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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相碰,都撞晕了过去。焦宛儿还没看清楚怎的,太白三英

都已人事不知。她拔出蛾眉钢刺,猛向史秉光胸口戳去。袁

承志伸手拿住她的手腕,低声道:“有人。”

只听楼梯上脚步声响,袁承志提起史氏兄弟,放在书架

之后,再转身提了黎刚,和焦宛儿都躲在书架背后,刚刚藏

好,几个人走进室来。

一人说道:“请各位在这里等一下,曹公公马上就来。”一

个娇媚的女子声音道:“辛苦你啦!”袁承志和焦宛儿听出是

五毒教主何铁手的声音,双手互相一捏。过了片刻,又进来

几人,与何铁手等互道寒暄。袁承志寻思:“衢州石梁派的温

氏四老也来了。原来宛儿昨晚瞧见的四个老头子,竟便是他

们,怪不得仙都派抵挡不住。他们来干甚么?”众人客套未毕,

曹化淳和几名武林好手已走进室来。只听曹化淳给各人引见,

竟有方岩的吕七先生在内。袁承志心想:“温方施害死青弟的

母亲,给我打中穴道,无人相救,多半已成废人,温氏的五

行阵是施展不出了。但加上五毒教的高手和其他人众,我一

人万万抵敌不过。”

只听曹化淳道:“太白三英呢?”一名太监答道:“史爷他

们已来过啦,不知到哪里去了。”曹化淳派人出去找寻,几批

太监找了好久回来,都说不见三人影踪。余人悄悄议论,显

然都不耐烦了。曹化淳道:“咱们不等了,他们自己弃了立功

良机,也怨不得旁人。”只听众人挪动椅子之声,想是大家坐

近了听他说话。

只听他道:“闯贼攻破潼关,兵部尚书孙传庭殉难。”众

人噫哦连声,甚是震动。曹化淳道:“咱们如不快想法子,贼

兵指日迫近京师。要是皇上再不借兵灭寇,大明数百年的基

业,都要断送在他手里。咱们以国家为重,只得另立明君,维

持社稷。”

何铁手道:“那就立诚王爷了。”曹化淳道:“不错,今日

要借重各位,为新君效劳。一切大事,有兄弟承当。立了大

功,却是大家的。”见众人并无异议,当下分派职司。

只听他说道:“再过一个时辰,温家四位老先生带领得力

弟兄,在皇上寝宫外四周埋伏,阻拦旁人入内。何教主的手

下伏在书房外面,由诚王爷入内进谏。”

吕七先生道:“周大将军统率京营兵马,他是忠于今上的

吧?要不要先除了去,以免不测?”曹化淳笑道:“周大将军

跟傅尚书那两个家伙,早给我略施小计除去了。何教主,你

说给他听吧。”何铁手笑道:“曹公公要拥诚王登基,早知周

大将军跟傅尚书是两个大患,因此命小妹连日派人去户部偷

盗库银。皇帝爱斤斤计较,最受不了这些小事。今日下午已

下旨把周傅二人革职拿问了。”众人压低了嗓子,一阵嘻笑,

都称赞曹化淳神机妙算。

袁承志这时方才明白,原来那些红衣童子偷盗库银,不

是为了钱财,实是一个通敌祸国的大阴谋,可叹崇祯自以为

精明,落入圈套之中尚自不觉。

曹化淳道:“各位且去休息一会儿,待会兄弟再来奉请。”

吕七先生与温氏四老等告辞了出去。何铁手留在最后,将到

门口时,忽道:“太白三英为甚么不来?莫非是去向皇帝告密?”

曹化淳道:“究竟何教主心思周密。这件事咱们索性瞒过了他

们。不过太白三英是满清九王的心腹,最近还立了一件大功,

要说背叛九王,那倒决不至于。”何铁手道:“甚么大功?”曹

化淳道:“他们盗了仙都派一个姓闵的一柄匕首,去刺杀了金

龙帮的帮主,这么一来,武林人物势必大相残杀。咱们将来

避去金陵,那就舒服得多啦。”

焦宛儿早有九成料定是太白三英害她父亲,这时更无怀

疑。袁承志怕她伤痛气恼之际发出声响,何铁手耳目灵敏,一

点儿细微动静都瞒她不过,忙伸手轻轻按住焦宛儿的嘴。

只听何铁手笑道:“公公在宫廷之内,对江湖上的事情却

这般清楚,真是难得。”曹化淳干笑了两声,道:“朝廷里的

事我见得多了,哪一个不是贪图功名利禄,反复无常?哪一

个讲甚么仁义道德?还是江湖上的朋友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兄弟这次图谋大事,不敢跟朝廷大臣商议,却来礼聘各位拔

刀相助,便是这个道理……”两人说着话走出了书房。

袁承志知道事在紧急,可是该当怎么办却打不定主意,一

时国难家仇,百感交集。

焦宛儿低声问道:“这三个奸贼怎样处置?小妹可要杀

了。”袁承志道:“好,但不要见血,以免给人发觉。”捧起史

秉光的脑袋,指着他两边“太阳穴”道:“你会使‘钟鼓齐

鸣’这一招么?”焦宛儿点点头。袁承志道:“拇指节骨向外,

这样握拳,对啦,发招!”焦宛儿应声出拳、噗的一声,双拳

同时击在史秉光两边“太阳穴”上。史秉光一声没哼,登时

气绝。她如法施为,又将史秉文和黎刚两人打死,这时大仇

得报,想起父亲,不禁伏在袁承志肩头吞声哭泣。袁承志低

声道:“咱们快出去,瞧那何铁手到哪里去。”焦宛儿拿得起

放得下,立时收泪,随着袁承志走出书房。

只见曹化淳和何铁手在前面岔道上已经分路,两名太监

手提纱灯,引着何铁手一行人向西走去。袁承志和焦宛儿身

穿太监服色,就是遇到人也自无妨,于是远远跟着何铁手,穿

过几处庭院,望着她走进一座屋子里去了。

两人跟着进去,一进门,便听得东厢房中有人大叫:“何

铁手你这毒丫头,你还不放我出去?”声音清脆,却不是青青

是谁?

袁承志一听之下,惊喜交集,再也顾不得别的,直闯进

去,只见青青卧在床上,两名小太监在旁煎药添香。袁承志

伸手点了两名太监的穴道。青青方才认出,心中大喜,颤声

叫道:“大哥!”袁承志走到床边,问道:“你的伤怎样?”青

青道:“还好!”见焦宛儿站在袁承志后面,问道:“你也来了?”

焦宛儿道:“嗯,夏姑娘原来也在这里,那真好极了。袁相公

急得甚么似的。”

青青哼了一声没回答,忽道:“那何铁手就会过来啦,大

哥,你给我好好打她一顿。”

袁承志心想:“他们另有奸谋,我还是暂不露面为妙。”急

道:“青弟,眼下暂时不能跟她动手。你引她说话,问明白她

劫你到宫里来干甚么?”青青奇道:“甚么宫里?”

袁承志心想:“原来你还不知道这是皇宫。”只听房外脚

步声近,不及细说,提起两名太监塞入橱中,见四下再无藏

身之所,门外的人便要进来,只得拉了焦宛儿钻入了床底。

青青一怔之间,何铁手与何红药已跨进门来。何铁手笑

道:“夏公子,你好些了吗?咦,服侍你的人哪里去啦,这些

家伙就知道偷懒。”青青道:“是我叫他们滚出去的,谁要他

们服侍?”何铁手不以为忤,笑道:“真是孩子脾气。”走近药

罐,说道:“啊,药煎好啦!”拿起一块丝棉蒙在一只银碗上,

然后把药倒在碗里,药渣都被丝棉滤去。何铁手笑道:“这药

治伤,最是灵验不过。你放心,药里要是有毒,银碗就会变

黑。”

青青起初见到袁承志,本是满怀欢悦,但随即见到焦宛

儿,已很有些不快,后来见两人手拉手的躲入床底,神态似

乎颇为亲密,一时满心愤怒,骂道:“你们鬼鬼祟祟的,当我

不知道么?”何铁手笑道:“鬼鬼祟祟甚么啊?”

青青叫道:“你们欺侮我,欺侮我这没爹没娘的苦命人!

没良心的短命鬼!”

袁承志一怔:“她在骂谁呀?”焦宛儿女孩儿心思细密,早

已瞧出青青有疑己之意,这时听她指桑骂槐,不由得十分气

苦,不觉身子发颤。袁承志随即懂得了她的心意,苦于无从

解释,只得轻拍她肩膀,示意安慰。

何铁手哪知其中曲折,笑道:“别发脾气啦,待会我就送

你回家。”青青怒道:“谁要你送,难道我自己就认不得路?”

何铁手只是娇笑。

老乞婆何红药忽然阴森森地道:“小子,你既落入我们手

里,哪能再让你好好回去?你爹爹在哪里,生你出来的那个

贱货在哪里?”

青青本就在大发脾气,听她侮辱自己的母亲,哪里还忍

耐得住,伸手拿起床头小几上的那碗药,劈脸向她掷去。何

红药侧身一躲,当的一声,药碗撞在墙上,但脸上还是热辣

辣的溅上了许多药汁。她怒声喝道:“浑小子,你不要命了!”

袁承志在床底下凝神察看,见何红药双足一登,作势要

跃起扑向青青,也在床底蓄势待发,只待何红药跃近施展毒

手,立即先攻她下盘。忽地白影一晃,何铁手的双足已拦在

何红药与卧床之间。

只听何铁手说道:“姑姑,我答应了那姓袁的,要送这小

子回去,不能失信于人。”何红药冷笑道:“为甚么?”何铁手

道:“咱们这许多人给点了穴,非那姓袁的施救不可。”

何红药一沉吟,说道:“好,不弄死这小子便是,但总得

让他先吃点苦头。喂,姓夏的小子,你瞧我美不美?”青青忽

地“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声中满含惊怖,想是何红药丑

恶的脸上更做出可怕的神情,直伸到她面前。

何铁手道:“姑姑,你又何必吓他?”语音中颇有不悦之

意。何红药哼了一声道:“是了,这小子生得俊,你护着他了。”

何铁手怒道:“你说甚么话?”何红药道:“年轻姑娘的心事,

当我不知道么?我自己也年轻过的。你瞧,你瞧,这是从前

的我!”

只听一阵窸窣之声,似是从衣袋里取出了甚么东西。何

铁手与青青都轻轻惊呼一声:“啊!”又是诧异,又是赞叹。何

红药苦笑道:“你们很奇怪,是不是?哈哈,哈哈,从前我也

美过来的呀!”用力一掷,一件东西丢在地下,原来是一幅画

在粗蚕丝绢上的肖像。

袁承志从床底下望出来,见那肖像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少

女,双颊晕红,穿着摆夷人花花绿绿的装束,头缠白布,相

貌俊美,但说这便是何红药那丑老婆子当年的传神写照,可

就难以令人相信了。

只听何红药道:“我为甚么弄得这样丑八怪似的?为甚么?

为甚么?……都是为了你那丧尽了良心的爹爹哪。”青青道:

“咦,我爹爹跟你有甚么干系?他是好人,决不会做对不起别

人的事!”何红药怒道:“你这小子那时还没出世,怎会知道?

要是他有良心,没对我不起,我怎会弄成这个样子?怎会有

你这小鬼生到世界上来?”

青青道:“你越说越希奇古怪啦!你们五毒教在云南,我

爹爹妈妈是在浙江结的亲,道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跟你又

怎么拉扯得上了?”

何红药大怒,挥拳向她脸上打去。何铁手伸手格开,劝

道:“姑姑别发脾气,有话慢慢说。”何红药喝道:“你爹爹就

是给金蛇郎君活活气死的,现在反而出力回护这小子,羞也

不羞?”何铁手怒道:“谁回护他了?你若伤了他,便是害了

咱们教里四十多人的性命。我见你是长辈,让你三分。但如

你犯了教规,我可也不能容情。”

何红药见她摆出教主的身份,气焰顿煞,颓然坐在椅上,

两手捧头,过了良久,低声问青青道:“你妈妈呢?你妈妈定

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狐狸精,这才将你爹迷住了,是不

是?”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做过许多许多梦,梦到你的

妈妈,可是她相貌总是模模糊糊的,瞧不清楚……我真想见

见她……”

青青叹道:“我妈死了。”何红药一惊,道:“死了?”青

青道:“死了!怎么样?你很开心,是不是?”何红药声音凄

厉,尖声道:“我逼问他你妈妈住在甚么地方,不管怎样,他

总是不肯说,原来已经死了。当真是老天爷没眼,我这仇是

不能报的了。这次放你回去,你这小子总有再落到我手里的

时候……你妈妈是不是很像你呀?”青青恼她出言无礼,翻了

个身,脸向里床,不再理会。

何红药道:“教主,要让那姓袁的先治好咱们的人,再放

这小子。”何铁手道:“那还用说?”何红药忽然俯下身来,袁

承志和焦宛儿都吃了一惊,然见她并不往床底下瞧,只伸指

在床前地板上画了几个字。袁承志一看,见是:“下一年毒蛛

蛊”六字。何铁手随即伸脚在地板上一拖,擦去了灰尘中的

字迹,道:“好吧,就是这样。”

袁承志寻思:“那是甚么意思?…嗯,是了,她们在释放

青弟之前,先给她服下毒蛛蛊,毒性在一年之后方才发作,那

时无药可解,她们就算报了仇。哼,好狠毒的人,天幸教我

暗中瞧见。要是我不在床底……”想到这里,不禁冷汗直冒。

何红药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袁承志见她双足正要跨出

门限,忽然迟疑了一下,回身说道:“你是不是真的听我话?”

何铁手道:“当然,不过……不过咱们不能失信于人啊。”何

红药怒道:“我早知你看中了他,压根儿就没存心给你爹爹报

仇。”气冲冲的回转,坐在椅上,室中登时寂静无声。袁承志

和焦宛儿更是不敢喘一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