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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TXT(2) 金庸 5392 字 4个月前

时候,难道寺中高僧师父,没传你武功么?”韦小宝道:

“功夫是学了一些的,可惜晚辈学而不得其法,只学了些招式

皮毛,却没练内功。”白衣尼向阿珂瞧了一眼,问道:“那为

什么?”韦小宝道:“来不及练。”白衣尼道:“什么来不及?”

韦小宝道:“阿珂姑娘因为弟子冒犯了她,要杀我,时候紧迫,

只好胡乱学几招防身保命。”

白衣尼点点头,道:“刚才你跟那些喇嘛说话,不住口的

叫我师父,那是什么意思?”韦小宝脸上一红。阿珂抢着道:

“师父,他心中存着坏主意,想拜你为师。”白衣尼微微一笑,

道:“想拜我为师,也不算什么坏主意啊。”阿珂急道:“不是

的。”她知道韦小宝想拜白衣尼为师,真意只不过想整日缠着

自己而已,但这话却说不出口。

白衣尼向韦小宝道:“你叫我师父,也不能让你白叫了。”

韦小宝大喜,当即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八个响头,大声叫

道:“师父。”白衣尼微微一笑,道:“你入我门后,可得守规

矩,不能胡闹。”韦小宝道:“是。弟子只对坏人胡闹,对好

人是一向规规矩矩的。”

阿珂向他扮个鬼脸,伸了伸舌头,心中说不出的气恼:

“这小恶人拜了师父为师,从此再也不能杀他,老是缠在我身

旁,赶不开,踢不走,当真头痛之极了。”

白衣尼先前受六名喇嘛围攻,若非韦小宝相救,已然无

幸,此后桑结等七喇嘛追到,自己只有束手待擒的份儿,情

势更是凶险。她虽年逾四旬,相貌仍是极美,落入这些恶喇

嘛手中,势必遭受极大侮辱,天幸这小孩儿诡计多端,将敌

人一一除去,保全了自己清白之躯,心中的感激实是无可言

喻,眼见韦小宝拜师之心切,当即便答允了他,心想小孩儿

家顽皮胡闹,不足为患,受了自己薰陶调教,日后必可在江

湖上立身扬名。

按照武林中规矩,韦小宝既已入了陈近南门下,若不得

师父允可,绝不能另行拜师,但他于这些门规一概不知,就

算知道,这时候也必置之不理。白衣尼既肯收他入门,就能

时时和阿珂见面,就算康熙跟他调个皇帝来做,那也是不干

的了。他学武之心甚懒,想到跟白衣尼学武,多半要下苦功,

不免头痛,然而只要能伴着阿珂,再苦的事也能甘之如饴,这

八个头磕过,不由得心花怒放,当真如天上掉下了宝贝来一

般。

白衣尼见他欢喜,还道他是为了得遇明师,从此能练成

一身上乘武功,倘若知道了他的用心,只怕一脚踢他八个筋

斗,刚刚收入门下,立即开革。

阿珂小嘴一扁,道:“师父,你瞧他高兴成这个样子,真

是坏得到了家。”韦小宝道:“一位武功当世第一的高人收我

为徒,我自然高兴得不得了。”白衣尼微笑道:“我并非武功

当世第一,不可胡说。你既入我门,为师的法名自须知晓。我

法名九难,我们这门派叫做铁剑门。你师祖是位道人,道号

上木下桑,已经逝世。我虽是尼姑,武功却是属于道流。”韦

小宝道:“是,弟子记住了。”

白衣尼九难又道:“阿珂,你跟他年纪谁大些?”阿珂道:

“自然是我大。”韦小宝道:“我大。”九难道:“好了,两人别

争,先进师门为大,以后两个别‘阿珂姑娘’、‘小恶人’的

乱叫,一个是陈师姊,一个是韦师弟。”韦小宝大声叫道:

“陈师姊。”阿珂哼了一声,碍着师父,不敢斥骂,却狠狠白

了他一眼。

九难道:“阿珂,过去的一些小事,不可老是放在心上。

这次小宝相救你我二人有功,就算他曾得罪过你,那也是抵

偿有余了。”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聪明

伶俐,只可惜幼遭不幸,是个太监。”又道:“小宝从前受人

欺凌,被迫做了太监,你做师姊的当怜他孤苦,多照看着他

些。这样也好,彼此没男女之分,以后在一起不须顾忌,方

便得多。不过这件事可跟谁也不许说。”

阿珂答应了,想到这小恶人是个太监,过去对自己无礼,

也不大要紧,心中气恼稍平,转头叫道:“郑公子,你受了伤

么?”

郑克塽一跛一拐的走近,说道:“还好,只腿上扭了筋。”

想到先前把话说得满了,自称对付几名喇嘛绰绰有余,事到

临头,竟一败涂地,全仗这小孩退敌,不由得满脸羞惭。

阿珂道:“师父,咱们怎么办?还去河间府吗?”九难沉

吟道:“去河间府瞧瞧也好,只是须防那桑结喇嘛去而复来,

眼下我又行动不便。”韦小宝道:“师父,你们且在这里休息,

我去找大车。”

韦小宝大车没找到,却向农家买来一辆牛车,请九难等

三人坐上,赶着牛车缓缓而行,幸喜桑结没再出现。到得前

面一个小市集,弃了牛车,改雇两辆大车。

路上韦小宝定要师父再多服几粒“雪参玉蟾丸”。九难内

力深厚,兼之得灵药助力,内伤痊愈甚快。两日之后的正午

时分,到了河间府。

投店后,郑克塽便出去打探消息,过了一个多时辰,垂

头丧气的回来,说道在城中到处探问“杀龟大会”之事,竟

没一人得知。

九难道:“‘杀龟大会’原来的讯息,公子从何处得来?”

郑克塽道:“两河大侠冯不破、冯不摧兑弟请天地会送信去台

湾,请我父王派人主持‘杀龟大会’,说道大会定本月十五在

河间府举行,今儿是十一,算来只差四天了。”九难点点头,

缓缓的道:“冯氏兄弟?那是华山派的。”抬头望着窗外,想

起了昔年之事。

郑克塽道:“父王命我前来主持大会,料想冯氏兄弟必定

派人在此恭候迎迓,哪知……哼……”神色甚是气恼。九难

道:“说不定鞑子得到了讯息,有甚异动,以致冯氏兄弟改了

日子地方。”郑克塽悻悻的道:“就算如此,也该通知我啊。”

正说话间,店小二来到门外,说道:“郑客官,外面有人

求见。”郑克塽大喜,急忙出去,过了好一会,兴匆匆的进来,

说道:“冯氏兄弟亲自来过了,着实向我道歉。他们说知道我

带了二十几人来,这几天一直在城外等候迎接,哪知道我们

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城里。现下已摆设了大宴,为我们

洗尘接风,请大家一起去罢。”九难摇头道:“郑公子一个儿

去便是,也别提到我在这里。”郑克塽有些扫兴,道:“师太

既不喜烦扰,那么请陈姑娘和韦兄弟同去。”九难道:“他们

也不用去了,到大会正日,大家齐去赴会便是。”

这晚郑克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到了半夜,他的二十多

名伴当也寻到了客店,只是每个人手足上都绑了木板绷带,看

来大是不雅。

次日一早,郑克塽向九难、阿珂、韦小宝三人大讲筵席

中的情形,说道冯氏兄弟对他好生相敬,请他坐了首席,不

住颂扬郑氏在台湾独竖义旗,抗拒满清。

九难问起有哪些人前来赴会。郑克塽道:来的人已经很

多,这几天陆续还有得来,定了十五半夜,在城西十八里的

槐树坪集会。半夜集会,是防清廷的耳目。其实冯氏兄弟过

于把细,有这许多英雄好汉在此,就是有大队清兵来到,也

杀他们个落花流水。”九难细问与会英豪的姓名,郑克塽却说

不上来,只道:“一起吃酒的有好几百人,为头的几十人一个

个来向我为父王敬酒,他们自己报了门派姓名,一时之间,可

也记不起那许多。”九难就不言语了,心想:“这位郑公子徒

然外表生得好看,却没什么才干。”

在客店中又休养得几日,九难伤势已愈。她约束阿珂和

韦小宝不得出外乱走,以免遇上武林人物,多生事端。郑克

塽却一早外出,直到半夜始归,每日均有江湖豪侠设宴相请。

到得十五傍晚,九难穿起韦小宝买来的衣衫,扮成个中

年妇人,头上蒙以黑帕,脸上涂了黄粉,双眉画得斜斜下垂,

再也认她不出本来面目。韦小宝和阿珂则是寻常少年少女的

打扮。郑克塽却是一身锦袍,取去了假辫子,竟然穿了明朝

王公的冠戴,神采奕奕。九难久已不见故国衣冠,见了他的

服色,又是欢喜,又是感慨。阿珂瞧着他丰神如玉的模样,更

是心魂俱醉。只有韦小宝自惭形秽,肚里暗暗骂了十七八声

“绣花枕头王八蛋”。

一更时分,延平王府侍从赶了大车,载着四人来到槐树

坪赴会。那槐树坪群山环绕,中间好大一片平地,原是乡人

赶集、赛会、做社戏的所在。平地上已黑压压的坐满了人。

郑克塽一到,四下里欢声雷动,数十人迎将上来,将他

拥入中间。九难自和阿珂、韦小宝远远坐在一株大槐树下。这

时东西南北陆续有人到来,草坪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韦小

宝心想:“吴三桂这奸贼结下的怨家也真多。我们天地会和沐

王府打赌,看是谁先杀了他。这王八蛋仇家千千万万,如有

人先下了手,天地会和沐王府都不免输了。”

眼见一轮明月渐渐移到头顶,草坪中一个身材魁梧、白

须飘动的老者站起身来,抱拳说道:“各位英雄好汉,在下冯

难敌有礼。”群雄站起还礼,齐声道:“冯老英雄好。”

九难低声道:“他是冯氏兄弟的父亲。”想起在华山之巅,

曾和他有一面之缘,那时她以“阿九”之名和江湖豪侠相会,

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其时冯难敌方当盛年,今日却已垂垂

老矣。他师祖穆人清、师父铜笔算盘黄真想来均已不在人世,

至于他师叔袁承志呢?这人她当年对之刻骨相思,可是二十

几年来,从没得过他一点讯息。她这些年来心如古井不波,今

晚乍见故人,不由得千思万绪,蓦地里都涌上心来。

韦小宝见她眼眶中泪水莹然,心想:“师父见了这个冯老

头,为什么忽然想哭,难道这老头是她的旧情人么?我不妨

从中撮合,让她和老情人破什么重圆。不过师父年纪这样轻,

不会爱上这老头儿罢。”

只听得冯难敌声音洪亮,朗朗说道:“众位朋友,咱们今

日在此相聚,大伙儿都知道是为了一件大事。我大明江山为

鞑子所占,罪魁祸首,乃是那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的……”

四下群豪一齐叫道:“吴三桂!”众人齐声大叫,当真便

如雷轰一般,声震群山。跟着有的大叫:“大汉奸!”有的大

叫:“龟儿子!”有的大叫:“王八蛋!”有的大叫:“我操他十

八代祖宗!”

众人骂了一阵,声音渐渐歇了下来,突然有个孩子声音

大声叫道:“我操他十九代祖宗的奶奶!”群雄本来十分愤恨,

突然听到这句骂声,忍不位都哈哈大笑。

这一声叫骂,正是韦小宝所发。阿珂嗔道:“怎么说这般

难听的话?”韦小宝道:“大家都骂,我为甚么骂不得?”阿珂

道:“人家哪有骂得这么难听的?”韦小宝微微一笑,便不言

语了,心想:“再难听十倍的话,也还多得很呢。”

冯难敌道:“大汉奸罪大恶极,人人切齿痛恨。那位小兄

弟年纪虽幼,也知恨不得生食其肉,死寝其皮。今晚大伙儿

聚集在此,便是要商议一条良策,如何去诛杀这奸贼。”

当下群雄纷纷献计。有的说大伙儿一起去到云南,攻入

平西王府,杀得吴三桂全家鸡犬不留;有的说吴贼手下兵马

众多,明攻难期必成,不如暗杀;有的说假如一刀杀了,未

免太过便宜了他,不如剜了他眼睛,断他双手,令他痛苦难

当;有的说还是用些厉害毒药,毒得他全身腐烂。

有个中年黑衣女子说道:最好将吴三桂全家老幼都杀了,

只剩下他一人,让他深受寂寞凄凉之苦。另一个中年男子道:

他投降清朝,是为了爱妾陈圆圆为李闯所夺,不如去将陈圆

圆掳了来,让他心痛欲死。又有人道:吴贼虽然好色,但最

爱的毕竟是权位富贵,最好是让他功名富贵、妻子儿女都一

无所有,沦落世上,却偏偏不死。数百名豪杰大声喝采,齐

说:“如此惩罚,才算罚得到了家。”一条汉子说道:“满清鞑

子对他十分宠幸,这贼子官封平西王,权势薰天,杀他妻子

儿女已然不易,要除去他的功名富贵,更是难如登天。”

有个云南人站起身来,述说吴三桂如何在云南欺压百姓、

杀人如麻的种种惨事,只听得群雄更是义愤填膺,热血如沸。

好几人都道,让吴三桂在云南多掌一天权,便多害死几个无

辜百姓。但如何锄奸除害,却是谁也没真正的好主意。

这时冯难敌父子所预备下的牛肉、面饼、酒水,流水价

送将上来,群豪欢声大作,大吃大喝起来。这些豪士酒一入

肚,说话更是肆无忌惮,异想天开。

有人说道:将陈圆圆掳来之后,要开一家妓院,让吴三

桂真正做一只大乌龟。

韦小宝一听,大为赞成,叫道:“这家妓院,须得开在扬

州。”一名豪士笑道:“小兄弟,这主意要得。那时候你去不

去逛逛啊?”韦小宝正待要说“自然要去”,一瞥眼见到阿珂

满脸怒色,这句话便不敢出口了。九难道:“小宝,别说这些

市井下流言语。”韦小宝应道:“是。”心中却想:“要开妓院,

只怕这里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