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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端,因此他遵师父之嘱,随身只带了一柄匕首,那柄平日

习练剑法的长剑留在华山,当下一摸身边匕首,坐起身来。只

听得对面小船摇近,船头上一个粗暴的声音喝道:“姓温的,

你讲不讲江湖义气?”温青叱道:“讲又怎样,不讲又怎样?”

那人叫道:“我们辛辛苦苦的从九江一路跟踪下来,你倒好,

半路里杀出来吃横梁子!”

这时龙德邻也已惊醒,探头张望,见四艘小船上火把点

得晃亮,船头上站满了人,个个手执兵刃,登时吓得不住发

抖。袁承志已听出其间过节,安慰他道:“莫怕,没你的事!”

龙德邻道:“他……他们不是来抢我货物……货物的强人么?”

温青喝道:“天下的财天下人发得,难道这金子是你的?”

那人道:“快把两千两金子拿出来,大家平分了。咱们双方各

得一千两,就算便宜你。”温青叫道:“呸,你想么?”小船上

两名大汉怒道:“沙大哥,何必跟这横蛮的东西多费口舌!他

不要一千两金子,那么一个子儿也不给他。”手执兵刃,向大

船上纵来。

龙德邻听他们喝骂,本已全身发抖,这时见小船上两人

跳将过来,更是魂飞魄散,大叫道:“袁……袁相公,强人……

强人来打劫……打劫啦。”袁承志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低声道:

“别怕。”

只见温青身子一偏,左足飞起,扑通一声,左边一人踢

下了江去,跟着右手长剑斩落。来人举刀一挡,哪知他长剑

忽地斜转,避过了刀锋,顺势削落,只听得喀擦一声响,那

人连肩带刀,都被削了下来,跌在船头,晕死了过去。温青

冷笑一声,叫道:“沙老大,别让这些脓包来现世啦。”对面

那大汉哼了一声,道:“去抬老李回来。”小船上两人空手纵

将过来,温青只是冷笑,并不理会,让两人将右膀被削之人

抬了回去,不久跌在江中那人也湿淋淋的爬上小船。

沙老大叫道:“我们龙游帮和你石梁派素来河水不犯井

水。我们当家的冲着你五祖面子,不来跟你为难,可别当我

们是好惹的。”

袁承志听他提到石梁派,心中一凛:“那天到华山来的张

春九,不是自称石梁派么?”

温青道:“你别向我卖好,打不过,想软求么?”沙老大

怒道:“你到底按不按江湖上的规矩办事?”温青冷笑道:“我

爱怎样就怎样,偏有这许多废话?”沙老大道:“咱们话说在

先,我们龙游帮已尽到了礼数,跟你好说好话,只盼双方不

伤了和气。你五祖可不能再说我们以多欺少,以大欺小。”袁

承志听他口气,似乎对温青的一个甚么五祖很是忌惮。温青

笑道:“凭你这点玩艺儿,就能欺得了我么?”

袁承志听双方越说越僵,知道定要动手,从两边言语中

听来,似是龙游帮想劫一批黄金,却给温青中间杀出来挟手

夺了去,龙游帮不服气,赶上来要分一半赃。温青上船时身

子如此沉重,想来包裹中就藏着这二千两黄金了。心想两边

都非正人,自己装作不会武功,只袖手旁观便是。

沙老大大声呼喝,手握一柄泼风大环刀,跃上船来,十

多名大汉跟着纷纷跃过,站在他身后。沙老大一抱拳,说道:

“你石梁派武功号称独步江南,今日姓沙的领教阁下高招!”温

青哼了一声道:“是你一人和我打呢,还是你们大伙儿齐上?”

沙老大怒道:“你也太瞧不起人啦!你船上还有甚么朋友请他

出来作个见证,别让江湖上朋友说姓沙的不要脸。”他掉头对

着舱口,说道:“叫舱里的朋友出来吧!”两名大汉走进舱去,

对袁承志和龙德邻道:“我们大哥要你们出去。”

龙德邻全身发抖,不敢作声。袁承志道:“他们要打架,

只不过叫咱们作个见证,没甚么要紧。出去吧。”拉着他手,

走上船头。

温青似乎等得不耐烦了,不让沙老大再交待甚么场面话,

冷笑道:“你定要出丑,可莫怪我手辣,进招。”刷刷两剑,分

刺对方左肩右膀。沙老大身材魁梧,身法却颇为灵动,泼风

刀一招“铁牛顶颈”,反转刀背,向温青砸来,这一招既避来

剑,又攻敌人,可是手下留情,只以刀背砸打。

温青叱道:“有甚么本事,一古脑儿的都抖出来吧,我可

不领你情。”口中说着,手上长剑连攻数招。

沙老大微一疏神,嗤的一声,肩头衣服被刺破了一片,肩

头也割伤了一道口子,他叽哩咕噜的骂了几句,一柄泼风刀

施展开来,狠砍狠杀,招招狠毒。温青剑走轻灵,盘旋来去,

长剑青光闪烁,已把对方全身裹住。

袁承志看两人拆了数招,已知温青武功远在沙老大之上。

沙老大刀沉力劲,看来倒是十分威猛,但刀法失之呆滞。温

青以巧降力,时候稍长,沙老大额头见汗,呼吸渐粗,身法

已不如初战时的矫捷。

刀光剑彩中只听得温青一声呼叱,沙老大腿上中剑。他

脸色大变,纵出三步,右手一扬,三枚透骨钉打了过来。温

青扬剑打飞两枚,另一枚侧身避过。他打飞的两枚透骨钉中,

有一枚突向袁承志当胸飞去。

温青惊呼一声,心想这一次要错伤旁人。哪知袁承志伸

出左手,只用两根手指,便轻轻巧巧的将那枚透骨钉拈住了。

沙老大带来的大汉中多人手执火把,将船头照得明晃晃地有

如白昼,温青瞧得清楚,不禁一怔:“这手功夫可俊得很哪!

原来他武功着实了得。”

沙老大见温青注视着袁承志,面露惊愕之色,乘他不备,

又是三枚透骨钉射了过去。

袁承志急叫:“温兄,留神!”

温青急忙转过头来,只见三枚透骨钉距身已不过三尺,若

不是得他及时呼叫,至多躲得过一枚,下面两枚却万万躲避

不开,急忙侧头让过了一枚,挥剑击飞了另外两枚,转身向

袁承志点头示谢,挺起长剑,向沙老大直刺过去。

沙老大一击不中,早已有备,提起泼风刀一轮猛砍。温

青恨他歹毒,出手尽是杀着。拆了数招,沙老大右膀中剑,呛

啷啷一响,泼风刀跌落船板。温青抢上一步,挥剑将他右腿

砍下。沙老大长声惨叫,晕了过去,他手下众人大惊,拥上

相救。温青掌劈剑刺,登时打死了七八人。

袁承志看着不忍,说道:“温大哥,饶了他们吧!”温青

毫不理会,继续刺杀,又伤了两人。余人见他凶悍,纷纷跳

江逃命。温青顺手一剑,割下沙老大的首级,跟着两脚,把

他首级和尸身都踢入江中。

袁承志心下不快,暗想你既已得胜,何必如此心狠手辣,

转头看龙德邻时,他早已吓得全身瘫软,动弹不得。

跳入江中的龙游帮众纷纷爬上小船,摇动船橹,如飞般

向下游逃去。

袁承志道:“他们要抢你财物,既没抢去,也就罢了,何

苦多伤性命?”

温青白了他一眼,道:“你没见他刚才的卑鄙恶毒么?要

是我落入他手里,只怕还有更惨的呢。你别以为救了我一次,

就可随便教训人家,我才不理呢。”袁承志默然不语,心想这

人实在不通情理。

温青拭干剑上血迹,还剑入鞘,向袁承志一揖,忽然甜

甜的一笑,说道:“袁大哥,适才幸得你出声示警,叫我避开

暗器,谢谢你啦。”

袁承志脸上一红,还了一揖,心下发窘,无言可答,只

觉这美少年有礼时温若处子,凶恶时狠如狼虎,不知到底是

甚么性子。

温青叫船夫出来,吩咐洗净船头血迹,立即开船。船夫

见了刚才的狠斗,哪敢违抗,提水洗了船板,拔锚扬帆,连

夜开船。

温青又叫船夫取出龙德邻的酒菜,喧宾夺主,自与袁承

志在船头赏月。他绝口不提刚才恶斗,也不谈论武功,喝了

几杯酒,说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哼,青天只怕也

管他不着呢。明月几时爱出来,便出来,不爱出来便不出来。

袁大哥,你说是不是?”

袁承志听他忽然掉文,只得随口嗯了一声。他小时跟应

松念了几年书,自从跟穆人清学武后,虽然晚间偶然翻阅一

下书籍,但不当它正经功课,是以文字上甚是有限。

温青道:“袁兄,月白风高,如此良夜,咱们来联句,好

不好?”袁承志道:“联句?甚么叫联句?我可不会。”温青一

笑不答,替袁承志斟了杯酒。忽见前面江上一叶小舟破浪而

来,虽是逆水,但驶得甚快。温青脸色一变,冷笑数声,只

管喝酒。

座船顺风顺水,冲向下游,转眼间两船驶近。温青掷下

酒杯,突然飞身跃起,双脚在船篷上点了几点,落在后梢,从

船老大手里抢过舵来,只一扳,座船船头向左偏斜,对准了

小船直撞过去。小船忙要避让,哪里还来得及,只听一声巨

响,两船已然相撞。

袁承志叫得一声:“啊哟!”已见小船上跃起三个人影,先

后落在大船船头,身手均颇迅捷。这时小船一侧,翻了过去,

船底向天。袁承志老远看出小船上原有五人,除这三人外,尚

有两人,一个掌舵,一个打桨。这两人不及跃起,都落入水

中,只叫得一声“救命”便沉落江底。这一带江面水急礁多,

就算熟识水性,黑夜中跌入江心也是凶多吉少。

袁承志暗骂温青歹毒,无端端的又去伤人,等两人从水

中冒上,当即伸手扯断帆索,咬在口中,双足在船舷上一撑,

飞身落向江中,一手一个,抓住落水的两人头发,借着牙齿

咬住帆索之力,在江面打了个圈子,提着两人回到座船,这

一下既使上了“混元功”内劲,又用了木桑所授的轻身功夫。

只听四人齐声喝采。一是温青,他已从船梢跃回船头,另外

三个则是从小船跳上来的。

袁承志放下两人,月光下看那三人时,见一个是五十多

岁的枯瘦老者,留了疏疏的胡子,一个是中年大汉,身材粗

壮,另一个则是三十岁左右的妇人。

那老者阴恻恻一笑,说道:“这位老弟好俊身手,请教尊

姓大名,师承是哪一位?”

袁承志抱拳说道:“晚生姓袁,因见这两位落水,怕有危

险,这才拉了起来,并非胆敢在前辈面前卖弄粗浅功夫,请

勿见怪。”

那老者见他十分谦恭,颇出意料之外,只道他是怕了自

己,冷笑一声,对温青道:“怪不得你这娃儿越来越大胆啦,

原来有了这么硬的一个帮手。他是你的相好么?”

温青登时满脸通红,怒喝:“我尊称你一声长辈,你说话

给我放尊重些!”

袁承志心想:“看这些人神气,全都不是正人,我可莫卷

入是非漩涡之中。”于是朗声说道:“在下与这位温兄也是萍

水相逢,谈不上甚么交情。我奉劝各位,有事好好商量,不

必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

那老者还未接口,温青狠狠瞪了袁承志一眼,怒道:“你

要是害怕,那就上岸走你的吧!”袁承志心想:“这个人可当

真蛮不讲理。”当下默然不语。

那老者听了袁承志口气,知他不是温青帮手,喜道:“袁

朋友既跟这姓温的没有瓜葛,那好极啦,等我们事了之后,我

再和袁朋友详谈,咱们很可以交交。”言下颇有结纳之意。袁

承志不便回答,作了一揖,退在温青身后。

那老者对温青道:“你小小年纪,做事这等心狠手辣。沙

老大打不过你,你赶了他走,也就罢了,干么要伤他性命?”

温青道:“我只一个人,你们这许多大汉子一拥而上,我

不狠一些成么?还说人家呢?也不怕旁人笑你们大欺小,多

欺少。有本事哪,就把人家的金子给拾下来。等我捡了,又

是阴魂不散的追着来要,想吃现成么?也不知道要不要脸呢?”

他语音清脆,咭咭呱呱的一顿抢白,那老者给他说得哑口无

言。

那妇人突然双眉竖起,骂道:“你这小娃儿,你温家大人

把你宠得越来越没规矩啦。我要问问你爷爷去,是谁教你这

般目无尊长?”温青道:“尊长也要有尊长的样儿,想摆摆空

架子,来捡便宜,那可不成。”

那老者大怒,右手噗的一掌,击在船头桌上,桌面登时

碎裂。温青道:“荣老爷子的功夫如何,我早就知道,左右也

不过这点玩艺儿,又何必在小辈面前卖弄?你要显功夫,去

显给我爷爷们看。”那老者道:“你别抬出你那几个爷爷来压

人。你爷爷便怎样?他们真有本事,也不会让女儿给人糟蹋,

也不会有你这小杂种来现世啦!”温青惨然变色,伸手握住了

剑柄,一只白玉般的手不住抖动,显是气恼已极。那大汉和

妇人却大笑起来。

袁承志见温青脸颊上流下两道清泪,心中老大不忍,暗

道:“他行事比我老练得多,怎么给人一激就哭了起来?这老

头儿跟人吵嘴,怎地又去骂人家的父母?年纪一大把,却不

分说道理,乱七八糟的,尽说些难听话来损人。”他本来决意

两不相助,但眼见温青被人欺侮,却动了锄强扶弱之念。

那老者阴森森的道:“哭有甚么用?快把金子拿出来。我

们自己也不贪,金子要拿去给沙老大的寡妇。再说,这位袁

朋友也该分上一份。”袁承志忙摇手道:“我不要!”

温青气得身子发颤,哭道:“我偏偏不给。”

那大汉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