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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收了银

子,真要把这两样鬼东西丢了。烦死人!”他一面说一面扳手

指,笑道:“两天不到,问起这劳甚子的,连你达官爷不知是

第十几位了。”洪胜海忙问:“是谁钉的?”店小二道:“便是

那个老乞婆啊!”洪胜海向袁承志望了一眼,问道:“是哪些

人问过呢?”说着拿了块碎银子塞在店小二手里。

店小二口中推辞,伸手接了银子,笑道:“不是叫化丐头,

就是光棍混混儿,哪知道你达官爷也问这个……嘿嘿,可叫

你老人家破费啦。”

袁承志插口道:“那老乞婆钉毒物之时,还有谁在一旁

吗?”店小二道:“那天的事也真透着希奇,先是一个青年标

致相公独个儿来喝酒……”袁承志急问:“多大年纪?怎等打

扮?”店小二道:“瞧模样儿比你相公还小着几岁,生得这么

俊,我还道是唱小旦的戏子儿呢,后来见他腰里带着把宝剑,

那可就不知是甚么路数了。他好似家里死了人似的,愁眉苦

脸,喝喝酒,眼圈儿就红了,真叫人瞧着心里直疼……”众

人知道这必是青青无疑。崔希敏怒道:“你别口里不干不净

的。”店小二吓了一跳,抹了抹桌子,道:“爷们要上道了么?”

袁承志道:“后来怎样?”店小二望了崔希敏一眼,说道:“那

青年相公喝了一会酒,忽然楼梯上脚步响,上来了一位老爷

子,别瞧他头发胡子白得银子一般,可真透着精神,手里提

着一根龙头拐杖,腾的一声,往地下一登,桌上的碗儿盏儿

便都跳了起来。”

袁承志心中大急:“温方山那老儿和她遇上了,青弟怎能

逃出他的毒手?”

店小二又道:“那老爷子坐了下来,要了酒菜。他刚坐定,

又上来一位老爷子。那真叫古怪,前前后后一共来了四个,都

是白头发、白胡子、红脸孔,倒像是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一

般,要找这四个一模一样的老爷子,那真是不容易得紧了。这

四人有的拿着一对短戟,有的拿着一根皮鞭。他们谁也不望

谁,各自开了一张桌子,四个老儿把那位年轻相公围在中间。

我越瞧越透着邪门,再过一会儿,那老乞婆就来啦。掌柜的

要赶她出去,哪知当地一声,嘿,你道甚么?”崔希敏忙问:

“甚么?”店小二道:“这叫做财神爷爷着烂衫,人不可以貌相。

当的一声,她抛了一大锭银子在柜上,向着那四个老头和那

相公一指,叫道:‘这几位吃的,都算在我帐上!’你老,你

可见过这样阔绰的叫化婆么?”

袁承志越听越急,心想:“温氏四老已经难敌,再遇上何

红药,可如何得了?”

店小二越说兴致越好,口沫横飞的道:“哪知他们理也不

理,自顾自的饮酒。那老乞婆恼了,叫了一声,一张手,一

道白光,直往那拿拐杖的老儿射去。”崔希敏道:“你别瞎扯

啦,难道她还真会放飞剑不成?”店小二急道:“我干么瞎扯?

虽然不是飞剑,可也是几成儿不离。只见那老儿伸出筷子,叮

叮当当一阵响,筷子上套了明晃晃的一串。我偷偷蹩过去一

张,嘿,你道是甚么?”崔希敏道:“甚么?”店小二道:“原

来是一串指甲套子,都教那老儿用筷子套住啦。我刚喝得一

声彩,只听得波的一声,你道是甚么?”崔希敏道:“甚么?”

店小二拉着他走到一张桌子旁,道:“你瞧。”

只见那桌子有个小孔,店小二拿起一根筷子插入小孔,刚

刚合式,说道:“那老儿提起筷子,就插进了桌面。这手功夫

可不含糊吧?我是不会,可不知你老人家会不会。”崔希敏道:

“我不会。”店小二道:“原来你老人家也不会,那也不要紧。

老乞婆知道敌他不过,一声不吭,怪眼一翻,就奔了出去。后

来那青年相公跟着四个老头子一起走了。原来他们是一路,摆

好了阵势对付那叫化婆的。”

袁承志问道:“他们向哪里去的?”店小二道:“向西南,

去良乡。五个人走了不多会儿,叫化婆又回转来,在墙边钉

了这两件怪东西,给了我一块银子,叫我好好侍候这两只毒

虫,别让人动了。这几日四下大乱,我们掌柜的说要收铺几

日,别做生意。老板娘一定不肯,这才开市,倒让我赚了一

笔外快……”他还在唠唠叨叨地说下去,袁承志已抢出门去,

跃上马背,叫道:“快追!”

青青自见袁承志把阿九抱回家里,越想越是不对,阿九

容貌美丽,己所不及,何况她是公主,自己却是个来历不明

的私生女,跟她天差地远,袁承志自是非移情别爱不可。若

不是爱上了她,怎会紧紧地抱住了她,回到了家里,在众人

之前兀自舍不得放手?后来又听人说道,李自成将阿九赐了

给袁承志,权将军刘宗敏喝醋,两个人险些儿便在金殿上争

风打架,说到动武打架,又有谁打得过他?自然是他争赢了。

崇祯是他的杀父大仇,他念念不忘的要报仇,可是阿九只说

得一句要他别杀她爹爹,他立刻就乖乖的听话。“我的言语,

他几时这么听从了?只有他来骂我,那才是常事。”思前想后,

终于硬起心肠离京,心里伤痛异常,决意把母亲骨灰带到华

山之巅与父亲骸骨合葬,然后在父母尸骨之旁图个自尽,想

到孑然一身,个郎薄幸,落得如此下场,不禁自伤自怜。

这日在宛平打尖,竟不意与温氏四老及何红药相遇。温

方山露了一手内功,何红药自知不敌,径自退开。青青已抱

必死之心,倒也并不惊惧,怕的是四老当场把她处死,那么

母亲的遗志就不能奉行了,当下念头一转,计谋已生,走到

温方达跟前,施了一礼,叫声:“大爷爷!”然后逐一向其余

三老见礼。

温氏四老见她坦然不惧,倒也颇出意外。

青青笑问:“四位爷爷去哪里?”温方达道:“你去哪里?”

青青道:“我跟那姓袁的朋友约好了,在这里会面,哪知他到

这时候还没来。”

四老听得袁承志要来,人人都是心头大震,哪敢再有片

刻停留?温方义喝道:“跟我们去。”青青假意道:“我要等人

呢。”温方义手一伸,已隔衣叩住她手腕,拉出店门,两人共

乘一骑。四老尽往荒僻无人之处驰去,眼见离城已远,这才

跳下马来。

温方义把青青一摔,推在地下,骂道:“无耻小贱人,今

日教你撞在我们手里。”

青青哭道:“四位爷爷,我做错了甚么?你们饶了我,我

以后都听你们的话。”温方义骂道:“你还想活命?”擦的一声,

拔出一柄匕首。青青哭道:“二爷爷,你要杀我么?”温方悟

道:“你这叫是该死!”青青道:“三爷爷,我妈是你亲生女儿,

我求你一件事。”温方山铁青着脸,说道:“要活命那是休想!”

青青哭道:“我死之后,求你送个信给我那姓袁的朋友,叫他

独个儿去找宝贝吧,别等我了。”

四老一听到“找宝贝”三字,心中一震,齐声问道:“甚

么?”青青哭道:“我反正是死,这秘密是不能说的。我只求

你们送这封信去。”说着从衫上撕下一块衣角,又从怀里针线

包内取出一根针来,刺破手指,点了鲜血,在衣角上写起来。

四老不住问她找甚么宝贝,她只是不理,写好之后,交给温

方山道:“三爷爷,你也不用见他,托人捎去宛平城里刚才咱

们相会的那处酒楼,这就得啦!”她虽是做作,但想起袁承志

无良心,又不禁流下泪来。

四老见了她伤心欲绝的神情,确非作伪,一齐围观,只

见衣角上写道:“今生不能再见,我父重宝,均赠予你,请自

往挖取,不必等我。青妹泣白。”

温方义喝道:“甚么宝贝?难道你真知道藏宝的所在?”青

青哭道:“我甚么都不知道,反正我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温方悟道:“呸,压根儿就没甚么宝贝。你那死鬼父亲骗了我

们一场,现在你又想来搞鬼。”

青青垂头不语,暗暗伸手入怀,解开了一对玉蝶的丝绦。

这本是铁箱中之物,当售宝变钱之时,她见这对玉蝶精致灵

动,就取来系在身上,那是纪念她与袁承志共同得宝之意,十

箱珍宝不计其数,也不少了这对小小玉蝶。她突然站起身来,

叫道:“这信送不送也由你们了,这就杀了我吧!”只听叮叮

两声清脆之音,一对玉蝶落在地下。青青俯身要拾,温方悟

已抢先捡了起来。四老数十年为盗,岂有不识宝货之理?见

玉蝶如此珍贵,眼都红了。四人心中突突乱跳,齐声喝道:

“这是哪里来的?”

青青只是不语。温方山道:“你好好说出来,或者就饶了

你一条小命。”

青青道:“就是那批珍宝里的。我和袁大哥照着爹爹留下

来的那张地图,挖到了十只铁箱,里面都是珍奇宝物。东西

实在太多,带不了,我只捡了这对玉蝶来玩。我们说好,这

次要去全都挖了出来,哪知你们……”说着又哭了起来。

四老走到一旁,低声商议。温方达道:“看来宝藏之事倒

是不假。”温方义道:“逼她领路去取。”三老都点了点头。温

方山道:“先骗她说饶命不杀,等找到宝贝,再来好好整治这

小贱人。”温方悟道:“我有个主意:咱们掘出了珍宝,就把

这小贱人埋在宝窟之中,等那姓袁的小畜生来掘宝,一掘掘

到这个死宝贝,岂不是好?”三老同声大笑,都说:“五弟这

主意最高。”

四人商议已毕,兴高采烈的回来威逼青青。青青起先假

意不肯,后来装作实在受逼不过,只得说出藏宝之地是在华

山之巅。她是要四老带她去华山,找到父亲埋骨的所在,趁

他们在荒山中乱挖乱掘之时,自己便可把母亲骨灰和父亲的

骸骨合葬一起,然后横剑自刎。哪知她这句谎话一说,四老

却更深信不疑。当年温氏五老擒住金蛇郎君,他也是将他们

带上华山。宝贝虽没找到,金蛇郎君又突然失踪,但他们脑

海之中,却已深印了宝物必在华山的念头。当日张春九和那

秃头所以上华山来搜索,也是因此。

当下四老带了青青,连日马不停蹄的赶路,只怕袁承志

追到,那时非但宝物得不到手,连四条老命也还难保。

这天来到山西界内,五人奔驰了一日,已是颇为疲累,在

一家客店中歇了。温方义人最粗壮,食量最大,一叠声的急

叫:“炒菜、筛酒,赶面条儿!”等店伙端了饭菜上来,他就

和往常一般,抢先稀里呼噜的吃了起来。三老和青青正要跟

着动筷,温方义忽从面汤中挑起一物,惊叫一声,登时直僵

僵的不动了。四人大惊,看他所挑起的,赫然是一只极大的

黑色蜘蛛。温方达一摸兄弟的手,已无脉搏,脸色发黑,鼻

孔里也没气了。

温方悟惊怒交集,抓起店小二往地下猛力一摔,喀喇两

声,店小二腿骨立断,晕死了过去。温方山抢出去,一把抓

住掌柜的胸口,用筷子挟起蜘蛛,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

谋财害命,这是甚么?”那掌柜吓得魂飞天外,连声道:“小

店……小店是七十多年的老店,厨房又是干净不过,怎……

怎么有这……这东西……”温方山左手在他面颊上一捏,那

掌柜下颏跌下,再也合不拢口。温方山手一伸,把蜘蛛塞入

了他的口里,片刻之间,那掌柜便即毙命。这时店中已经大

乱,温方达右手拿住青青手腕,防她逃走,左手抱起兄弟尸

身。方山、方悟两人乒乒乓乓一阵乱打,不分青红皂白,把

住客和店伙打死了七八个,随即在客店中放起火来。旁人见

他们逞凶,哪敢过来?

三老将温方义的尸身带到野外葬了,又是悲痛,又是忿

怒,猜不透一只蜘蛛怎会如此剧毒。青青见过五毒教的伎俩,

寻思:“原来那老乞婆暗中蹑上我们啦。”

次日四人在客店吃饭,逼着店伙先尝几口,等他无事,这

才放胆吃喝。

行了数日,一晚客店中忽然人声嘈杂,有人大呼偷马。温

方悟起身查看,将到马厩时,黑暗中忽然嗤的一声,一股水

箭迎面射来。他急缩身闪避,已然不及,登时喷得满脸都是,

只觉奇腥刺鼻,知道不妙。他眼睛已经睁不开来,听声辨形,

长鞭挥出,把偷施暗袭之人打得背脊折断。另一人喝道:“老

儿还要逞凶!”举斧劈来。温方悟长鞭倒转,将那人连人带斧

卷起,用力一挥,那人一头撞在墙上,脑浆迸裂。

温方达、温方山以为区区几个毛贼,兄弟必可料理得了,

待得听见温方悟吼叫连连,忙抢出去看时,只见他双手在自

己脸上乱抓乱挖,才知不妙。温方达一把将他抱住。温方山

纵身出外查看敌踪,一无所见,回进店房时,见兄长抱住了

五弟的身体大哭,原来温方悟已然气绝而亡,须眉脸颊,俱

已中毒溃烂。

温方达泣道:“二十年前,那金蛇恶贼从我们手里逃了出

去,那时他筋脉已断,成为废人,身边毒药也早给我们搜出,

可是崆峒派的两位道兄却身中剧毒而亡,莫非当时就是五毒

教救了他……”温方山道:“不错,原来五毒教暗中在跟咱们

作对。这次大家同受曹化淳之聘,图谋大事,眼见已然成功,

那五毒教教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