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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摧年幼倔强,偏不依言,

想使一招“飞瀑流泉”,斜刺里跃出去站住,露个姿势美妙的

身段,哪知下堕之势快捷异常,腰间刚使出力量,已然腾的

一声,坐在地下,不由得又羞又疼,一张脸直红到了脖子里

去。

冯难敌见爱子受欺,心中大怒,喝道:“你这妖女,先前

自称是本门弟子,我们还信了你三分。可是你这手下贱功夫,

怎会是本门中的?你过来!”他不暇解开衣扣,左手在衣襟上

一拉,噗噗噗数声,一排衣扣登时扯断,一件长衣甩了下来,

露出青布紧身衣裤,神态威壮,犹如一座铁塔。

何惕守笑道:“您这位师兄要跟小妹过几招,是不是?那

好呀,同门师兄妹比划比划,倒也不错,且看我那小孩子师

父教的玩艺儿成不成。咱们打甚么赌啊?”

冯难敌虽见她刚才出手迅捷,但自恃深得师门绝艺真传,

威镇西凉,哪把这少女放在心上,但见她一副娇怯怯的模样,

怒气渐息,善念顿生,朗声道:“我们这些人还好说话,待会

归二娘出来,她嫉恶如仇,见了你这种妖人一定放不过。还

是快快走吧!”何惕守笑道:“你又不是我的小孩子师父,凭

甚么叫我走?”

冯不摧刚才胡里胡涂连摔两交,羞恨难当,和哥哥一使

眼色,叫道:“咱们来真的,别使诡计弄鬼!”两兄弟各举铁

鞭,又扑上来。何惕守笑道:“好,我就站着不动,也不还手,

怎么样?”把软红蛛索往腰间一缠,双手拢在袖里。

冯氏兄弟双鞭齐下,见她不闪不避,铁鞭将及她顶门时,

不约而同的倏地收回。两人幼受庭训,虽然年少卤莽,却从

来不敢无故伤人。冯不摧道:“快取兵刃出来!”

何惕守道:“我是你哥儿俩的师姑,跟你们怎能动兵刃?

你们要商量于我,这就上罢!只要我有一只脚挪动半步,或

者我的手伸出了袖子,都算我输了,好不好呢?”冯不破道:

“我兄弟失手伤你,那可怨怪不得!”何惕守笑道:“进招吧,

小伙子啰里啰唆的不爽快。”冯不破脸上一红,一鞭“敬德卸

甲”,斜砸下来,何惕守身子微侧,铁鞭砸空。冯不摧恨她摔

了自己一交,更是使足全力,铁鞭向她肩头扫去,哪知鞭梢

刚到,对手早已避过。何惕守双足牢牢钉在地上,身子却东

侧西避,在铁鞭影里犹如花枝乱颤。冯氏兄弟双鞭越使越急,

何惕守仍然嬉笑自若,双鞭始终打不到她衣襟一角。

华山派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个女子是何路道,她自称

是本门弟子,但身法武功,哪有半点华山派的影子,武功却

又如此精强。

三人再拆数十招,冯氏兄弟一声呼哨,双鞭着地扫去,均

想你脚步如真不移,那又如何抵挡?何惕守笑道:“小心啦!”

身子一弯,左肘在冯不破身上一推,右肘在冯不摧背上一撞。

两兄弟只感全身一阵酸麻,双鞭落地,踉踉跄跄的跌了开去。

冯难敌低声道:“梅师弟,这女人古怪,我先上去试试!”

梅剑和点点头。冯难敌纵身跃出,叫道:“我来领教。”

何惕守见他脚步凝重,知他武功造诣甚深,脸上仍然笑

眯眯的露出一个酒涡,心中却严加戒备,笑道:“我接不住时,

你可别笑话。”冯难敌道:“好说,赐招吧!”身子微微一弓,

右拳左掌,合着一揖,拳风凌厉,正是“破玉拳”的起手式。

何惕守裣衽万福,还了一礼,轻轻把这一招挡回去。

冯难敌心中暗叫:“好本事!”正要跟着进招,忽听得山

腰里传来一阵呼喝叫喊之声,有人争斗追逐,便向何惕守望

了一眼。何惕守笑道:“你疑心我带了帮手么?咱们先瞧个清

楚再比划,你说好么?”

冯难敌听呼喝声越来越近,中间夹着一个女子的急怒叫

骂,点点头道:“也好。”

众人奔到崖边,向下看时,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正

在向山上急奔,四条大汉手执兵刃在后追赶。那女子见山顶

有人,精神一振,急速奔上,远远望见冯难敌魁伟的身躯,叫

道:“八面威风,快救我!”冯难敌吃了一惊,道:“啊,是红

娘子!”奔上相迎。

红娘子脸上全是鲜血。这时再也支持不住,晕倒在地。跟

着四人赶上山来,也不理会众人,恶狠狠的就要抢上擒拿。冯

难敌左臂一伸,伸掌往为首一人推去,喝道:“朋友,放明白

些!这是甚么地方?”那人伸掌相抵,双掌相交,啪的一声,

各自震开数步,那人的武功倒也颇为了得。两人互相打量一

眼,均有惊疑之意。那人喝道:“奉大顺皇帝座下权将军号令,

捉拿叛逆李岩之妻,你何敢阻拦?”

何惕守知道李岩是师父的义兄,心想这红衣女子既是李

岩之妻,我如何不救,挺身而出,笑道:“李岩将军是大大的

英雄豪杰,天下谁不知闻?各位别难为这位娘子吧!”

那人神色倨傲,自恃武艺高强,在刘宗敏手下颇有权势,

哪去理会何惕守一个小小女子,当下也不答话,左手一摆,命

三名助手上来捆人。

何惕守笑道:“好,你们不要命啦!”右手在腰间机括上

一按,“含沙射影”的毒针激射而出。那三人武功虽非寻常,

却怎能防这门神不知鬼不觉的暗器,当先一人登时脸上被七

八枚毒针打了进去,叫也不叫一声,立时毙命。其余三人脸

色惨变,齐声喝问:“你是谁?”何惕守左手铁钩本来缩在长

袖之内,与冯氏兄弟动手时一直隐藏不露,这时长袖轻挥,露

出铁钩,为首那人吓得脸白如纸,颤声道:“你……你……是

五……五……何……何……”何惕守微微一笑,右手金钩又

是一晃。三人魂不附体,回头就逃。一人过于害怕,在崖边

一个失足,骨碌碌的直滚下去。

冯难敌等都是十分惊奇,心想这三条大汉怎会对她怕得

这样厉害,她适才杀了那人,又不知使的是甚么古怪法门。

冯难敌扶起了红娘子,正要询问,突见山崖边转出一个

身材高瘦的道人,高声喝道:“华山派的人,都在这里么?”这

一喝声如洪钟,只震得山谷鸣响。

众人见这道人身上道袍葛中夹丝,灿烂华贵,道冠上镶

着一块晶莹白玉,光华四射,背负长剑,飘飘然有出尘之概,

约莫四五十岁年纪,一身清气,显是一位得道高人。

冯难敌上前抱拳行礼,说道:“请教道长法号,可是敝派

祖师的朋友么?”

那道人并不还礼,右手拂尘一挥,向众人打量了几眼,问

道:“是华山派的?”冯难敌道:“正是。道长有何见教?”那

道人道:“嗯,穆人清来了么?”冯难敌听他随口呼叫祖师名

讳,似是极熟的朋友,更加不敢怠慢,说道:“祖师还未驾临。”

那道人微微一笑,拂尘向孙仲君、何惕守、阿九三人一

指,说道:“穆老猴儿倒收了不少美貌女徒,艳福不浅。喂,

你们三人过来给我瞧瞧!”众人听他出言不逊,都吃了一惊。

孙仲君怒道:“你是甚么人?”那道人笑道:“好吧,你跟

道爷回去,我慢慢说给你知道。”孙仲君见他神态轻薄,登时

大怒,走上一步,喝道:“甚么东西,敢在这里撒野!”那道

人笑嘻嘻的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拿回来在鼻端上嗅了一下,笑

道:“好香!”他左手这么一伸一缩,似乎并不如何迅速,孙

仲君竟没能避开。她心中怒极,顺手挺钩刺去。那道人右手

轻挡,反过手来已抓住她手腕。

孙仲君脉门被他扣住,登觉全身酸软,使不出半点力气。

那道人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又在脸颊上亲了一下,赞道:“这

女娃子不坏!”

冯难敌、梅剑和、刘培生等个个惊怒失色,一齐冲上。

那道人拔起身子,斗然退开数步。众人见他左手仍然搂

住孙仲君不放,但一跃一落,比寻常单独一人还要灵便潇洒,

不由得尽皆骇然,但见孙仲君被他抱住了动弹不得,明知不

敌,也不能袖手不理,各人拔出兵刃,扑了上去。

那道人微微一笑,右手翻到肩头,突然间青光耀眼,背

上的长剑已拔在手里。

梅剑和对孙仲君最为关心,首先仗剑疾攻。他见了那道

人长剑的模样,知是一柄利器,不敢正面相碰,刷刷刷连刺

三剑,都是寻瑕抵隙而入。去年他在南京和袁承志比剑,一

连几柄剑尽被震断,才知本门武功精奥异常,自己只是得了

一点皮毛而已,不由得狂傲之气顿减,再向师父讨教剑法,半

年中足不出户,苦心研习,果然剑法大进,适才这三剑是他

生平绝学,迅捷悍狠,已得华山派剑法的精要。

那道人赞道:“不坏!”语声未毕,当的一声,已将梅剑

和的长剑削为两截。

梅剑和吓了一跳,依照武学惯例,立即要将断剑向敌人

掷去,以防对方乘势猛攻,然后避开,再筹御敌之策,但他

怕误伤师妹,不敢掷剑,剑断即退,饶是他轻身功夫异常了

得,嗤的一声,头顶束发的布带已被割断。这数招只是一刹

那之间的事,梅剑和心惊胆战之际,冯难敌、刘培生、石骏、

冯不破、冯不摧,以及黄真的四弟子、六弟子一齐攻上,刀

枪剑戟,同时并举,只刘培生是空手使拳。

那道人长剑使了开来,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有的

兵刃被截,有的连人带刀给他一脚踢飞,只剩下冯难敌与刘

培生两个武功最高的勉力支撑。梅剑和从地下捡起一柄剑抢

上夹攻。那道人左手仍是搂着孙仲君,右手长剑敌住二人,笑

嘻嘻地浑不在意,抽空还在孙仲君脸颊一吻,只把孙仲君气

得几欲晕去。

拆了数招,那道人忽地将长剑抛向空中。刘培生一怔,不

知他使甚么奇特招数。梅剑和急叫:“小心!”只听蓬的一声,

刘培生胸口已中了一拳,退出数步,坐倒在地。那道人笑道:

“你自以为拳法了得,我用兵器伤你,谅你不服!”顺手接住

空中落下来的宝剑,当啷一响,又把梅剑和的剑削断,弯过

手臂右肘推出,正撞在冯难敌的左胁之上。冯难敌只觉奇痛

入骨,眼前金星乱冒,腾腾腾连退数步。

那道人将华山众弟子打得一败涂地,无人敢再上来,昂

然四顾,哈哈大笑,说道:“老穆自夸拳剑天下无双,教出来

的弟子却这般不成器!你们师祖问起,就说玉真子来拜访过

了,见他徒弟教得不好,带了三个女徒儿去代他教导。三年

之后,我教厌了,自会送还!”顺手向后一挥,眼珠也没转上

一转,便已将长剑插入了背上的剑鞘,单是这手功夫,便已

说得上惊世骇俗。他仍是搂着孙仲君,走向何惕守,笑道:

“你也跟我去!”

何惕守自知抵敌不过,对洪胜海道:“快去请师父。”等

洪胜海转身走开,那道人也已走到跟前。何惕守笑道:“道长,

你功夫真俊。您道号是甚么呀?”

那道人见她笑吟吟的毫不畏惧,倒大出意料之外,见她

容貌娇媚,双足如雪,言笑之间尤其动人心魄,不由得骨头

也酥了,又走上一步,笑道:“我叫玉真子,你这孩子叫甚么

名字?你说我功夫好,那么跟我回去,我慢慢教你好不好?”

何惕守笑道:“你不骗人?咱们说过了的话,可不许不算。”玉

真子笑道:“谁来骗你,走吧!”伸手便来拉她的手。

何惕守退了一步,笑道:“慢着,等我师父来了,先问问

他行不行。”玉真子道:“哼,跟着你师父,就算学得本领跟

他一样,又有甚么用?这样的饭桶师父,还是别理会了吧,哈

哈!”何惕守道:“我师父本领大得很呢,要是知道我跟你走

了,他要不依的。”

冯难敌等见孙仲君给那道人搂在怀里动弹不得,那妖女

却跟他眉花眼笑的打情骂悄,个个气得怒火填膺。梅剑和叫

道:“好贼道,跟你拚了。”提剑又上。

玉真子头也不回,对何惕守道:“我再露一手功夫给你瞧

瞧。看是你师父高明呢,还是我厉害。”一面说,一面闪避梅

剑和的来剑,说道:“像他这般的剑法,在你们华山派里总也

算是少有的高手了,然而碰到了我,哼哼!你数着,从一数

到十,我一只空手就把他剑夺下来。”梅剑和见他如此轻视自

己,更是气恼,一柄剑越加使得凌厉迅捷。

何惕守笑道:“从一数到十么?好,一,二,三,四,五

……”突然一口气不停,快速异常的数下去。玉真子笑道:

“小妮子真坏,瞧真了!”梅剑和挺剑刺出,突见敌人身子略

侧,长臂直伸,双指已指及自己两眼,相距不过数寸,不由

得大惊,左手疾忙上格。玉真子手臂早已缩回,手肘顺势在

他腕上一撞。梅剑和手指一麻,长剑脱手,已被玉真子快如

闪电般夺了过去,那时何惕守还只数到“九”字。

玉真子哈哈大笑,左手持剑,右手食中两指夹住剑尖,向

下一扳,喀的一声,剑尖登时拗了下来。只听得喀喀喀响声

不绝,一柄长剑已被拗成一寸寸的废铁。

玉真子把剩下的数寸剑柄往地下一掷,一声长啸,伸手

来又拉何惕守的手腕。何惕守一直以缓兵之计跟他拖延,但

袁承志始终不到,这时无可再拖,左手轻抬,让他握住。玉

真子满拟抓到一只温香软玉的纤纤柔荑,突觉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