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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TXT(2) 金庸 5392 字 4个月前

蛆鬼。”左

足飞出,在韦小宝屁股上重重一脚。韦小宝“啊”的一声,跳

起身来。

洪夫人缓步走过去。公主退开几步。洪夫人道:“以后你

再打韦公子一下,我打你十下,你踢他一脚,我踢你十脚。我

说过的话,从来算数。”公主气得脸色惨白,怒道:“你是他

什么人,要你这般护着他?你……你自己老公死了,就来抢

人家的老公。”方怡插口道:“你自己的老公,还不也死了?”

公主怒极,骂道:“小贱人,你老公也死了。”

洪夫人缓缓的道:“以后你再敢说一句无礼的言语,我叫

你一个人在这岛上,没一个人陪你。”公主心想这泼妇说得出

做得到,当真要自己一个人在这岛上住,这许多拖肠鬼、多

手鬼拥将上来,那便如何是好?她一生养尊处优,颐指气使,

这时只好收拾起金枝玉叶的横蛮脾气,乖乖的不再作声。韦

小宝大喜,心想:“这个小恶婆娘今天遇到了对头,从此有人

制住她,免得她一言不合,伸手便打。”举手摸摸自己被扯伤

的耳朵,冗自十分疼痛。

洪夫人对方怡道:“方姑娘,请你去吩咐船夫,预备开船。”

方怡道:“是。”又道:“夫人怎地对属下如此客气,可不敢当。”

洪夫人微笑道:“咱们今后姊妹相称,别再什么夫人属下的了。

你叫我荃姊姊,我就叫你怡妹妹罢。那毒丸的解药,上船后

就给你服,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方怡和沐剑屏都欢

喜之极。

一行人上得船来,舟子张帆向西。韦小宝左顾右盼,甚

是得意。洪夫人果然取出解药,给方怡服了,又打开船上铁

箱,取出韦小宝的匕首、“含沙射影”暗器、银票等物,还给

了他。曾柔等人的兵刃也还了。

韦小宝笑道:“今后我也叫你荃姊姊,好不好?”洪夫人

喜道:“好啊。咱们排一排年纪,瞧是谁大谁小。”各人报了

生日年月,自然是洪夫人苏荃最大,其次是方怡,更其次是

公主。曾柔、沐剑屏和韦小宝三人同年,曾柔大了他三个月,

沐剑屏小了他几天。

苏荃、方怡等四女姊姊妹妹的叫得甚是亲热,只公主在

一旁含怒不语。苏荃道:“她是公主殿下,不愿跟我们平民百

姓姊妹相称,大家还是称她为公主殿下罢。”公主冷冷的道:

“我可不敢当。”想到她们联群结党,自己孤零零的,而这没

良心的死太监小桂子,看来也是向着她四人的多,向着自己

的少,伤心之下,忍不住放声大哭。

韦小宝挨到她身边,拉着她手安慰,柔声道:“好啦,大

家欢欢喜喜的,别哭……”公主扬起手来,一巴掌打了过去,

猛地里想起苏荃说过的话来,这一掌去势甚重,无法收住,只

得中途转向,拍的一声,却打在自己胸口,“啊”的一声,叫

了出来。众人忍不住都哈哈大笑。公主更是气苦,伏在韦小

宝怀里大哭。韦小宝笑道:“好啦,好啦。大家不用吵架,咱

们来赌,我来做庄。”

可是在洪教主的铁箱中仔细寻找,韦小宝那两颗骰子却

再也找不到了,自是陆高轩在搜查他身体之时,将两颗骰子

随手抛了。韦小宝闷闷不乐。苏荃笑道:“咱们用木头来雕两

粒骰子罢。”韦小宝道:“木头太轻,掷下去没味道的。”

曾柔伸手入怀,再伸手出来时握成了拳头,笑道:“你猜

这是什么?”韦小宝道:“猜铜钱吗?那也好。总胜过了没得

赌。”曾柔笑道:“你猜几枚?”韦小宝笑道:“三枚。”曾柔摊

开手掌,一只又红又白的手掌中,赫然是两粒骰子。韦小宝

“啊”的一声大叫,跳起身来,连问:“哪里来的?哪里来的?”

曾柔轻笑一声,把骰子放在桌上。

韦小宝一把抢过,掷了一把又一把,兴味无穷,只觉这

两权骰子两边轻重时时不一,显是灌了水银的假骰子,心想

曾柔向来斯文腼腆,怎会去玩这假骰子骗人钱财?一凝思间,

这才想起,心下一阵欢喜,反过左手去搂住了她腰,在她脸

上一吻,笑道:“多谢你啦,柔姊姊,多亏你把我这两颗骰子

一直带在身边。”

曾柔满脸通红,逃到外舱。原来那日韦小宝和王屋派众

弟子掷骰赌命,放了众人,曾柔临出营帐时向他要了这两颗

骰子去。韦小宝早就忘了,曾柔却一直贴身而藏。

骰子虽然有了,可是那几个女子却没一个有赌性,虽然

凑趣陪他玩耍,但赌注既小,输赢又是漫不在乎,玩不到一

顿饭功夫,大家就毫不起劲,比之在扬州的妓院、赌场、宫

中、军中等处的滥赌狠赌,局面实有天壤之别。韦小宝意兴

索然,嚷道:“不玩了,不玩了,你们都不会的。”想起今后

在通吃岛避难,虽有五个美人儿相陪,可是没钱赌,没戏听,

这日子可也闷得很。再说,在岛上便有千万两金子、银子,又

有何用?金银既同泥沙石砾一般,赢钱也就如同泥沙石砾了。

而双儿生死如何,阿珂又在何处,时时挂在心头,岂能就此

撇下她两个不理?

他越想越没趣,说道:“咱们还是别去通吃岛罢。”苏荃

道:“那你说去哪里?”韦小宝想了想,道:“咱们都去辽东,

去把那个大宝藏挖了出来。”苏荃道:“大家安安稳稳的在荒

岛上过太平日子,不很好吗?就算掘到了大宝藏,也没什么

用。”韦小宝道:“金银珠宝,成千成万,怎会没用?”方怡道:

“鞑子皇帝一定派了兵马到处捉你,咱们还是躲起来避避风

头,过得一两年,事情淡了下来,你爱去辽东,那时大伙儿

再去,也还不迟。”

韦小宝问曾柔和沐剑屏:“你两个怎么说?”沐剑屏道:

“我想师姊的话很是。”曾柔道:“你如嫌气闷,咱们在岛上就

只躲几个月罢。”见韦小宝脸有不豫之色,又道:“我们天天

陪你掷骰子玩儿,输了的罚打手心,好不好?”韦小宝心道:

“他妈的,打手心有什么好玩?”但见她脸带娇羞,神态可爱,

不禁心中一荡,说道:“好,好,就听你们的。”

方怡站起身来,微笑道:“过去我很对你不住,我去做几

个菜,请你喝酒,算是向你赔罪,好不好呢?”韦小宝更是高

兴,忙道:“那可不敢当。”方怡走到后梢去做菜。

方怡烹饪手段着实了得,这番精心调味,虽然舟中作料

不齐,仍教人人吃得赞声不绝。

韦小宝叫道:“咱们来猜拳。”沐剑屏、曾柔和公主三人

不会猜拳,韦小宝教了她们,“哥俩好”、“五经魁首”、“四季

平安”的猜了起来。公主本来闷闷不乐,猜了一会拳,喝得

几杯酒,便也有说有笑起来。

在船中过得一宵,次日午后到了通吃岛。只见当日清军

扎营的遗迹犹在,当日权作中军帐的茅屋兀自无恙,但韦小

宝大将军指挥若定的风光,自然荡然无存了。

韦小宝也不在意下,牵着方怡的手笑道:“怡姊姊,那日

就是在这里,你骗了我上船,险些儿将这条小命,送在罗刹

国。”方怡吃吃笑道:“我跟你赔过不是了,难道还要向你叩

头赔罪不成?”韦小宝道:“那倒不用。不过好心有好报,我

吃了千辛万苦,今日终究能真正陪着你了。”沐剑屏在后叫道:

“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给人家听听成不成?”方怡笑道:“他

说要捉住你,在你脸上雕一只小乌龟呢。”

苏荃道:“咱们别忙闹着玩,先办了正经事要紧。”当即

吩咐船夫,将船里一应粮食用具,尽数搬上岛来,又吩咐将

船上的帆篷、篙桨、绳索、船尾木舵都拆卸下来,搬到岛上,

放入悬崖的一个山洞之中。韦小宝赞道:“荃姊姊真细心,咱

们只须看住这些东西,这艘船便开不走,不用担心他们会逃

走。”

话犹未了,忽听得海上远处砰的一响,似是大炮之声,六

人都吃了一惊,向大海望去。只见海面上白雾瀰漫,露中隐

隐有两艘船驶来,跟着又是砰砰两响,果然是船上开炮。

韦小宝叫道:“不好了!小皇帝派人来捉我了。”曾柔道:

“咱们快上船逃罢。”苏荃道:“帆舵都在岸上,来不及装了,

只好躲了起来,见机行事。”六人中除了公主,其余五人都是

多历艰险,倒也并不如何惊慌。苏荃又道:“不管躲得怎么隐

秘,终究会给官兵搜出来。咱们躲到那边崖上的山洞里,官

兵只能一个个上崖进攻,来一个杀一个,免得给他们一拥而

上。”韦小宝道:“对,这叫做一夫当关,瓮中捉鳖。”苏荃微

笑道:“对了!”

公主却忍不住哈哈大笑。韦小宝瞪眼道:“有什么好笑?”

公主抿嘴笑道:“没什么。你的成语用得真好,令人好生佩服。”

韦小宝这三分自知之明倒也有的,料想必是自己成语用错了,

向公主瞪了一眼。

六人进了山洞。苏荃挥刀割些树枝,堆在山洞前遮住身

形,从树枝孔隙间向外望去。只见两艘船一前一后,笔直向

通吃岛驶来。后面那艘船还在不住发炮,炮弹落在前船四周,

水柱冲起。韦小宝道:“后面这船在开炮打前面那艘。”苏荃

道:“正是。原来两艘船互相打仗。”韦小宝喜道:“那么这两

艘船,恐怕不是来捉我们的。”苏荃道:“但愿如此。只不过

他们来到岛上,见到船夫,一问就知,非来搜寻不可。就算

我们抢先杀了船夫,也来不及掩埋尸首了。”韦小宝道:“前

面的船怎地不还炮?真是没用。最好你打我一炮,我打你一

炮,大家都打中,两艘船一起沉入海底。”

前面那船较小,帆上吃满了风,驶得甚快。突然一炮打

来,桅杆断折,帆布烧了起来。韦小宝等忍不住惊呼。前船

登时倾侧,船身打横,跟着船上放下小艇,十余人跳入艇中,

举桨划动。其时离岛已近,后船渐渐追近,水浅不能靠岸,船

上也放下小艇,却有五艘。

前面一艘逃,后面五艘追。不多时,前面艇中十余人跳

上了沙滩,察看周遭情势。有人纵身呼道:“那边悬崖可以把

守,大家到那边去。”

韦小宝听这呼声似是师父陈近南,待见这十余人顺着山

坡奔上崖来。奔到近处,一人手执长剑,站在崖边指挥,却

不是陈近南是谁?

韦小宝大喜,从山洞中跃出,叫道:“师父,师父!”陈

近南一转身,见是韦小宝,也是惊喜交集,叫道:“小宝,怎

么你在这里?”韦小宝飞步奔近,突然一呆,只见过来的十余

人中一个姑娘明眸雪肤,竟是阿珂。

他大叫一声:“阿珂!”抢上前去。却见她身后站着一人,

赫然是郑克塽。

既见阿珂,再见郑克塽,原是顺理成章之事,但韦小宝

大喜若狂之下,再见到这讨厌家伙,登时一颗心沉了下来,呆

呆站定。

旁边一人叫道:“相公!”另一人叫道:“韦香主!”他顺

口答应一声,眼角也不向二人斜上一斜,只是痴痴的望着阿

珂。忽觉一只柔软的小手伸过来握住他左掌,韦小宝身子一

颤,转头去看,只见一张秀丽的面庞上满是笑容,眼中却泪

水不住流将下来,却是双儿。韦小宝大喜,一把将她抱住,叫

道:“好双儿,这可想死我了。”一颗心欢喜得犹似要炸开来

一般,刹时之间,连阿珂也忘在脑后了。

陈近南叫道:“冯大哥,风兄弟,咱们守住这里通道。”两

人齐声答应,各挺兵刃,并肩守住通上悬崖的一条窄道,原

来一个是冯锡范,一个是风际中。

韦小宝突然遇到这许多熟人,只问:“你们怎么会到这

里?”双儿道:“风大爷带着我到处寻你,遇上了陈总舵主,打

听到你们上了船出海,于是……于是……”说到这里,喜欢

过度,喉头哽着说不下去了。

这时五艘小艇中的追兵都已上了沙滩,从崖上俯视下去,

都是清兵,共有七八十人。当先一人手执长刀,身形魁梧,相

隔远了,面目看不清楚,那人指挥清兵布成了队伍。一队人

远远站定,那将军一声令下,众兵从背上取下长弓,从箭壶

里取出羽箭,搭在弓上,箭头对准了悬崖。

陈近南叫道:“大家伏下!”遇上这等情景,韦小宝自不

用师父吩咐,一见清兵取弓在手,早就隐隐妥妥的缩在一块

岩石之后。只听那将军叫道:“放箭!”登时箭声飕飕不绝。悬

崖甚高,自下而上的仰射,箭枝射到时劲力已衰。

冯锡范和风际中一挺长剑,一持单刀,将迎面射来的箭

格打开去。

冯锡范叫道:“施琅,你这不要脸的汉奸,有胆子就上来,

一对一跟老子决一死战。”韦小宝心道:“原来下面带兵的是

施琅。行军打仗,这人倒是一把好手。”只听施琅叫道:“你

有种就下来,单手独斗,老子也不怕你。”冯锡范道:“好!”

正要下去,陈近南道:“冯大哥,别上他当。这人卑鄙无耻,

什么事都做得出。”冯锡范只走出一步,便即住足,叫道:

“你说单打独斗,干么又派五艘小艇……他妈的,是六艘,连

我们的艇子也偷去了,臭汉奸,你叫小艇去接人,还不是想

倚多为胜吗?”

施琅笑道:“陈军师,冯队长,你两位武功了得,施某向

来佩服。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带了郑公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