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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TXT(4) 金庸 5404 字 4个月前

风身前,叫道:“费彬,先前刘公公饶了你不

杀,你反而来恩将仇报,你要不要脸?”

费彬阴森森的道:“你这女娃娃说过要将我们嵩山派赶尽

杀绝,你这可不是来赶尽杀绝了么?难道姓费的袖手任你宰

割,还是掉头逃走?”

刘正风拉住曲非烟的手臂,急道:“快走,快走!”但他

受了嵩山派内力剧震,心脉已断,再加适才演奏了这一曲

《笑傲江湖》,心力交瘁,手上已无内劲。曲非烟轻轻一挣,挣

脱了刘正风的手,便在此时,眼前青光闪动,费彬的长剑刺

到面前。

曲非烟左手短剑一挡,右手剑跟着递出。费彬嘿的一声

笑,长剑圈转,拍的一声,击在她右手短剑上。曲非烟右臂

酸麻,虎口剧痛,右手短剑登时脱手。费彬长剑斜晃反挑,拍

的一声响,曲非烟左手短剑又被震脱,飞出数丈之外。费彬

的长剑已指住她咽喉,向曲洋笑道:“曲长老,我先把你孙女

的左眼刺瞎,再割去她的鼻子,再割了她两只耳朵……”

曲非烟大叫一声,向前纵跃,往长剑上撞去。费彬长剑

疾缩,左手食指点出,曲非烟翻身栽倒。费彬哈哈大笑,说

道:“邪魔外道,作恶多端,便要死却也没这么容易,还是先

将你的左眼刺瞎了再说。”提起长剑,便要往曲非烟左眼刺落。

忽听得身后有人喝道:“且住!”费彬大吃一惊,急速转

过身来,挥剑护身。他不知令狐冲和仪琳早就隐伏在山石之

后,一动不动,否则以他功夫,决不致有人欺近而竟不察觉。

月光下只见一个青年汉子双手叉腰而立。

费彬喝问:“你是谁?”令狐冲道:“小侄华山派令狐冲,

参见费师叔。”说着躬身行礼,身子一晃一晃,站立不定。费

彬点头道:“罢了!原来是岳师兄的大弟子,你在这里干甚么?”

令狐冲道:“小侄为青城派弟子所伤,在此养伤,有幸拜见费

师叔。”

费彬哼了一声,道:“你来得正好。这女娃子是魔教中的

邪魔外道,该当诛灭,倘若由我出手,未免显得以大欺小,你

把她杀了吧。”说着伸手向曲非烟指了指。

令狐冲摇了摇头,说道:“这女娃娃的祖父和衡山派刘师

叔结交,攀算起来,她比我也矮着一辈,小侄如杀了她,江

湖上也道华山派以大压小,传扬出去,名声甚是不雅。再说,

这位曲前辈和刘师叔都已身负重伤,在他们面前欺侮他们的

小辈,决非英雄好汉行径,这种事情,我华山派是决计不会

做的。尚请费师叔见谅。”言下之意甚是明白,华山派所不屑

做之事,嵩山派倘若做了,那么显然嵩山派是大大不及华山

派了。

费彬双眉扬起,目露凶光,厉声道:“原来你和魔教妖人

也在暗中勾结。是了,适才刘正风言道,这姓曲的妖人曾为

你治伤,救了你的性命,没想到你堂堂华山弟子,这么快也

投了魔教。”手中长剑颤动,剑锋上冷光闪动,似是挺剑便欲

向令狐冲刺去。

刘正风道:“令狐贤侄,你和此事毫不相干,不必来赶淌

浑水,快快离去,免得将来教你师父为难。”

令狐冲哈哈一笑,说道:“刘师叔,咱们自居侠义道,与

邪魔外道誓不两立,这‘侠义’二字,是甚么意思?欺辱身

负重伤之人,算不算侠义?残杀无辜幼女,算不算侠义?要

是这种种事情都干得出,跟邪魔外道又有甚么分别?”

曲洋叹道:“这种事情,我们魔教也是不做的。令狐兄弟,

你自己请便罢,嵩山派爱干这种事,且由他干便了。”

令狐冲笑道:“我才不走呢。大嵩阳手费大侠在江湖上大

名鼎鼎,是嵩山派中数一数二的英雄好汉,他不过说几句吓

吓女娃儿,哪能当真做这等不要脸之事,费师叔决不是那样

的人。”说着双手抱胸,背脊靠上一株松树的树干。

费彬杀机陡起,狞笑道:“你以为用言语僵住我,便能逼

我饶了这三个妖人?嘿嘿,当真痴心梦想。你既已投了魔教,

费某杀三人是杀,杀四人也是杀。”说着踏上了一步。

令狐冲见到他狞恶的神情,不禁吃惊,暗自盘算解围之

策,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说道:“费师叔,你连我也要杀了

灭口,是不是?”

费彬道:“你聪明得紧,这句话一点不错。”说着又向前

逼近一步。

突然之间,山石后又转出一个妙龄女尼,说道:“费师叔,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眼下只有做坏事之心,真正的坏事

还没有做,悬崖勒马,犹未为晚。”这人正是仪琳。令狐冲嘱

她躲在山石之后,千万不可让人瞧见了,但她眼见令狐冲处

境危殆,不及多想,还想以一片良言,劝得费彬罢手。

费彬却也吃了一惊,说道:“你是恒山派的,是不是?怎

么鬼鬼祟祟躲在这里?”

仪琳脸上一红,嗫嚅道:“我……我……”

曲非烟被点中穴道,躺在地下,动弹不得,口中却叫了

出来:“仪琳姊姊,我早猜到你和令狐大哥在一起。你果然医

好了他的伤,只可惜……只可惜咱们都要死了。”

仪琳摇头道:“不会的,费师叔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英雄

豪杰,怎会真的伤害身受重伤之人和你这样的小姑娘?”曲非

烟嘿嘿冷笑,道:“他真是大英雄、大豪杰么?”仪琳道:“嵩

山派是五岳剑派的盟主,江湖上侠义道的领袖,不论做甚么

事,自然要以侠义为先。”

她几句话出自一片诚意,在费彬耳中听来,却全成了讥

嘲之言,寻思:“一不做,二不休,今日但教走漏了一个活口,

费某从此声名受污,虽然杀的是魔教妖人,但诛戮伤俘,非

英雄豪杰之所为,势必给人瞧得低了。”当下长剑一挺,指着

仪琳道:“你既非身受重伤,也不是动弹不得的小姑娘,我总

杀得你了罢?”

仪琳大吃一惊,退了几步,颤声道:“我……我……我?

你为甚么要杀我?”

费彬道:“你和魔教妖人勾勾搭搭,姊妹相称,也已成了

妖人一路,自是容你不得。”说着踏上了一步,挺剑要向仪琳

刺去。

令狐冲急忙抢过,拦在仪琳身前,叫道:“师妹快走,去

请你师父来救命。”他自知远水难救近火,所以要仪琳去讨救

兵,只不过支使她开去,逃得性命。

费彬长剑晃动,剑尖向令狐冲右侧攻刺到。令狐冲斜身

急避。费彬刷刷刷连环三剑,攻得他险象环生。仪琳大急,忙

抽出腰间断剑,向费彬肩头刺去,叫道:“令狐大哥,你身上

有伤,快快退下。”

费彬哈哈一笑,道:“小尼姑动了凡心啦,见到英俊少年,

自己命也不要了。”挥剑直斩,当的一声响,双剑相交,仪琳

手中断剑登时脱手而飞。费彬长剑挑起,指向她的心口。费

彬眼见要杀的有五人之多,虽然个个无甚抵抗之力,但夜长

梦多,只须走脱了一个,便有无穷后患,是以出手便下杀招。

令狐冲和身扑上,左手双指插向费彬眼珠。费彬双足象

点,向后跃开,长剑拖回时乘势一带,在令狐冲左臂上划了

长长一道口子。

令狐冲拚命扑击,救得仪琳的危难,却也已喘不过气来,

身子摇摇欲坠。仪琳抢上去扶住,哽咽道:“让他把咱们一起

杀了!”令狐冲喘息道:“你……你快走……”

曲非烟笑道:“傻子,到现在还不明白人家的心意,她要

陪你一块儿死……”一句话没说完,费彬长剑送出,已刺入

了她的心窝。

曲洋、刘正风、令狐冲、仪琳齐声惊呼。

费彬脸露狞笑,向着令狐冲和仪琳缓缓踏上一步,跟着

又踏前了一步,剑尖上的鲜血一滴滴的滴落。

令狐冲脑中一片混乱:“他……他竟将这小姑娘杀了,好

不狠毒!我这也就要死了。仪琳师妹为甚么要陪我一块死?我

虽救过她,但她也救了我,已补报了欠我之情。我跟她以前

素不相识,不过同是五岳剑派的师兄妹,虽有江湖上的道义,

却用不着以性命相陪啊。没想到恒山派门下弟子,居然如此

顾全武林义气,定逸师太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嘿,是这个

仪琳师妹陪着我一起死,却不是我那灵珊小师妹。她……她

这时候在干甚么?”眼见费彬狞笑的脸渐渐逼近,令狐冲微微

一笑,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忽然间耳中传入几下幽幽的胡琴声,琴声凄凉,似是叹

息,又似哭泣,跟着琴声颤抖,发出瑟瑟瑟断续之音,如是

一滴滴小雨落上树叶。令狐冲大为诧异,睁开眼来。

费彬心头一震:“潇湘夜雨莫大先生到了。”但听胡琴声

越来越凄苦,莫大先生却始终不从树后出来。费彬叫道:“莫

大先生,怎地不现身相见?”

琴声突然止歇,松树后一个瘦瘦的人影走了出来。令狐

冲久闻“潇湘夜雨”莫大先生之名,但从未见过他面,这时

月光之下,只见他骨瘦如柴,双肩拱起,真如一个时时刻刻

便会倒毙的痨病鬼,没想到大名满江湖的衡山派掌门,竟是

这样一个形容猥琐之人。莫大先生左手握着胡琴,双手向费

彬拱了拱,说道:“费师兄,左盟主好。”

费彬见他并无恶意,又素知他和刘正风不睦,便道:“多

谢莫大先生,俺师哥好。贵派的刘正风和魔教妖人结交,意

欲不利我五岳剑派。莫大先生,你说该当如何处置?”

莫大先生向刘正风走近两步,森然道:“该杀!”这

“杀”字刚出口,寒光陡闪,手中已多了一柄又薄又窄的长剑,

猛地反刺,直指费彬胸口。这一下出招快极,抑且如梦如幻,

正是“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中的绝招。费彬在刘府曾

着了刘正风这门武功的道儿,此刻再度中计,大骇之下,急

向后退,嗤的一声,胸口已给利剑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衣

衫尽裂,胸口肌肉也给割伤了,受伤虽然不重,却已惊怒交

集,锐气大失。

费彬立即还剑相刺,但莫大先生一剑既占先机,后着绵

绵而至,一柄薄剑犹如灵蛇,颤动不绝,在费彬的剑光中穿

来插去,只逼得费彬连连倒退,半句喝骂也叫不出口。

曲洋、刘正风、令狐冲三人眼见莫大先生剑招变幻,犹

如鬼魅,无不心惊神眩。刘正风和他同门学艺,做了数十年

师兄弟,却也万万料不到师兄的剑术竟一精至斯。

一点点鲜血从两柄长剑间溅了出来,费彬腾挪闪跃,竭

力招架,始终脱不出莫大先生的剑光笼罩,鲜血渐渐在二人

身周溅成了一个红圈。猛听得费彬长声惨呼,高跃而起。莫

大先生退后两步,将长剑插入胡琴,转身便走,一曲“潇湘

夜雨”在松树后响起,渐渐远去。

费彬跃起后便即摔倒,胸口一道血箭如涌泉般向上喷出,

适才激战,他运起了嵩山派内力,胸口中剑后内力未消,将

鲜血逼得从伤口中急喷而出,既诡异,又可怖。

仪琳扶着令狐冲的手臂,只吓得心中突突乱跳,低声问

道:“你没受伤罢?”

曲洋叹道:“刘贤弟,你曾说你师兄弟不和,没想到他在

你临危之际,出手相救。”刘正风道:“我师哥行为古怪,教

人好生难料。我和他不睦,决不是为了甚么贫富之见,只是

说甚么也性子不投。”曲洋摇了摇头,说道:“他剑法如此之

精。但所奏胡琴一味凄苦,引人下泪,未免太也俗气,脱不

了市井的味儿。”刘正风道:“是啊,师哥奏琴往而不复,曲

调又是尽量往哀伤的路上走。好诗好词讲究乐而不淫,哀而

不伤,好曲子何尝不是如此?我一听到他的胡琴,就想避而

远之。”

令狐冲心想:“这二人爱音乐入了魔,在这生死关头,还

在研讨甚么哀而不伤,甚么风雅俗气。幸亏莫大师伯及时赶

到,救了我们性命,只可惜曲家小姑娘却给费彬害死了。”

只听刘正风又道:“但说到剑法武功,我却万万不及了。

平日我对他颇失恭敬,此时想来,实在好生惭愧。”曲洋点头

道:“衡山掌门,果然名不虚传。”转头向令狐冲道:“小兄弟,

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答允么?”

令狐冲道:“前辈但有所命,自当遵从。”

曲洋向刘正风望了一眼,说道:“我和刘贤弟醉心音律,

以数年之功,创制了一曲《笑傲江湖》,自信此曲之奇,千古

所未有。今后纵然世上再有曲洋,不见得又有刘正风,有刘

正风,不见得又有曲洋。就算又有曲洋、刘正风一般的人物,

二人又未必生于同时,相遇结交,要两个既精音律,又精内

功之人,志趣相投,修为相若,一同创制此曲,实是千难万

难了。此曲绝响,我和刘贤弟在九泉之下,不免时发浩叹。”

他说到这里,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来,说道:“这是《笑傲江

湖曲》的琴谱箫谱,请小兄弟念着我二人一番心血,将这琴

谱箫谱携至世上,觅得传人。”

刘正风道:“这《笑傲江湖曲》倘能流传于世,我和曲大

哥死也瞑目了。”

令狐冲躬身从曲洋手中接过曲谱,放入怀中,说道:“二

位放心,晚辈自当尽力。”他先前听说曲洋有事相求,只道是

十分艰难危险之事,更担心去办理此事,只怕要违犯门规,得

罪正派中的同道,但在当时情势之下却又不便不允,哪知只

不过是要他找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