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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TXT(3) 金庸 5396 字 4个月前

被她一个软钉子碰了回来,当真老大没趣。但

转念一想,与她成婚那日,自己竟当着无数宾客随赵敏而去,

当时她心中的难过,比之今日自己的小小没趣岂止千倍万倍,

当下说道:“待会相救义父,还望念在昔日之情,赐予援手。”

他一说这几句话,心中一动:“这半年来她功力大进,那日喜

堂之上,连范右使这等身手,也是一招之间便被她逼开。敏

妹学兼各派之所长,更险些被她毙于当场。而击毙杜百当、易

三娘夫妇那日,更是……更是……想来凡是接任峨嵋掌门之

人,她派中另有密传的武功秘笈。她悟性高于灭绝师太,以

致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倘若她肯和我联手,只怕便能攻破

金刚伏魔圈了。”想到这里,不禁喜形于色,说道:“芷若,我

有一事相求。”

周芷若脸色忽然一板,说道:“张教主,请你自重,时至

今日,岂可再用旧时称谓。”伸手向身后一招,说道:“青书,

你过来,将咱们的事向张教主说说。”

只见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走了过来,抱拳道:“张教主,

你好。”张无忌听声音正是宋青书,凝目细瞧,认出果然是他,

只是他大加化装,扮得又老又丑,遮掩了本来面目,于是抱

拳道:“原来是宋师哥,一向安好。”宋青书微微一笑,道:

“说起来还得多谢张教主才是。那日你正要与内子成婚,偏生

临时反悔……”张无忌大吃一惊,颤声问道:“甚么?”宋青

书道:“我这段美满姻缘,倒要多谢张教主作成了。”

霎时之间,张无忌犹似五雷轰顶,呆呆站着,眼中瞧出

来一片白茫茫地,耳中听到无数杂乱的声音,却半点不知旁

人在说些甚么,过了良久,只觉有人挽住他的臂膀,说道:

“教主,请回去罢!”

张无忌定了定神,一斜眼,见挽住自己手臂的却是韩林

儿。只见他脸上充满了愁苦悲愤之色,对周芷若道:“周姑娘,

我教主乃是大仁大义的英雄,那日只不过有点儿小小误会,你

便嫁了这个……这个……哼,哼!”他本想痛骂宋青书几句,

但碍着周芷若的面子,话到口边,却又忍了下去。

张无忌对赵敏虽情根深种,但总想自己与周芷若已有婚

姻之约,当日为了营救义父,迫不得已才随赵敏而去,料想

周芷若温柔和顺,只须向她坦诚说明其中情由,再大大的陪

个不是,定能得她原恕,岂知她一怒之下,竟然嫁了宋青书,

这时心中的痛楚,可远甚于昔时在光明顶上被她刺了一剑。

他回过头来,只见周芷若伸出皓白如玉的纤手,向宋青

书招了招。宋青书得意洋洋的走到她身旁,挨着她坐了,嘴

角边似笑非笑,向张无忌道:“我们成亲之时,并没大撒帖子,

惊动旁人。这杯喜酒,日后还该补请阁下。”

张无忌想说一句“多谢了”,但喉头竟似哑了,这三个字

竟是说不出口。

韩林儿拉着他臂膀,说道:“教主,这种人别去理他。”宋

青书哈哈一笑,道:“韩大哥,这杯喜酒,届时也少不了你。”

韩林儿在地下吐了一口唾沫,恨恨的道:“我便是喝三缸马尿,

也胜过喝你的倒霉死人酒。”

张无忌叹了一口气,挽着韩林儿的手臂黯然走开。

这时候丐帮的掌棒龙头大着嗓子,正与一名少林僧争得

甚是激烈。张无忌与周芷若、宋青书、韩林儿这些言语,是

在西北角峨嵋派的木棚前所说,并未惹人注意。群雄一直都

在听丐帮与少林派的争执。

张无忌回到明教的木棚中坐定,兀自神不守舍,隐隐约

约似乎听那穿大红袈裟的少林僧说道:“我说圆真师兄和陈友

谅都不在本寺,贵帮定然不信。贵帮传功长老不幸丧命,敝

派空如师叔已然抵命,还有甚么说的?”

掌棒龙头道:“你说圆真和陈友谅不在,谁信得过你!除

非让我们搜上一搜。”那少林僧冷笑道:“阁下要想搜查少林

寺,未免狂妄了一点罢?区区一个丐帮,未必有此能耐。”掌

棒龙头怒道:“你瞧不起丐帮,好,我先领教领教。”那少林

僧道:“千百年来,也不知曾有多少英雄好汉驾临少林,仗着

老祖慈悲,少林寺却也没教人烧了。”他二人越说越僵,眼看

就要动手。空智坐在一旁,却并不干预。

忽听得司徒千钟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今日天下英雄齐

集少林,有的远从千里之外赶来,难道是为瞧丐帮报仇来么?”

夏胄道:“不错。丐帮与少林派的梁子,暂请搁在一旁,慢慢

算帐不迟,咱们先料理了谢逊那奸贼再说。”掌棒龙头怒道:

“你嘴里可别不干不净,金毛狮王谢大侠,乃明教法王之一,

甚么奸贼不奸贼的?”夏胄声若洪钟,大声道:“你怕明教,俺

可不怕明教。似谢逊这等狼心狗肺的奸贼,难道还尊他一声

英雄侠士么?”

杨逍走到广场正中,抱拳团团一礼,说道:“在下明教光

明左使,有一言要向天下英雄分说。敝教谢狮王昔年杀伤无

辜,确有不是之处……”

夏胄道:“哼,人都给他杀了,凭你轻描淡写的几句话,

使能令死人复生么?”

杨逍昂然道:“咱们行走江湖,过的是刀头上舐血的日子,

活到今日,哪一个手上不带着几条人命?武功强的,多杀几

人,学艺不精的,命丧人手。要是每杀一个人都要抵命,嘿

嘿,这广场上数千位英雄好汉,留下来的只怕寥寥无几的了。

夏老英雄,你一生之中,从未杀过人么?”

其时天下大乱,四方扰攘,武林人士行走江湖,若非杀

人,便是被杀,颇难独善其身,手上不带丝毫血渍者,除了

少林派、峨嵋派若干僧尼之外,可说极是罕有。这山东大豪

夏胄生性暴躁,伤人不计其数,杨逍这句话登时将他问得哑

口无言。他呆了一呆,才道:“歹人该杀,好人便不该杀。这

谢逊和明教的众魔头一模一样,专做伤天害理之事,俺恨不

得千刀万剐,食其肉而寝其皮。哼哼,姓杨的,俺瞧你也不

是好东西。”他明知明教中厉害的人物甚多,但今日既要杀谢

逊为兄报仇,势必与明教血战一场不可,因此言语中再也不

留丝毫地步。

明教木棚中一人尖声尖气的说道:“夏胄,你说俺不是好

东西?”

夏胄向说话之人瞧去,只见他削腮尖嘴,脸上灰扑扑地

无半分血色,不知他是何等样人物,喝道:“俺不知你是谁。

既是魔教的魔头,自然也不是甚么好东西了。”司徒千钟插口

道:“夏兄,这一位你也不识得么?那是明教四大法王之一的

青翼蝠王。”夏胄道:“呸,呸!吸血魔鬼!”

突然之间,群雄眼前一花,只见韦一笑已欺到了夏胄身

前。他二人相隔十余丈,不知韦一笑如何在顷刻之间竟便一

闪即至。韦一笑提起手来,劈劈啪啪四响,打了他四个耳光,

手肘一伸,已撞中他小腹上的穴道。夏胄武功本来也非泛泛,

韦一笑若凭真实功夫与他相斗,至少也得拆到五十招方能胜

他,但韦一笑的轻身功夫实在太怪,如鬼如魅,攻了他个措

手不及,夏胄待要招架,已然着了道儿。

群雄惊呼声中,明教木棚中又是一条白影窜出,身法虽

不及韦一笑那么惊雷闪电一般,却也是疾逾奔马。

那白影来到夏胄身前,一只布袋张了开来,兜头罩下,将

他裹入布袋,往肩头一背,群雄这才看清,乃是个笑嘻嘻的

僧人,正是布袋和尚说不得。说不得笑道:“好东西,你是好

东西,和尚背回家去,慢慢煮来吃了!”负着夏胄,轻飘飘地

回归木棚

这一场诡异之极的怪事倏然而起,倏然而止,夏胄身旁

虽有十来个好友和弟子,但对方二人来去实在太快,谁都不

及救援。待得韦一笑和说不得回归木棚就座,那十来人才拔

出兵刃,赶到明教棚前,纷纷喝骂要人。说不得拉开布袋之

口,笑道:“你们都给我回去,安安静静的坐着,大会一完,

我自会放他你们不听话么,和尚就在这布袋中拉一泡尿,拉

一顿屎,就算最客气,也得放几个臭屁。你们信是不信?”一

面说,一面便伸手作势去解裤带。那十余人气得脸色或青或

黄,但想明教这一干人无恶不作,说得出做得到,要凭武力

夺人是办不到的了,倘若这贼秃真在夏胄头上撒一泡尿,夏

老英雄非自杀不可。各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只得垂头丧

气的回去。

旁观群雄又是骇异,又是好笑。上山之时,本来个个兴

高采烈,要看如何屠戮谢逊,此刻见了明教二豪的身手,这

才觉得今日之会大是凶险,纵然杀得谢逊,只怕这广场上也

非染满鲜血、伏尸遍地不可,不由得均有栗栗自危之感

只见司徒千钟左手拿着只酒杯,右手提着个酒葫芦,摇

头晃脑的走到广场中心,说道:“今日当真有好大的热闹瞧,

有的要杀谢逊,有的要救谢逊,可是说来说去,这谢逊到底

是否真在少林寺,却是老大一个疑团。我说空智大师哪,你

不如将金毛狮王请了出来,先让大伙儿见上一见。然后要杀

要救的双方,各凭真实本领,结结棍棍的打上一场,岂不有

趣?”他这番话一说,广场上群雄倒有一大半轰然叫好。

杨逍心想:“谢狮王怨家太多。明教纵与丐帮联手,也不

足与天下英雄相抗,不如从屠龙刀上着眼,搅成个群相争斗

的局面。”于是朗声说道:“众位英雄今日齐聚少林,一来是

与谢狮王各有恩怨未了,二来嘛,嘿嘿,只怕也想见识见识

这把屠龙宝刀。倘若依司徒先生所说,大伙儿一场混战,那

么这把宝刀归谁所有呢?”

群雄一听,均觉有理,这数千人之中,真正与谢逊有血

海深仇的也不过百余人而已,其余众人一想到那“武林至

尊”四字,都是禁不住怦然心动。

一个黑须老者站了起来,说道:“那屠龙刀现下是在何人

手中,还请杨左使示下。”

杨逍道:“此节在下不明,正要请教空智禅师。”

空智摇了摇头,默然不语。群雄均是暗暗不满:“少林派

是大会主人,但空闻方丈临时装病不出,这空智禅师却又是

一副不死不活的神气,不知在弄甚么玄虚。”

一个身穿青葛长袍的中年汉子站起身来,说道:“空智禅

师虽说不知,谢狮王必定知道的。咱们请他出来,问他一问。

然后各凭手底玩艺见真章,谁的武功天下第一,那么名副其

实,自然而然的是‘武林至尊’,不管这把刀是在谁的手中,

都该交与这位武林至尊。依我说啊,大伙儿先议定了这节,免

得事后争执,若有不服的,天下英雄群起而攻之。众位意下

如何?”张无忌认得这说话之人,正是那晚围攻金刚伏魔圈的

青海派三高手之一。

司徒千钟道:“那不是打擂台么,我瞧有点大大儿的不

妥。”那青袍汉子冷然道:“有何不妥?依阁下之见,不比武,

是要比酒量了?哪一个千钟不醉,哪一个醉而不死,便是武

林至尊了?”

众人轰然大笑,有人怪声说道:“这还比个甚么?这位武

林至尊嘛,自然是‘醉不死’司徒先生!”

司徒千钟斜过葫芦,倒了一杯酒仰脖子喝了,一本正经

的道:“不敢,不敢!要说到‘酒林至尊’,我‘醉不死’或

许还有三分指望,至于‘武林至尊’哪,哈哈,不敢当啊,不

敢当。”对那青袍汉子道:“阁下既提此议,武学上自有超凡

入圣的造诣,在下眼拙,却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那汉子冷冷的道:“在下是青海派叶长青,喝酒本事和装

丑角的玩艺,都不及阁下。”言下之意,自是说武功上的修为,

只怕要比阁下强得多了。

司徒千钟侧头想了半晌,说道:“青海派,没听见过。叶

长青,嗯嗯,没听见过。”

众人暗想:“这司徒老儿好大胆子,侮辱叶长青一人那也

罢了,他竟敢侮辱青海一派,难道他身后有甚么强大的靠山?

还是跟青海派有何解不开的仇怨?单凭这两句话,青海派只

怕立时便要出手。”只有深知司徒千钟平素为人的,才知他孤

身一人,并无靠山,跟青海派也没甚么梁子,只是生性狂妄,

喜欢口舌招尤,虽然一生曾因此而吃了不少苦头,却始终改

不了这个脾气。

叶长青心中杀机已起,脸上却不动声色,说道:“青海派

与叶某原本藉藉无名,难怪阁下不知。阁下既说比武之议不

妥,比灌黄汤嘛,阁下又是喝遍天下无敌手,那便如何是好,

倒要请教。”

司徒千钟道:“要说遍天下无敌手,此事谈何容易,当真

谈何容易?想当年我在济南府……”正要唠唠叨叨的说下去,

人丛中有人喝道:“醉不死,别在这儿发酒疯啦,大伙儿没空

听你胡说八道。”又有人说:“到底谢逊的事怎样?屠龙刀的

事怎样?”另有人道:“空智禅师,你是今日英雄大会的主人,

叫咱们这么干耗着,算是怎么一会子事?”众人你一言,我一

语,都是催司徒千钟别再罗唆,要空智拿一句言语出来。

这些人在人丛中纷纷呼喝,或远或近,声音来自四面八

方。司徒千钟道:“江陵府黑风寨的史老大,你不用性急,你

的黑沙掌虽然厉害,未必便打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