸上又是一下。打得皇后两腮红晕,嘴里淌出血来。

太监急忙上去遮住,皇上气得愤愤地披上风兜,走出舱去。说一声:"见太后

去。"皇后用膝盖爬行,抢上几步,抱住皇帝的一条腿,死劲不放,说道:"陛下

今日便是杀了臣妾,也请陛下看完了臣妾的奏章再走,呜呜呜"皇上被皇后抱住了,

脱不开身,一时火起,提起另一只脚来,奋力一踢。可怜皇后肋骨上挨这一脚,

"啊"地一声惨叫,痛得晕倒在地。

皇帝也不回头,气冲冲抢出船头,跳到岸上。侍卫赶忙上前保护着,走进太

后船中。

这时天色已明,太后正在梳洗。侍女们报说:"皇上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