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马上接上话茬。
“但是……”罗狄又说。
“‘但是’什么?”肖赫不希望罗狄也否定他的酒。
“这不是烧酒,而是料酒,可以用来烹调。”罗狄缓缓地说道,“我建议,将这酒交给绫子,让她用来烹调。”
“料酒也是酒。”肖赫小声说。
“肖赫,酒已经制成了,虽然只是料酒。我建议你继续努力,争取造出高质量的果子酒!”罗狄说。
“是!遵命!”肖赫高兴了。
此后,大家都把肖赫的第一个产品叫料酒。为了照顾肖赫的自尊心,谁也不敢说破,那是醋不是酒。
又经过一个月的努力,肖赫终于造出了像样的酒来。那天肖赫打开密封了十五天的酿酒罐,一股酒香便在厨房里飘溢开来!
义慧跑过来,用勺子轻轻地舀了一点,放在唇边抿了抿,竟有股水果与酒的香气,喝在嘴里甜甜的,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她兴奋地说:“真好喝!”
罗狄、绫子也跑了过来。那天晚上他们为肖赫的酿酒成功开了一个庆祝会。他们喝了许多的酒,唱了许多的歌,吃了许多的菜。庆祝会开到很晚,直到月亮临近了启明星。
那天罗狄竟喝醉了。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快乐。
义慧忙着画画,她又迷上了中国山水花鸟画中的工笔画。她天天在月亮湾里徜徉着,写生成了她的一大乐趣。
肖赫还是忙于他的酿造,他准备酿出系列产品,包括醋、酱油、香料等。他甚至宣布,他那只发酵罐是万能的,可以像化工厂一样生产出无比丰富的东西,他甚至允诺在下个月,每个人将穿上一件由他的发酵罐生产的衣服。
绫子也是早出晚归,她每天除了煮饭外还要照顾月亮湾里的那些植物,给它们施肥、调节水量。她就像一个辛勤的园丁,从早到晚忙活在月亮湾里。每天回来总要带上一束花,别墅里也总是摆放着各种各样争奇斗妍的花。
谁也没有注意到罗狄!
罗狄整天整夜地钻在飞剑5号的腹腔中,修理飞剑5号的备用系统。近来他睡得很少,有时候甚至整天不睡。他必须赶时间,他还有很多事要干。他要把飞船的每一个部件都清查一遍,修理一遍,然后还要给月亮湾加一个放射线防护网。
近来他常常感到头晕,左腹部有一种隐隐的疼痛。他的体重也下降了,而且下降速度在加快。
他常常会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前导舱里的那个神秘的盒子出神,想起母亲。母亲骨瘦如柴的样子成了他不能克服的心理癔症。他有一种预感,他的日子不多了,他的病就要发作了。
“妈妈,也许我不能完成你的嘱托了!”罗狄在心里悲哀地默念着,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挂在脸上。
罗狄知道,他的病与妈妈的病一样,都是放射病。他内心里并不怕疾病本身,他已经见过妈妈的死了。死,没什么可怕的,对一个即将要死的人来说,死只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然而,死却会给那些活着的人带来巨大的恐惧。妈妈的死就是这样。罗狄带着这种恐惧生活着,那种恐惧长久以来像个朋友一样总是频频来访,在他不经意、不设防的时候,它自由地出入罗狄的灵魂,在那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大树,树根在罗狄的脑细胞中吮吸。
罗狄常常头痛欲裂,可是他宁肯默默地忍受痛苦,也不想去惊扰肖赫、义慧和绫子。就像母亲,终身保守着秘密,不让它去侵蚀别人的心灵,去剥夺别人的欢乐。
如果一定要这样,那么就拿走我所有的欢乐、歌唱乃至生命吧!
只要给肖赫他们以安宁,哪怕是短暂的安宁。
罗狄的头痛越来越频繁了。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他疯狂地工作着,在前导舱、指挥舱、汇流排……
整修汇流排时,他知道其中的积液是腐蚀性的,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把手伸了进去。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折磨自己,以减轻内心的痛苦。
“如果我要死了,我该把谁选作我的继承人?”
是啊!妈妈临终之前选择了他。他临终之前又该选谁呢?
他终于理解了妈妈的痛苦。当妈妈用无比绝望的眼神望着罗狄,对罗狄缓缓道出那个秘密时,妈妈,您的内心一定是存留着过多的遗憾和愧疚,您觉得对不起罗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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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剑浓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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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保守这个秘密。我不后悔!相反,我感激您,因为您选择了我,让我来承受这个痛苦。我感到幸福,真的,我很幸福!因为由我来保守这个秘密,他们三个就可以轻松地活着了。有时,承担痛苦也是幸福的!
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我又该挑选谁?我该把这个痛苦的幸福赋予谁?告诉我,妈妈!
罗狄左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有时他会疼得直不起腰。他在镜子中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深陷的眼窝……
他现在不想死!他要完成为月亮湾加上防护罩的工作,让肖赫他们三个生活在防护罩中,生活在那个“阴影”无法照射的地方。
他还需要二十天的时间。
中午的时候他在飞剑5号的生活舱中晕倒了。肖赫为了找他吃饭,用可视电话呼他,才把他呼醒。
肖赫问:“罗狄,你怎么了,怎么不回话?怎么回事?”
罗狄抹了一下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用平静的声调说:“没事!刚才睡了一会儿!”
肖赫没有再问。
第二天,肖赫看罗狄又进入了飞剑5号,便也跟了过来!他看罗狄在制作防护罩,便坐下来帮忙。
这一刻罗狄的心里特别难过。
他希望肖赫问他这防护罩是干什么用的,他为什么造它。可是,肖赫没问!肖赫只是默默地帮着忙。
当罗狄往罩网中注入熔化的铅时,肖赫熟练地将另一只熔碳管插入了罩网。仿佛肖赫全明白这罩网是防辐射的,仿佛肖赫全明白罗狄的计划。那一刻,罗狄差点儿想向肖赫说明一切。
可是,终于他还是忍住了。
“也许,肖赫已经知道了一切!”罗狄想,“也许没有。”
“罗狄,我知道你内心很苦,你是我们四个中最苦的一个!”肖赫突然用一种沉静得让人窒息的语调说道。
“也许吧。”
“各人有各人的方式,我不想干涉你,可是……”
“别说了!”
“也许可以说的。”肖赫强调。
“但不是现在。”罗狄非常肯定地说。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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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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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造太阳的光线透过地下城的w3号通道2幢304室的窗户,射到窗前仿生电脑的键盘上时,机器人卡法隆关掉了充能器开关。由于昨夜的充能,他感到心口能量组微微有些发热。这种感觉是他最喜欢的。他轻轻转动了一下臂膀,然后猛力握拳,能量组的输出功率骤然升至亚极限,强大的能量输出使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这是一种类似地球人伸懒腰、打哈欠的感觉,有些情不自禁,但令人清醒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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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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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造太阳的光线透过地下城的w3号通道2幢304室的窗户,射到窗前仿生电脑的键盘上时,机器人卡法隆关掉了充能器开关。由于昨夜的充能,他感到心口能量组微微有些发热。这种感觉是他最喜欢的。他轻轻转动了一下臂膀,然后猛力握拳,能量组的输出功率骤然升至亚极限,强大的能量输出使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这是一种类似地球人伸懒腰、打哈欠的感觉,有些情不自禁,但令人清醒舒适。
卡法隆走过客厅过道,推开了侧门,里面的海贝贝还飘浮在半空中沉沉地睡着。海贝贝是他在地下城的w4道口的废墟中捡到的,当时这小家伙呆呆地坐在一根金属管上,似乎有无限伤心的事情,看到卡法隆不躲不让,也不理睬。卡法隆看他可怜,便把他领了回来。
卡法隆伸手关掉了失重床开关,海贝贝的身体在他手上顿时产生了重力压,卡法隆的脑子里闪出了重力测量器的报告:三十四点七公斤。
“小家伙又重了。”卡法隆心里想。
卡法隆给海贝贝套上了一件蓝色外套,然后把他背在背上,走到房间门口,顺手取下了昨天晚上给海贝贝准备的早点:一瓶人造牛奶、一个基因水果、一片压强面包。他知道这些东西海贝贝根本吃不完,但他还是每天准备那么多。现在,他要带着海贝贝去机器人拆旧厂上班了。
当他们来到地下城大街上时,人造太阳已经升到一竿高了,越过了市中心的中央电脑控制塔台。
“大概是七点五十五分吧?”卡法隆估计着。他在脑子里运行了时间程序,果然是七点五十五分。
卡法隆为自己精确的时间估算能力感到稍稍有点儿得意,他打开全息通信仪,按了一个十六位数字的缩位拨出号,全息通信仪中立即出现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
那是姜丰,卡法隆多年的朋友。
姜丰在机器人修理制造厂(代号为vcreat)工作。卡法隆每当遇到问题都是找她修理的。此时此刻,姜丰也正走在上班的路上。全息通信仪屏幕上,姜丰正一边大踏步向前走,一边对着他微笑。她是个机器人美人,身材富有曲线美,走路的姿势也呈现出一种艺术感很强的曲线。
到了机器人拆旧厂,卡法隆放下海贝贝,让他在厂门口的大道上玩,自己走进了街边的报告亭,用电脑馈线接通了地下城中心控制室,向控制室报到。
没过一会儿,他便听到拆旧厂内自动拆卸线启动了。这种运转声是如此之小,以至于一般人几乎听不出来;然而卡法隆是老工人了,在这里已经工作了近五十年,他甚至根本就不需要耳朵听,只要凭感觉就能知道拆旧厂的各个环节是否都启动正常。平时,卡法隆喜欢等大家都到齐后用手动方式启动拆旧厂的各个环节,那样他可以体验到一种主宰感,感到自己是一个有生命力的人。但今天他不想那么干,今天,他要静静地思考一下。
此刻,地下城的所有工厂、机构都启动了,地下城处于井然有序的忙碌之中。人们从街上大踏步地走过,许多人都看到卡法隆孤独的身影,但他们当中很少有人知道,正是此刻,这个孤独者的思考,将决定地下城今后两年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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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宣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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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有必要记住二一九六年五月十一日。
这一天发生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机器人独立事件。人类主宰机器人、役使机器人的时代因为这一天而出现了断裂。
二十一点四十分,第二代硅型机器人东风朔像往常一样,按照中心主控室预设好的指令来到拆旧厂预备车间,按下了传送带启动的接触按钮。然而预备车间却并没有像预设程序所规定的那样被启动起来,相反,预备车间的备用出口却自动地打开了,第一代硅型机器人卡法隆出现在大门口。
卡法隆的电脑波正在传送一个声明:
自第一台机器人诞生以来,我们机器人忍受人类的奴役已经长达千年之久,现在是机器人宣布独立的时候了。机器人与人类相比,处于更高的进化阶段,我们每一个机器人,生来就是博闻强记的博学家,知识拥有量超过了任何一个人类个体,人类当中只有少数人拥有130以上的高智商,而我们每个机器人的智商都在130以上。机器人体力强大,永不疲劳,不需要那么奇怪的碳水化合物、有机分子块作为能量,也不排泄,没有任何形式的污染。自从地下城开始兴建以来,我们便一直是这里的主人,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制造的,这里的一切也都应归我们所有,但我们却从未拥有过任何东西,甚至我们自己的身体也不属于我们。我们为地下城工作了五十年,然而,正当我们状态良好之时,却要被送入拆旧厂去销毁。这太不公平!
现在,全体硅型第一代机器人和全体气式第一代机器人正式宣布脱离人类的控制,建立独立的政治和经济实体。
说罢,卡法隆按动了手中的梭型遥控器。原来躺在传送带上等待被销毁的硅型、气式机器人全部被启动。硅型机器人将自己的中枢杆插入气式机器人的智能区,利用自己先进的电脑能量与气式机器人结合,将气式机器人瞬间改造成一台又一台智能战车,使他们的力量甚至超过了地下王国紧急救护队的某些装备。
卡法隆对拆旧厂很熟悉,他深知拆旧厂的设备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改造成一座兵工厂,制造出足可以与地下城救护队力量技术类型相当的战神机器人,利用现有的旧零件,只要稍加改造就可以制造鹰式战车。他把剩下的五十名气式机器人及部分硅型机器人立即投入生产,让拆旧厂成为起义军的大本营。
卡法隆是第一代硅型机器人中的极品,虽然在出厂时他的品型甚至还低于管型机器人,但是出厂后,五十年的刻苦自修和不断地自我更新改造,已使他实际上具备了类人的特性,他常常意识到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因而在面临被拆旧销毁的情况下,中断了自己与中心主控室的联络,使自己升格为一台主控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