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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闵子华的神气,料知这三人来头不小,仔细

看了几眼。见头一人儒生打扮,背负长剑,双眼微翻,满脸

傲色,大模大样的昂首直入。第二人是个壮汉,形貌朴实。第

三人却是二十二三岁的高瘦女子,相貌甚美,秀眉微蹙,杏

眼含威。

闵子华大声说道:“梅大哥及时赶到,兄弟实在感激之

至。”那儒生道:“闵二哥的事,兄弟岂有不来之理?”袁承志

心道:“原来这人便是二师哥的弟子梅剑和,怎地神态如此傲

慢?”只听梅剑和道:“我给你多事,代邀了两个帮手。这是

我三师弟刘培生,这是我五师妹孙仲君。”闵子华道:“久仰

五丁手刘兄与孙女侠的威名,兄弟真是万分有幸。”他没说孙

仲君的外号。原来这外号不大雅致,叫作“飞天魔女”。当下

闵子华又给十力大师、太白三英、郑起云、万里风等众人引

见。各人互道仰慕,欢呼畅饮。

酒意渐酣,闵家一名家丁拿了一张大红帖子进来,呈给

主人。闵子华一看,脸色立变,干笑数声,说道:“焦老儿果

然神通广大,咱们还没找他,他倒先寻上门来啦。梅大哥,你

们刚到,他竟也得到了消息。”

梅剑和接过帖子,见封面上写着:“后学教弟焦公礼顿首

百拜”几个大字,翻了开来,里面写着闵子华、十力大师、太

白三英等人姓名,所有与宴的成名人物全都在内,连梅剑和

等三人的名字也加在后面,墨迹未干,显是临时添上去的。帖

中邀请诸人明日中午到焦宅赴宴。梅剑和将帖子往桌上一掷,

说道:“焦老儿这地头蛇也真有他的,讯息灵通之极。咱们够

不上做强龙,可是这地头蛇也得斗上一斗。”

闵子华道:“送帖来的那位朋友呢?请他进来吧!”那家

丁应声出去。众人停杯不饮,目光一齐望向门口。只见那家

丁身后跟着一人,三十岁左右年纪,身穿长袍,缓步进来,向

首席诸人躬身行礼,跟着抱拳作了四方揖,说道:“我师父听

说各位前辈驾临南京,明天请各位过去叙叙,吩咐弟子邀请

各位的大驾。”

梅剑和冷笑道:“焦老儿摆下鸿门宴啦!”转头对送请帖

的人道:“喂,你叫甚么名字?”那人听他言语无礼,但仍恭

谨答道:“弟子罗立如。”梅剑和喝道:“焦公礼邀我们过去,

有甚么诡计?你知道么?”罗立如道:“家师听得各位前辈大

驾到来,十分仰慕,想和各位见见,得以稍尽地主之谊。”

梅剑和道:“哼,话倒说得漂亮。我问你,焦公礼当年害

死闵老师的兄长闵大爷,你在不在场?”罗立如道:“家师说

道,明日请各位过去,一则是向各位前辈表示景仰之意,二

则是要向闵二爷陪话谢罪。盼闵二爷大人大量,揭过了这个

梁子。”

梅剑和喝道:“杀了人,陪话谢罪就成了么?”罗立如道: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家师说实有难言之隐,牵涉到名门大派

的声名,因此……”

孙仲君突然尖声叫道:“你胡扯些甚么?我师哥问你,当

时你是不是在场?”罗立如道:“弟子那时候年纪还小,尚未

拜入师门。但我师父为人正派,决不致滥杀无辜……”

孙仲君喝道:“好哇,你还强嘴!依你说来,闵大爷是死

有余辜了?”喝叫声中,她突然飞鸟般的纵了出来,右手中已

握住了明晃晃的一柄长剑,左手出掌向罗立如胸口按到。罗

立如大吃一惊,右臂一招“铁门闩”,横格她这一掌急按。

袁承志低声道:“糟了!他右臂不保……”话未说完,只

听得罗立如惨叫一声,一条右臂果真已被一剑斩下。厅中各

人齐声惊呼,都站了起来。

罗立如脸色惨白,但居然并不晕倒,左手撕下衣襟,在

右肩上一缠,俯身拾起断臂,大踏步走了出去。众人见他如

此硬朗,不禁骇然,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孙仲君拭去剑上血迹,还剑入鞘,神色自若的归座,举

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一剑干净利落,出手快极,可是厅上数

百人竟无一人喝采,均觉不论对方如何不是,却也不该这般

辣手对待前来邀客的使者。连闵子华于震惊之下,也忘了叫

一声好。孙仲君心下甚不乐意。

闵子华道:“这人如此凶悍,足见他师父更加奸恶。咱们

明日去不去赴宴?”

万里风道:“那当然去啊。倘若不去。岂非让他小觑了。”

郑起云道:“咱们今晚派人先去踩踩盘子,摸个底细,瞧那焦

公礼邀了些甚么帮手,金龙帮明天有甚么鬼计,是否要在酒

菜中下毒。有备无患,免得上当。”

闵子华道:“郑岛主所见极是。我想他们定然防备很紧,

倒要请几位兄长辛苦一趟才好。”万里风道:“小弟来自告奋

勇吧!”闵子华站起来斟了一杯酒,捧到他面前,说道:“兄

弟先敬一杯,万大哥马到成功。”两人对饮干杯。

筵席散后,各人纷纷辞出。袁承志一打手势,和青青悄

悄跟在万里风之后。这时已是初更时分,只见他回客店换了

短装,向东而去。两人远远跟着,见他转弯抹角的穿过了七

八条街道,绕到一所大宅第后面,径自窜了进去。

袁承志见他身法极快,心想:“倒也不枉了‘追风剑’三

字。”两人随后跟进,见一间房中透着灯光,在窗缝中张去。

见室中坐着三人,朝外一人五十多岁年纪,脸颊红润,额头

全是皱纹,眉头紧锁,忧形于色。

只听那人叹了一口气道:“立如怎样了?”下首一人道:

“罗师哥晕过去了几次,现下血是止住了。”袁承志听两人口

气,料想这老者便是焦公礼,师徒们在谈罗立如的伤势。

又听另一人道:“师父,咱们最好派几名兄弟在宅子四周

巡查,只怕对头有人来踩盘子。”

焦公礼叹道:“查不查都是一样,我是认命啦!明天上午,

你们送师娘、师妹和小师弟到徐州吴家去。”那徒弟道:“师

父!对头虽然厉害,你老人家也不必灰心。本帮单在南京城

里就有两千多兄弟,大伙儿一起跟他们拚个死活,怕他们怎

的?”

焦公礼叹道:“对头邀的都是江湖上顶儿尖儿的好手,帮

里这些兄弟跟他们对敌,只是白送性命……唉,我死之后,你

们好好侍奉师娘。师弟和师妹,都要靠你们教养成人了。”说

着不禁流下泪来。一个徒弟道:“师父快别这么说,你老人家

一身武功,威镇江南,就算不胜,也决不致落败。咱们二十

五名师兄弟,除了罗师哥之外,还有二十四人。真的打不赢,

你老交游遍天下,广邀朋友,跟他们再拚过。他们有好朋友,

难道咱们就没有?”

焦公礼道:“当年我血气方刚,性子也是和你一般暴躁,

以致惹了这场祸事。现下我让他们杀了,还了这笔血债,也

就算了。”袁承志和青青均感恻然,心想:这焦公礼似乎也非

穷凶极恶之辈,当年做错了事,现下却已诚心悔过。

过了一会,听得一名徒弟叫了声:“师父!”焦公礼道:

“怎么?”那人道:“师父既不愿跟他们对敌,那么咱们连夜动

身,暂且避他们一避。大丈夫能屈……”另一人急道:“那怎

么成?师父一世英名,难道怕了他们?”焦公礼道:“甚么英

名不英名,我也不在乎了,不过避是避不掉的。再说,金龙

帮的帮主这么缩头一走,帮中数千兄弟,今后还能挺直腰背

做人吗?明天一早,你们大家都走。我一人留在这里对付他

们。”

两个徒弟都急了起来,齐声道:“我留着陪师父。”焦公

礼怒道:“怎么?我大难临头,你们还不听我话吗?”两个徒

弟不敢言语了。焦公礼道:“你们去帮师娘收拾收拾,瞧车子

套好了没有?也不用带太多东西,该尽快上路要紧。”两人嘴

里答应,却只是站着不动。焦公礼道:“也好,去叫大家进来!”

两人答应了,开门走出。袁承志和青青忙在墙角一缩,一

瞥之下,见西边墙角有两人伏着,看身形一个是追风剑万里

风,另一个身材苗条,是个女子,正是孙仲君。

袁承志恼她先前出手歹毒,要惩戒她一下,悄声对青青

道:“你在这里,可别动!”青青身子轻晃,低声道:“我偏要

动几动。”袁承志微笑,伏低了身,见万里风与孙仲君都在凝

神向里张望,于是悄没声的从孙仲君身旁一掠而过,随手已

把她腰间佩剑抽在手中。这一下手法轻极快极,孙仲君全神

贯注的瞧着焦公礼,竟未察觉。

袁承志回到青青身边。青青见他偷了人家大姑娘的佩剑,

颇为不悦。袁承志把剑递了给她,低声道:“你收着!”青青

这才高兴。

两人又从窗缝中向室内张望,只见陆续进来了二十多人,

年长的已有四旬左右年纪,最年轻的却只有十六七岁,想来

都是焦公礼的徒弟了。众徒弟向师父行了礼,垂手站立,人

人脸上均有气愤之色。

焦公礼脸色惨然,说道:“我年轻时身在绿林,现时也不

必对大家相瞒了。”袁承志见众徒脸现诧异,心想原来他们均

不知师父的身世经历。

焦公礼叹了口气,说道:“眼下仇人找上门来,我要对大

家说一说结仇的缘由。

“那一年我在双龙岗开山立柜,弟兄们报说,山东省东兖

道丘道台卸任,带同了家眷回籍,要从双龙岗下经过,油水

很多。咱们在绿林的,吃的是打家劫舍的饭,遇到贪官污吏,

那是最好不过,一来贪官搜刮得多了,劫一个贪官,胜过劫

一百个寻常客商。二来劫贪官不伤阴骘,他积的是不义之财,

拿他的银子咱们是心安理得。不过打听得护送他的,却是个

大有来头的人物,是山东济南府会友镖局的总镖头闵子叶,那

就是因子华的兄长了……”

听到这里,袁承志和青青已即恍然,心想:“双方的梁子

原来是这样结的,焦公礼要劫财,闵子叶要保镖,争斗起来,

闵子叶不敌被杀。”

袁承志一面倾听室内焦公礼的说话,一面时时斜眼察看

万里风与孙仲君的动静。这时只见孙仲君伸手到腰间一摸,突

然跳起,发现佩剑被人抽去,忙与万里风打了个招呼,两人

不敢再行逗留,越墙走了。

袁承志暗暗好笑,再听焦公礼说下去:“……闵子叶在江

湖上颇有名望,是仙都派的高手……”袁承志暗暗点头,心

道:“原来闵氏兄弟都是仙都派的。听师父说,仙都是内家正

宗,渊源于武当,可说是武当派的旁支。掌门人素爱结交,和

各门各派广通声气。怪不得闵子华一举便邀集了这许多能

人。”

焦公礼道:“我一听之后,倒不敢贸然动手了,于是亲自

去踩盘。那天晚上在客店中察看他们行踪,却听到了一件气

炸人肚子的事。

“原来闵子叶那人贪花好色,见丘道台的二小姐生得美

貌,便定下了计谋。他暗中与飞虎寨的张寨主约好,叫他在

飞虎寨左近下手,抢劫丘道台,闵子叶假装奋力抵抗,终于

寡不敌众,由张寨主杀死丘道台全家,抢走财物,将二小姐

掳去。闵子叶然后孤身犯险,将二小姐救出来。二小姐家破

人亡,无依无靠,又是感恩图报,自然会委身下嫁于他。张

寨主要讨好闵子叶,又贪图财宝,答应一切遵命。两人在密

室中窃窃私议,都叫我听见啦。我恼怒异常,回去招集弟兄,

埋伏飞虎寨之旁,到了约定的时候,丘道台一行人果然到来

……”

这番言语实大出袁承志意料之外,只听焦公礼又道:“那

时我想咱们武林中人,虽然穷途落魄,陷身黑道,做这没本

钱买卖,但在色字关头上总要光明磊落,才不失好汉子行径。

哪知这闵子叶如此无耻。他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江湖上也算

是颇有名望,身为总镖头,却做这种勾当。我眼见张寨主率

领了喽罗前来抢劫,闵子叶却装腔作势,大声叱喝,挥剑乱

七八糟的假打,不由得火气直冒,就跳将出来跟他动手。闵

子叶剑法果然了得,本来我不是他的对手,但我叫破了他的

鬼计,把他的图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他羞愤交加,沉

不住气,终于给我一刀砍死……”

一个徒弟叫了起来:“师父,这人本来该杀,咱们何必怕

他们?等明日对头来了,大家抖开来说个明白,就算他兄弟

定要报仇,别的人也不见得都不明是非。”

袁承志心想:“不错啊,要是这姓焦的果真是路见不平,

杀了闵子叶,武林中自有公论,只怕他这番话未必可信,又

或者另有隐情。”

焦公礼叹了口气,道:“我杀了那姓闵的之后,何尝不知

闯了大祸。他是仙都派中响当当的角色,他师父黄木道人决

不能干休,若是率领门下众弟子向我寻仇,我便有三头六臂

也抵挡不住。幸好我手下把那张寨主截住了,我逼着他写了

一张伏辩,将闵子叶的奸谋清清楚楚的写在上面。

“那丘道台自然对我十分感激,送了我二千两银子。我想

本来是要抢光了你的,现下难得强盗发善心,做了一件行侠

仗义之事,索性连一两银子也不收你的。丘道台千恩万谢,写

了一封谢书,言明详细经过,还叫会友镖局随同保镖的两个

镖头画押,作个见证。这两个镖头本来并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