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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TXT(3) 金庸 5386 字 4个月前

拿着的一串念珠

却是金光灿烂,闪闪生光。我凝神一看,只见那串念珠的每

一颗念珠,原来都是黄金铸成的一朵朵梅花……”

张无忌听到这里,忍不住的插口道:“那老婆婆便是金花

的主人?”纪晓芙点头道:“不错!可是当时却有谁想得到?”

她从怀中取出一朵小小的金铸梅花,正和张无忌曾拿去给胡

青牛所看的那朵一般无异。张无忌大奇,他这几天来一直记

挂着那个“金花的主人”,料想他不知是个多么狰狞可怖、凶

恶厉害的人物,但听纪晓芙如此说,却是个身患重病的老婆

婆,实大出他意料之外。

纪晓芙又道:“那老婆婆上得楼来,又是大咳了一阵,那

小姑娘道:“婆婆,你服颗药罢?”那老婆婆点头,小姑娘取

出个瓷瓶,从瓶中倒出一颗药丸,老婆婆慢慢咀嚼了咽下,接

连说了几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她一双老眼半闭半开,

喃喃的道:“只有十五个,嗯,你问问他们,武当派和昆仑派

的人来了没有?’

“她走上酒楼之时,谁也没加留神,但忽然听到她说了那

两句话,几个耳朵灵的江湖朋友一齐转过头来,待得见到是

这么一个老态龙钟的贫妇,都道是听错了话。那小姑娘朗声

道:‘喂,我婆婆问你们,武当派和昆仑派有人来了没有?’众

人都是一呆,谁也没有回答。过了片刻,崆峒派的简捷才道:

‘小姑娘,你说甚么?’那小姑娘道:‘我婆婆问:为甚么不见

武当派和昆仑派的弟子?’简捷道:‘你们是谁?’那老婆婆弯

着腰又咳嗽起来。

“突然之间,一股劲风袭向我胸口。这股劲风不知从何处

而来,却迅捷无比,我忙伸掌挡格,登时胸口闭塞,气血翻

涌,站立不定,便即坐倒在楼板之上,吐出了几口鲜血。我

在茫无所措之中,但见那老婆婆身形飘动,东按一掌,西击

一拳,中间还夹着一声声的咳嗽,顷刻间将酒楼上其余一十

四人尽数击倒。她出手如此突如其来,身法既快,力道又劲,

我们一十五人竟没一个能还得一招半式,每人不是穴道被点,

便是受内力震伤了脏腑。那老婆婆左手连扬,金花一朵朵从

她念珠串上飞出,一朵朵的分别打在十五人的臂上。她转过

身来,扶着那小姑娘,说道:‘阿弥陀佛!’便颤巍巍的走下

楼去。只听得她拐杖着地,发出缓慢的笃笃之声,一步步远

去,偶尔还有一两声咳嗽从楼下传来。”

纪晓芙说到这里,杨不悔已编好了一个花冠,笑嘻嘻的

走来,道:“妈,这个花冠给你戴。”说着给母亲戴在头上。

纪晓芙笑了笑,继续说道:“当时酒楼之中,一十五人个

个软瘫在楼板上,有的还能呻吟几声,有的却已是上气不接

下气……”杨不悔惊道:“妈,你在说那个恶婆婆么?别说,

别说,我怕得很。”纪晓芙道:“乖孩子,你再去采花儿编个

花冠,给无忌哥哥戴。”

杨不悔望着张无忌,问道:“你喜欢甚么颜色的?”张无

忌道:“要红色的,嗯,还要些白色的,越大越好。”杨不悔

张开双手道:“这样大么?”张无忌道:“好,就是这么大。”杨

不悔拍手走开,说道:“我编好了你可不许不戴。”

纪晓芙续道:“我在昏昏沉沉之中,只见十多人走了过来,

都是酒楼中的酒保、掌柜的、厨子等等,将我们抬入了厨房。

不儿这时早已吓得不住声的大哭,跟在我身旁。那掌柜的手

中拿着一张单子,指着简捷道:‘在他头上涂这药膏。’便有

个酒保将事先预备停当的药膏涂在简捷头上。那掌柜看看单

子,指着一人道:‘砍下他的右手,接在他左臂上。’两名厨

师取过利刀,依言施行。他说到我的时候,幸好没甚么古怪

的苦刑,只喂我服了一碗甜甜的药水。我明知其中必有剧毒,

但当时只有受人摆布的份儿,如何能够反抗?

“我们一十五人给他们希奇古怪的施了一番酷刑之后,那

掌柜的说道:‘你们每人都已身受不治之伤,没一个能活得过

十天半月。但金花的主人说道:她老人家跟你们原本无冤无

仇,瞧你们可怜见儿的,便大发慈悲,指点一条生路,你们

赶快到女山湖畔蝴蝶谷去,恳求一个号称‘蝶谷医仙’的胡

青牛施医。要是他肯出手,那么每人都有活命之望,否则当

世没一人能救你们性命。这胡青牛又有个外号,叫作‘见死

不救’,你们若不是死磨烂缠,他是决计不肯动手的。你们跟

胡青牛说,金花的主人不久就去找他,叫他及早预备后事罢!’

他说完之后,更详细指明路径,大伙儿便到了这里。”

张无忌越听越奇,道:“纪姑姑,如此说来,那临淮阁酒

楼中的掌柜、厨师、酒保等一干人,都是那恶婆婆的一伙了?”

纪晓芙道:“看来那些人都是她的手下,那掌柜的按照恶

婆婆单子上书明的法子,对我们施这些酷刑。直到今天,我

还是半点也不明白,为甚么那恶婆婆要干这桩怪事?她若跟

我们有仇,要取我们性命原是举手之劳。倘是存心要我们多

吃些苦头,想出这些恶毒的法儿来痛加折磨,为甚么又指点

我们来向胡先生求医?又说她不久便来找胡先生寻仇,难道

用这些千奇百怪的法儿将我们整治一顿,是为了试一试胡先

生的医道?”

张无忌沉吟半晌,说道:“这个金花婆婆既要来跟胡先生

为难,按理说,胡先生原该将你们治好,齐心合力,共御大

敌。否则他口说不肯施治,为甚么又教了我各种解救的方术,

施用起来,确是甚具灵效,这么说,那是他明里不救、暗中

假手于我来救人了。可是他教我治好了你们,半夜里却又偷

偷前来下毒,令你们死不死、活不活的。真是奇怪之极了。”

两人商量良久,想不出半点缘由。杨不悔已编了一个大

花冠,给张无忌戴在头上。

张无忌道:“纪姑姑,以后除非是我亲手给你端来的汤药,

你千万不可服用。晚上你手边要放好兵刃,以防有人加害。眼

前你还不能便去,等我再配几剂药给你服了,内伤无碍之后,

乘早带了不悔妹妹逃走罢。”

纪晓芙点点头,又道:“孩子,这姓胡的居心如此叵测,

你跟他同住,也非善策,不如咱们一起走罢。”张无忌道:

“嗯,他一向对我倒是挺好的。他本来说,要治好我身上阴毒

之后,再将我害死,但他既然治不好,自也不用出手害我了。

本来咱们这时便走,最是稳妥,但如何医治姑姑内伤,我还

有几处不明,须得再请教胡先生。”纪晓芙道:“他既在暗中

下毒害我,那么教你的方术只怕也是故意不对。”

张无忌道:“那又不然。胡先生教我的法子,却又效验如

神这中间的是非,我是分辨得出的。奇就奇在这里。我本来

想,那金花的主人要来为难胡先生,他身在病中,我可不能

在他有难之时离他而去。但胡先生的病显然是假装的。”

当天晚上,张无忌睁眼不睡,到得三更时分,果然又听

到胡青牛悄悄从房中出来,到纪晓芙的茅棚中去下毒。这般

过了三日,纪晓芙因不服毒药,痊愈极快。简捷、薛公远他

们却好了又发,反反复复,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已然大出怨言,

说张无忌的医道太过低劣。张无忌也不理会,暗想过了今晚,

便可和纪晓芙母女脱身远走,自己阴毒难除,也不回到武当

山去了,免得太师父和诸师伯叔伤心,找个荒僻的所在,静

悄悄的一死便了。

这晚临睡之时,张无忌想明天一早便要离去,胡青牛虽

然古怪,待自己毕竟不错,若非得他医治,焉能活到今日?这

两年多来,又蒙他传授不少医术,相处一场,临别也颇感黯

然,于是走到他房外,问候了几句,又想起那金花婆婆早晚

要来寻事,不知他何以抵御,不禁为他担心,说道:“胡先生,

你在蝴蝶谷中住了这么久,难道不厌烦么?干么不到别的地

方玩玩?”

胡青牛一怔,道:“我有病在身,怎能行走?张无忌道:

“套一辆骡车,就可以走了,只要用布蒙住车窗,密不通风,

也就是了。你若愿意出门,我陪你去便是。”胡青牛叹道:

“孩子,你倒好心,天下虽大,只可惜到处都是一样。你这几

天胸口觉得怎样?丹田中寒气翻涌么?”张无忌道:“寒气日

甚一日,反正无药可治,那也任其自然罢。”

胡青牛顿了一顿,道:“我开张救命的药方给你,用当归、

远志、生地、独活、防风五味药,二更时以穿山甲为引,急

服。”张无忌吃了一惊,心想这五味药和自己的病情绝无关连,

而且药性颇有冲突之处,以穿山甲作药引,更是不通,问道:

“先生,这些药分量如何?”胡青牛怒道:“分量越重越好。我

已跟你说了,还不快快滚出去?”

这些年来,胡青牛跟张无忌谈论医理药性,当他是半徒

半友,向来颇有礼貌,这时竟然如此不留情面的呼叱,张无

忌一听之下,不由得怒气冲冲的回到卧房,心道:“我好意劝

你远行避祸,没来由却遭这番折辱,又胡乱开这张药方给我,

难道我会上当么?”躺在床上,只是想着适才胡青牛的无礼言

语,正要朦胧入睡,忽地想起,“当归、远志……哪有分量越

重越好之理?莫非……莫非他说当归,乃是‘该当归去’之

意?”

想到“当归”或是“该当归去”之意,跟着便想:“远

志”是叫我“志在远方”、“高飞远走”、“生地”和“独活”的

意思明白不过,自是说如此方有生路,方能独活,那“防

风”呢?嗯,是说“须防走漏风声”;又说“二更时以穿山甲

为引,急服”,“穿山甲”,那是叫我穿山逃走,不可经由谷中

大路而行,而且须二更时急走。

这么一想,对胡青牛这张药不对症、莫名其妙的方子,登

时豁然尽解,跳起身来,转念又想:“胡先生必知眼前大祸临

头,是以好意叫我急速逃走,可是此刻敌人未至,他为甚么

不明明白白跟我说,却要打这个哑谜?若是我揣摩不出,岂

非误事?此刻二更已过,须得快走。”暗想胡先生必有难言之

隐,因这是些日子始终不走,说不定暗中已安排了对付大敌

的巧妙机关,他虽叫我“防风”、“独活”,但纪姑姑母女却不

能不救。

当下悄悄出房,走到纪晓芙的茅棚之中。只见纪晓芙躺

在稻草上,却另有一人弯着腰,俯在纪晓芙身前。这一晚是

半月,月光从茅棚的空隙中照射进来,张无忌见那人方巾蓝

衫、青布蒙脸,正是胡青牛,瞬息间千百个疑团涌向心间。

只见胡青牛左手捏住纪晓芙的脸颊,逼得她张开嘴来,右

手取出一颗药丸,便要喂入她口中。张无忌见情势危急,急

忙跃出,叫道:“胡先生,你不可害人……”

那人一惊回头,便松开了手,砰的一响,背上已被纪晓

芙一掌重重击中。他身子软倒,蒙在脸上的青布也即掀开了

半边。

张无忌一看之下,忍不住惊呼,原来这人不是胡青牛,秀

眉粉脸,却是个中年妇人。

十三不悔仲子逾我墙

张无忌见是一个女子,惊奇无比,问道:“你……你是谁?”

那妇人背心中了峨嵋派的重手,疼得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纪晓芙也问:“你是谁?为甚么几次三番来害我?”那妇人仍

然不答。纪晓芙拔出长剑,指住她胸口。

张无忌道:“我瞧瞧胡先生去。”他生怕胡青牛已遭了这

妇人的毒手,又想这妇人自是金花恶婆的一党。当下快步奔

到胡青牛卧室之外,砰的一声,推开房门,叫道:“先生,先

生!你好么?”却不闻应声。张无忌大急,在桌上摸索到火石

火镰,点亮了蜡烛,只见床上被褥揭开,不见胡青牛的人影。

张无忌本来担心会见到胡青牛尸横就地,已遭那妇人的

毒手,这时见室中无人,反而稍为安心,暗想:“先生既被对

头掳去,此刻或许尚无性命之忧。”正要追出,忽听得床底有

粗重的呼吸之声,他弯腰举蜡烛一照,只见胡青牛手脚被绑,

赫然躺在床底。张无忌大喜,忙将他拉出,见他口中被塞了

一个大胡桃,是以不会说话。

张无忌取出他口中胡桃,便去解绑住他手足的绳索。胡

青牛忙问:“那女子呢?”张无忌道:“她已给纪姑姑制住,逃

不了。先生,你没受伤罢?”胡青牛道:“你别先解我绑缚,快

带她来见我,快快,迟了就怕来不及。”张无忌道:“为甚么?”

胡青牛道:“快带她来,不,你先取三颗‘牛黄血竭丹’给她

服下,在第三个抽屉中,快快。”他不住口的催促,神色极是

惶急。

张无忌知道这“牛黄血竭丹”是解毒灵药,胡青牛配制

时和入不少珍奇药物,只须一颗,已足以化解剧毒,这时却

叫他去给那女子服上三颗,难道她是中了分量极重之毒?

但见胡青牛神色大异,焦急之极,当下不敢多问,取了

牛黄血竭丹,奔进纪晓芙的茅棚,对那女子道:“快服下了!”

那女子骂道:“滚开,谁要你这小贼好心。”原来她一闻到牛

黄血竭丹的气息,已知是解毒的药物。张无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