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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温

仪,……寻访温仪,那就是我呀……酬以黄金十万两。”又见

到那两行小字:“此时纵聚天下珍宝,亦焉得以易半日聚首,

重财宝而轻别离,愚之极矣,悔甚恨甚。”她满脸笑容,伸手

拉住袁承志的衣袖,道:“他没怪我,他心里仍然记着我,想

着我……而今我是要去了,要去见他了……”说着慢慢闭上

了眼。

袁承志见此情景,不禁垂泪。温仪忽然又睁开眼来,说

道:“袁相公,我求你两件事,你一定得答应。”袁承志道:

“伯母请说,只要做得到的,无不应命。”温仪道:“第一件,

你把我葬在他身边。第二件……第二件……”袁承志道:“第

二件是甚么?伯母请说。”温仪道:“我……我世上亲人,只

有……只有这个女儿,你……你们……你们……”手指着青

青,忽然一口气接不上,双眼一闭,垂头不动,已停了呼吸。

青青伏在母亲身上大哭,袁承志轻拍她肩头。黄真、安

小慧、和崔希敏三人眼见袁承志对她极是关切,又见她母亲

惨遭杀害,均感恻然,只是于此中内情一无所悉,不知说甚

么话来安慰才好。

青青忽地放下母亲尸身,拔剑而起,奔到大门之前,举

剑乱剁大门,哭叫:“你们害死我爹爹,又害死我妈妈,我……

我要杀光了你温家全家。”纵身跃起,跳上了墙头。

袁承志也跃上墙头,轻轻握住她左臂,低声道:“青弟,

他们果然狠毒。不过,终究是你的外公。”

青青一阵气苦,身子一晃,摔了下来。袁承志忙伸臂挽

住她腰,却见她已昏晕过去,大惊之下,连叫:“青弟,青弟!”

黄真道:“不要紧,只是伤心过度。”取出一块艾绒,用

火折点着了,在青青鼻下熏得片刻,她打了一个喷嚏,悠悠

醒来,呆呆瞧着母亲尸身,一言不发。

袁承志问道:“青弟,你怎么了?”她只是不答。袁承志

垂泪道:“你跟我们去吧,这里不能住了。”青青呆呆的点了

点头。袁承志抱起温仪尸身,五人一齐离了温家大屋。

袁承志走出数十步,回头一望,但见屋前广场上满地白

米,都是适才发米时掉下来的,数十头麻雀跳跃啄食。此时

红日当空,浓荫匝地,温家大屋却紧闭了大门,静悄悄地没

半点声息,屋内便如空无一人。

黄真对崔希敏道:“这五十两银子,拿去给咱们借宿的农

家,叫他们连夜搬家。”崔希敏接了,瞪着眼问师父道:“干

么要连夜搬家呀?”黄真道:“石梁派的人对咱们无可奈何,自

然会迁怒于别人,定会去向那家农家为难。你想那几个庄稼

人,能破得了五行阵吗?”崔希敏点头道:“那可破不了!”飞

奔着去了。

四人等他回来,绕小路离开石梁镇,行了十多里,见路

边有座破庙。黄真道:“进去歇歇吧。庙破菩萨烂,旁人不会

疑心咱们顺手牵羊、偷鸡摸狗。”崔希敏道:“那当然!”

走进庙中,在殿上坐了。黄真道:“这位太太的遗体怎么

办?是就地安葬呢,还是到城里入殓?”袁承志皱眉不语。黄

真道:“如到城里找灵柩入殓,她是因刀伤致死,官府查问起

来,咱们虽然不怕,总是麻烦。”言下意思是就在此葬了。

青青哭道:“不成,妈妈说过的,她要和爸爸葬在一起。”

黄真道:“令尊遗体葬在甚么地方?”青青说不上来,望着袁

承志。袁承志道:“在咱们华山!”四人听了都感诧异。

袁承志又道:“她父亲便是金蛇郎君夏前辈。”

黄真年纪与夏雪宜相仿,但夏雪宜少年成名,黄真初出

道时,金蛇郎君的威名早已震动武林,一听之下,登时肃然

动容,微一沉吟,说道:“我有个主意,姑娘莫怪。”青青道:

“老伯请说。”

黄真指着袁承志道:“他是我师弟,你叫我老伯不敢当,

还是称大哥吧。”崔希敏向青青直瞪眼,心想:“这样一来,我

岂不是又得叫你这小妞儿作姑姑?”青青向袁承志望了一眼,

竟然改了称呼,道:“黄大哥的话,小妹自当遵依。”崔希敏

暗暗叫苦:“糟糕,糟糕,这小妞居然老实不客气的叫起黄大

哥来。”

黄真怎想得到这浑小子肚里在转这许多念头,对青青道:

“令堂遗志是要与令尊合葬,咱们总要完成她这番心愿才好。

但不说此处到华山千里迢迢,灵柩难运,就算灵柩到了华山

脚下,也运不上去。”青青道:“怎么?”袁承志道:“华山山

峰险峻之极,武功稍差一些的就上不了。运灵柩上去是决计

不成的。”黄真道:“另外有个法子,是将令尊的遗骨接下来

合葬。不过令尊遗体已经安居吉穴,再去惊动,似乎也不很

妥当。”

青青见他说得在理,十分着急,哭道:“那怎么办呢?”黄

真道:“我意思是把令堂遗体在这里火化了,然后将骨灰送上

峰去安葬。”说到这件事,他可一本正经,再不胡言乱语了。

青青虽然下愿,但除此之外也无别法,只得含泪点头。

当下众人收集柴草,把温仪的尸体烧化了。青青自幼在

温家颇遭白眼,虽然温正等几个表兄见她美貌,讨好于她,却

也全是心存歹念,只有母亲一人才真心爱她,这时见至爱之

人在火光中渐渐消失,不禁伏地大哭。

袁承志在破庙中找了一个瓦罐,等火熄尸销,将骨灰捡

入罐中,拜了两拜,暗暗祷祝:“伯母在天之灵尽管放心,小

侄定将伯母骨灰送到华山绝顶安葬,决不敢有负重托。”

黄真见此事已毕,对袁承志道:“我们要将黄金送到江西

九江去。闯王派了许多兄弟在江南浙赣一带联络,以待中原

大举之时,南方也竖义旗响应,人多事繁,在在需钱。袁师

弟夺还黄金,功劳真是不小。”

青青道:“小妹不知这批金子如此事关重大,要不是两位

大哥到来,可坏了闯王大事。”崔希敏道:“也要你知道才好。”

青青在口头上素不让人,说道:“此后如不是黄大哥亲自护送,

多半路上还要出乱子。”崔希敏急道:“甚……甚么?你又要

来抢吗?”

黄真眼睛一横,不许他多言,说道:“袁师弟与温姑娘如

没甚么事,大家同去九江如何?”袁承志道:“小弟想念师父,

想到南京去拜见他老人家,还想见见崔叔叔。大师哥以为怎

样?”黄真点头道:“师父身边正感人手不足,他老人家也想

念你得很。师弟,你这一次在石梁开张大发,赚了个满堂红。

今后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盼你诸事顺遂,大吉大利,生意

兴隆,一本万利。”袁承志肃然道:“还请大师哥多多教诲。”

黄真笑道:“我不跟你来这套,咱们就此别过。夏姑娘,你以

后顺手发财,可得认明人家招牌字号呀。”站起来一拱手,转

头就走。崔希敏也向师叔拜别。

小慧对袁承志道:“承志大哥,你多多保重。”袁承志点

头道:“见到安婶婶时,说我很记挂她。”小慧道:“妈知道你

长得这样高了,一定很喜欢。我去啦!”行礼告别,追上黄真

和崔希敏,向西而去。

她一面走,一面转头挥手。袁承志也不停挥手招呼,直

至三人在山边转弯,不见背影,这才停手。

第八回 易寒强敌胆

难解女儿心

青青哼了一声,道:“干么不追上去再挥手?”袁承志一

怔,不知他这话是甚么意思。青青怒道:“这般恋恋不舍,又

怎不跟她一起去?”袁承志才明白她原来生的是这个气,说道:

“我小时候遇到危难,承她妈妈相救,我们从小就在一块儿玩

的。”

青青更加气了,拿了一块石头,在石阶上乱砸,只打得

火星直进,冷冷的道:“那就叫做青梅竹马了。”又道:“你要

破五行阵,干么不用旁的兵刃,定要用她头上的玉簪?难道

我就没簪子吗?”说着拔下自己头上玉簪,折成两段,摔在地

下,踹了几脚。

袁承志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只好不作声。青青怒道:“你

和她这么有说有笑的,见了我就闷闷不乐。”袁承志道:“我

几时闷闷不乐了?”青青道:“人家的妈妈好,在你小时候救

你疼你,我可是个没妈妈的人。”说到母亲,又垂下泪来。

袁承志急道:“你别尽发脾气啦。咱们好好商量一下,以

后怎样?”青青听到“以后怎样”四字,苍白的脸上微微一红,

道:“商量甚么?你去追你那小慧妹妹去。我这苦命人,在天

涯海角飘泊罢啦。”袁承志心中盘算,如何安置这位大姑娘,

确是一件难事。

青青见他不语,站起来捧了盛着母亲骨灰的瓦耀,掉头

就走。袁承志忙问:“你去哪里?”青青道:“你理我呢?”径

向北行。袁承志无奈,只得紧跟在后面。一路上青青始终不

跟他交谈,袁承志逗她说话,总是不答。

到了金华,两人入客店投宿。青青上街买了套男人衣巾,

又改穿男装。袁承志知她仓卒离家,身边没带甚么钱,乘她

外出时在她衣囊中放了两锭银子。青青回来后,撅起了嘴,将

银子送回他房中。

这天晚上她出去做案,在一家富户盗了五百多两银子。第

二天金华城里便轰传起来。

袁承志料知是她干的事,不禁暗皱眉头,真不懂得她为

甚么莫名其妙的忽然大发脾气?如何对付实是一窍不通。软

言相求吧?实在放不下脸来;弃之不理吧?又觉让她一个少

女孤身独闯江湖,未免心有不忍。想来想去,不知如何是好。

这日两人离了金华,向义乌行去。青青沉着脸在前,袁

承志跟在后面。

行了三十多里,忽然天边乌云密布,两人忙加紧脚步,行

不到五里,大雨已倾盆而下。袁承志带着雨伞,青青却嫌雨

伞累赘没带。她展开轻功向前急奔,附近却没人家,也无庙

宇凉亭。袁承志脚下加快,抢到她前面,递伞给她。青青伸

手把伞一推。袁承志道:“青弟,咱们是结义兄弟,说是同生

共死,祸福与共。怎么你到这时候还在生哥哥的气?”

青青听他这么说,气色稍和,道:“你要我不生气,那也

容易,只消依我一件事。”袁承志道:“你说吧,别说一件,十

件也依了。”青青道:“好,你听着。从今而后,你不能再见

那个安姑娘和她母亲。如你答允了,我马上向你赔不是。”说

着嫣然一笑。

袁承志好生为难,心想安家母女对己有恩,将来终须设

法报答,无缘无故的避不见面,那成甚么话?这件事可不能

轻易答允,不由得颇为踌躇。

青青俏脸一板,怒道:“我原知你舍不得你那小慧妹妹。”

转过身来,向前狂奔。袁承志大叫:“青弟,青弟!”青青充

耳不闻,转了几个弯,见路中有座凉亭,便直窜进去。

袁承志奔进凉亭,见她已然全身湿透。其时天气正热,衣

衫单薄,雨水浸湿后甚是不雅,青青又羞又急,伏在凉亭栏

杆上哭了出来,叫道:“你欺侮我,你欺侮我。”

袁承志心想:“这倒奇了,我几时欺侮过你了?”当下也

不分辩,解下长衫,给她披在身上。他有伞遮雨,衣衫未湿。

寻思:“到底她要甚么?心里在想甚么?我可一点也不懂。小

慧妹妹又没得罪她,为甚么要我今后不可和她再见?难道为

了小慧妹妹向她索讨金子,因而害死她妈妈?这可也不能怪

小慧啊。”他将吕七先生、温氏五老这些强敌杀得大败亏输,

心惊胆寒,也不算是何等难事,可是青青这位大姑娘忽喜忽

嗔,忽哭忽笑,实令他搔头摸腮,越想越是胡涂。

青青想起母亲惨死,索性放声大哭起来,直哭得袁承志

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阵,雨渐渐停了,青青却

仍是哭个不休。她偷眼向袁承志一望,见他也正望着自己,忙

转过眼光,继续大哭。袁承志也横了心,心想:“看你有多少

眼泪!”

正自僵持不决,忽听得脚步声响,一个青年农夫扶着一

个老妇走进亭来。老妇身上有病,哼个不停。那农夫是他儿

子,不住温言安慰。青青见有人来,也就收泪不哭了。

袁承志心念一动:“我试试这法儿看。”过不多时,这对

农家母子出亭去了。青青见雨已停,正要上道,袁承志忽然

“哎唷,哎唷”的叫了起来。

青青吃了一惊,回头看时,见他捧住了肚子,蹲在地下,

忙走过去看。袁承志运起混元功,额上登时黄豆般的汗珠直

淌下来。青青慌了,连问:“怎么了?肚子痛么?”袁承志心

想:“装假索性装到底!”运气闭住了手上穴道。青青一摸他

手,只觉一阵冰冷,更是慌了手脚,忙道:“你怎么了?怎么

了?”袁承志大声呻吟,只是不答。青青急得又哭了起来。

袁承志呻吟道:“青弟,我……我这病是好不了的了,你

莫理我。你你……自己去吧。”青青急道:“怎么好端端的生

起病来?”袁承志有气无力的道:“我从小有一个病……受不

得气……要是人家发我脾气,我心里一急,立刻会心痛肚痛,

哎唷,哎唷,痛死啦!昨天跟你的五位爷爷相斗,又使力厉

害了,我……我……”

青青惊惶之下,双手搂住了他,给他胸口揉搓。袁承志

被她抱住,很是不好意思。青青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