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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TXT(3) 金庸 5392 字 4个月前

在总教风云三使手下一般。芷

若的真正武功,毕竟与俞殷二位相差甚远,日后倘再交手,她

非死在武当诸侠手下不可……”

他正自沉吟,锐金旗掌旗吴劲草上前说道:“启禀教主,

属下是铁匠出身,学过铸造刀剑之法待属下试试,不知是否

能将这宝刀、宝剑接续完好。”杨逍喜道:“吴旗使铸剑之术

天下无双,教主不妨命他一试。”张无忌点头道:“这两柄利

器如此断了,确也可惜。吴旗使试试也好。”

吴劲草向烈火旗掌旗使辛然说道:“铸刀铸剑,关键在于

火候,须得辛兄相助一臂之力。看这模样,鞑子一时不会攻

山,咱哥儿俩便即动手如何?”辛然笑道:“生柴烧火,却是

兄弟的拿手本事。”

于是二人指挥属下,搭起一座高炉,炉口火孔口径不到

一尺。吴劲草将屠龙刀的半截刀头牢牢砌在炉中,断截处对

准火孔。烈火旗诸般燃料均是现成,顷刻间便生起一炉熊熊

大火。吴劲草右臂已断,只剩下一条左臂。他身旁放着十余

件兵刃,目不转睛的望着炉火,每见炉火变色,便将兵刃放

入炉中试探火力,待见炉火自青变白,当下左手提起钢钳,钳

起半截屠龙刀,和刀头的半截并在一起,在火焰中熔烧。他

上身脱得赤条条地,火星溅在身上,恍如不觉,直是全神贯

注,心不旁鹜。张无忌心想:“铸造刀剑虽是小道,其中却也

有大学问、大本领在。若是寻常铁匠,单是这等炎热已便抵

受不住。”

忽听得啪啪两声,拉扯风箱的两名烈火旗教众晕倒在地。

辛然和烈火旗掌旗副使抢上前去,拖开晕倒的两人,亲自拉

扯风箱鼓风。这两人内功修为均颇不弱,这一使劲鼓风,炉

火直窜上来,火焰高达丈许,蔚为奇观。

过得半枝香时分,吴劲草突然叫道:“啊哟!”纵身后跃,

满脸沮丧之色。众人吃了一惊,看他手中时,只见一柄铁钳

已然熔得扭曲不成模样,屠龙刀却是毫无动静。吴劲草摇头

道:“属下无能。这屠龙宝刀果是名不虚传。”

辛然和烈火旗副使暂停扯风,退在一旁。二人全身衣裤

汗湿,便似从水中爬起来一般。

赵敏忽道:“无忌哥哥,那些圣火令不是连屠龙刀也砍不

动么?”张无忌道:“啊,是了!”六枚圣火令中一枚已交于说

不得下山调兵,尚有五枚,他从怀中取出,交给吴劲草道:

“刀剑不能复原,那也罢了。圣火令是本教至宝,可不能损毁。”

吴劲草道:“是!”躬身接过,见五枚圣火令非金非铁,坚硬

无比,在手中掂了掂斤两,低头沉思。

张无忌道:“若无把握,不必冒险。”吴劲草不答,隔了

一会,才从沉思中醒转,说道:“属下多有不是,请教主原宥。

这圣火令乃用白金玄铁混和金刚砂等物铸就,烈火决不能熔。

属下大是疑惑,不知当年如何铸成,真乃匪夷所思,一时想

出了神。”

赵敏向张无忌横了一眼,抿嘴笑道:“日后教主要去波斯,

去会见一位要紧人物,那时你可随同前去,向他们的高手匠

人请教。”张无忌忸怩道:“我去波斯干甚么?”赵敏微笑道:

“大家心照不宣。”又向吴劲草道:“你瞧,圣火令上还刻得有

花纹文字,以屠龙刀、倚天剑之利,尚且不能损它分毫,这

些花纹文字又用甚么家伙刻上去的?”

吴劲草道:“要刻花纹文字,却倒不难。那是在圣火令上

遍涂白蜡,在蜡上雕以花纹文字,然后注以烈性酸液,以数

月功夫,慢慢腐蚀。待得刮去白蜡,花纹文字便刻成了。小

人所不懂的乃是熔铸之法。”辛然叫道:“喂,到底干不干啊?”

吴劲草向张无忌道:“教主放心,辛兄弟的烈火虽然厉害,却

损不了圣火令分毫。”

辛然心中却有些惴惴,道:“我尽力搧火,若是烧坏了本

教圣物,我可吃罪不起。”吴劲草微笑道:“量你也没这等能

耐,一切由我担代。”于是将两枚圣火令夹住半截屠龙刀,然

后取过一把新钢钳,挟住两枚圣火令,将宝刀放入炉火再烧。

烈焰越冲越高,直烧了大半个时辰,眼看吴劲草、辛然、

烈火旗副使三人在烈火烤炙之下,越来越是神情委顿,渐渐

要支持不住。

铁冠道人张中向周颠使个眼色,左手轮挥,两人抢上接

替辛然与烈火旗副使,用力扯动风箱。张周二人的内力比之

那二人可又高得多了,炉中笔直一条白色火焰腾空而起。

吴劲草突然喝道:“顾兄弟,动手!”锐金旗掌旗副使手

持利刃,奔到炉旁,白光一闪,挺刀便向吴劲草胸口刺去。旁

观群雄无不失色,齐声惊呼。吴劲草赤裸裸的胸膛上鲜血射

出,一滴滴的落在屠龙刀上,血液遇热,立化青烟袅袅冒起。

吴劲草大叫:“成了!”退了数步,一交坐在地下,右手中握

着一柄黑沉沉的大刀,那屠龙刀的两段刀身已镶在一起。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铸造刀剑的大匠每逢铸器不成,往

往滴血刃内,古时干将莫邪夫妇甚至自身跳入炉内,才铸成

无上利器。吴劲草此举,可说是古代大匠的遗风了。

张无忌忙扶起吴劲草,察看他伤口,见这一刀入肉甚浅,

并无大碍,当下将金创药替他敷上,包扎了伤口,说道:“吴

兄何必如此?此刀能否续上,无足轻重,却让吴兄吃了这许

多苦。”吴劲草道:“皮肉小伤,算得甚么?倒让教主操心了。”

站起身来,提起屠龙刀一看,只见接续处天衣无缝,只隐隐

有一条血痕,不禁十分得意。

张无忌看那两枚入炉烧过的圣火令果然丝毫无损,接过

屠龙刀来,往两根从元兵手中抢来的长矛上砍去,嗤的一声

轻响,双矛应手而断,端的是削铁如泥。

群雄大声欢呼,均赞:“好刀!好刀!”

吴劲草捧过两截倚天剑,想起锐金旗前掌旗使庄铮以及

本旗的数十名兄弟均是命丧此剑之下,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说道:“教主,此剑杀了我庄大哥,杀了我不少好兄弟,吴劲

草恨此剑入骨,不能为它接续。愿领教主罪责。”说着泪如雨

下。

张无忌道:“这是吴大哥的义气,何罪之有?”拿起两截

断剑,走到峨嵋派静玄身前,说道:“此剑原是贵派之物,便

请师太收管,转交周……交给宋夫人。”

静玄一言不发,将两截断剑接了过去。

张无忌拿着那柄屠龙刀,微一沉吟,向空闻道:“方丈,

此刀是我义父得来,现下我义父皈依三宝,身属少林,此刀

该当由少林派执掌。”

空闻双手乱摇,说道:“此刀已数易其主,最后是张教主

从千军万马中抢来,人人亲眼得见,又是贵教吴大哥接续复

原。何况今日天下英雄共推张教主为尊,论才论德,论渊源,

论名位,此刀自当由张教主掌管,那是天经地义的了。”

群雄齐声附和,均说:“众望所归,张教主不必推辞。”

张无忌只得收下,心想:“若得凭此宝刀而号令天下武林

豪杰,共驱胡虏,原是眼前的大事。”只听得群雄纷纷说道: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下面本来还

有“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这两句,但众人看到倚天剑断折

后不能接续,这两句谁也无人再提了。明教锐金旗下诸人与

那倚天剑实有切齿大恨,今日眼见屠龙刀复原如初,倚天剑

却成了两截断剑,无不称快。

众人忙了半天,肚中都饿了。明教五行旗及少林寺的半

数僧侣分守各处要道,余人由僧众接进寺里吃斋。

堪堪天色将晚,张无忌跃上一株高树,向山下瞭望,只

见元兵东一堆,西一堆的聚在山下,炊烟四起,正自埋锅造

饭。他跃下树来,对韦一笑道:“韦兄,天黑之后,你去探察

敌情,瞧他们是否会在夜中突袭。”韦一笑接令而去。

杨逍道:“教主,我看鞑子在前山受挫,今日多半已不会

再攻,倒要防备他们自后山偷袭。”张无忌道:“不错。请杨

左使积范右使在此坐镇,我到那边山峰上瞧瞧去。”赵敏道:

“我也去!”

两人上得曾经囚禁谢逊的山峰来,眺望后山,不见动静。

张无忌抚摸三株断折的松树,望了望黑沉沉的地牢入口,想

起今日这番剧战,实是凶险之极,突然心中一动:“义父叫我

看看地牢中的石壁,险些忘了。”说道:“敏妹,你在上面守

着,我下去瞧瞧。”跳入石穴,取出火摺打着了火。其时石穴

中积水已退,但兀自湿漉漉地。

只见四面石壁上各刻着一幅图画,均系以尖石划成,笔

划甚简,神韵却颇为生动。东首第一幅画上绘着三个女子。一

个卧在地下。另一个跪着在照料。第三个女子的右手伸在那

跪着的女子怀中。旁边写着“取药”二字。

南首第二幅图画有一艘海船,一个女子将另一个女子抛

向船上,写着“放逐”二字。张无忌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心

道:“原来果真如此。芷若乘着敏妹在照料我表妹之时,从她

怀中偷了十香软筋散出来,下在饮食之中,再将敏妹掷上波

斯人的海船,逼着他们远驶。她干么不乾脆将敏妹杀了?嗯,

倘若留下了敏妹的尸身,不能灭迹,那就无法嫁祸于她。如

此说来,表妹被害,自也是她下的毒手了。”

在这幅图的左下角,又画着两个男子,一个睡得甚沉,另

一个满头长发,侧耳倾听。张无忌暗暗心惊:“原来芷若干这

伤天害理之事,义父一一听在耳中。他老人家好大的涵养,在

岛上竟不露半点声色。是了,那时我和义父服了十香软筋散

后功力尽失,性命皆在芷若掌握之中。无怪义父当时一口咬

定是敏妹所为,显得愤慨无比。他知我胡涂老实,若是跟我

说了,我言语举止之中定会泄漏机密。”但见图上溅满了鲜血,

正是日间谢逊与成昆在此血战时所遗下一滩滩血渍,更显得

图中的情景凄厉可怖。

再看西首第三幅图,绘的是谢逊端坐,周芷若在他身后

出手袭击,外面涌进一群丐帮帮众,情景正与赵敏在大都

“游皇城”的戏文中命人所扮一模一样。

待再要去看第四幅图时,手中火摺燃尽,倏地熄灭。他

叫道:“敏妹,你下来,拿火摺给我。”赵敏点着火摺,跳入

地牢,一见到那几幅图画,便即了然。

第四幅图中绘着几名汉子抬着谢逊行走,远处有个少女

在树后窥探。这四幅图画笔法甚佳,但除了谢逊自己之外,旁

人的面貌却极模糊,分辨不出这少女是谁。张无忌微一沉吟,

已明其理:“义父失明之时,连我也还没出世,他只认得我和

敏妹、芷若、表妹等人的声音,却不知我们的相貌如何,图

中自然画不出来。”指着那少女道:“这个是你呢,还是周姑

娘?”赵敏道:“是我。成昆到丐帮去将谢大侠劫了出来,命

人送来少林寺囚禁,他自己却一路上留下明教的记号,引得

你大兜圈子。我数度想劫夺谢大侠,都没成功,终于让你做

不成新郎,真是万分的过意不去。”

张无忌心中那才是万分的过意不去,怔怔的望着她,只

见她容颜憔悴,双颊瘦削,体会到这几个月来她所受的折磨

当真非人所堪,心下好生怜惜,伸臂抱住了她,颤声道:“敏

妹,是……是我对你不起。”他这么一抱,火摺登时熄了,地

牢中又是黑漆一团。他又道:“若不是你聪明机灵,胡涂透顶

的张无忌要是将你杀了,那便是如何是好?”

赵敏笑道:“你舍得杀我么?那时你认定我是凶手,可是

见到我时怎么又不杀?”

张无忌一呆,叹道:“敏妹,我对你实是情之所钟,不能

自已。倘若我表妹真的是你所杀,我可不知如何是好了。这

些日子来真相逐步大白,我虽为芷若惋惜,却也忍不住心下

窃喜。”赵敏听他说得诚恳,倚在他的怀里。良久良久,两人

都不说话,仰起头来,但见一弯新月斜挂东首,四下里寂静

无声。

赵敏轻轻的道:“无忌哥哥,我和你初次相遇绿柳山庄,

后来一起跌入地牢,这情景不跟今天差不多么?”张无忌嗤的

一声笑,伸手抓住她左脚,脱下了她鞋子。赵敏笑道:“一个

大男人,却来欺侮弱女子。”张无忌道:“你是弱女子么?你

诡计多端,比十个男子汉还要厉害。”赵敏笑道:“多承张大

教主夸赞,小女子愧不敢当。”

两人说到这里,一齐哈哈大笑。这几句对答,正是当年

两人在绿柳山庄的地牢中所说。只是当日两人说这几句话时

满怀敌意,今夕却是柔情无限。

张无忌笑道:“你怕不怕我再搔你的脚底?”赵敏笑道:

“不怕!”张无忌伸手握住了她脚,忽听得西北角上隐隐有呼

叱之声,侧耳倾听,远处有劲风互击,显是有人斗殴,便道:

“咱们瞧瞧去!”携了赵敏之手,跃出石穴,循声望去,只见

三个人影正向西疾驰,身法迅速异常,均是一流高手。

张无忌伸手搂住赵敏腰间,展开轻功,疾追下去,远远

眺见前面一人奔逃,后面两人快步追逐。他脚下越来越快,追

出里许,月光下已见到后面二人是两个老者,正是鹿杖客和

鹤笔翁。只见鹤笔翁左手一扬,一枝鹤嘴笔向前面那人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