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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TXT(4) 金庸 5394 字 4个月前

主意,高高

在上的坐着,下属和他相距既远,敬畏之心自是油然而生。这

叫做甚么殿啊?”

上官云道:“启禀教主,这叫作‘成德殿’,那是颂扬教

主文成武德之意。”任我行呵呵而笑,道:“文成武德!文武

全才,那可不容易哪。”向令狐冲招招手,道:“冲儿,你过

来。”令狐冲走到他座位之前。

任我行道:“冲儿,当日我在杭州,邀你加盟本教。其时

我光身一人,甫脱大难,所许下的种种诺言,你都未必能信,

此刻我已复得教主之位,第一件事便是旧事重提……”说到

这里,右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几拍,说道:“这个位子,迟早

都是你坐的,哈哈,哈哈!”

令狐冲道:“教主、盈盈待我恩重如山,你要我做甚么事,

原是不该推辞。只是我已答应了人,有一件大事要办,加盟

神教之事,请恕晚辈不能应命。”

任我行双眉渐渐竖起,阴森森的道:“不听我吩咐,日后

会有甚么下场,你该知道!”

盈盈移步上前,挽住令狐冲的手,道:“爹爹,今日是你

重登大位的好日子,何必为这种小事伤神?他加盟本教之事,

慢慢再说不迟。”

任我行侧着一只左目,向二人斜睨,鼻中哼了一声,道:

“盈盈,你就只要丈夫,不要老父了,是不是?”

向问天在旁陪笑道:“教主,令狐兄弟是位少年英雄,性

子执拗得很,待属下慢慢开导于他……”正说到这里,殿外

有十余人朗声说道:“玄武堂属下长老、堂主、副堂主,五枝

香香主、副香主参见文成武德、仁义英明圣教主。教主中兴

圣教,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任我行喝道:“进殿!”只见十余条汉子走进殿来,一排

跪下。

任我行以前当日月神教教主,与教下部属兄弟相称,相

见时只是抱拳拱手而已,突见众人跪下,当即站起,将手一

摆,道:“不必……”心下忽想:“无威不足以服众。当年我

教主之位为奸人篡夺,便因待人太过仁善之故。这跪拜之礼

既是东方不败定下了,我也不必取消。”当下将“多礼”二字

缩住了不说,跟着坐了下来。

不多时,又有一批人入殿参见,向他跪拜时,任我行便

不再站起,只点了点头。

令狐冲这时已退到殿口,与教主的座位相距已遥,灯光

又暗,远远望去,任我行的容貌已颇为朦胧,心下忽想:“坐

在这位子上的,是任我行还是东方不败,却有甚么分别?”

只听得各堂堂主和香主赞颂之辞越说越响,显然众人心

怀极大恐惧,自知过去十余年来为东方不败尽力,言语之中,

更不免有得罪前任教主之处,今日任教主重登大位,倘若要

算旧帐,不知会受到如何惨酷的刑罚。更有一干新进,从来

不知任我行是何等人,只知努力奉承东方不败和杨莲亭便可

升职免祸,料想换了教主仍是如此,是以人人大声颂扬。

令狐冲站在殿口,太阳光从背后射来,殿外一片明朗,阴

暗的长殿之中却是近百人伏在地下,口吐颂辞。他心下说不

出厌恶,寻思:“盈盈对我如此,她如真要我加盟日月神教,

我原非顺她之意不可。等得我去了嵩山,阻止左冷禅当上五

嶽派的掌门,对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二位有了交代,再在恒

山派中选出女弟子来接任掌门,我身一获自由,加盟神教,也

可商量。可是要我学这些人的样,岂不是枉自为人?我日后

娶盈盈为妻,任教主是我岳父,向他磕头跪拜,那是应有之

义,可是甚么‘中兴圣教,泽被苍生’,甚么‘文成武德,仁

义英明’,男子汉大丈夫整日价说这些无耻的言语,当真玷污

了英雄豪杰的清白!我当初只道这些无聊的玩意儿,只是东

方不败与杨莲亭所想出来折磨人的手段,但瞧这情形,任教

主听着这些谀词,竟也欣然自得,丝毫不觉得肉麻!”

又想:“当日在华山思过崖后洞石壁之上,见到魔教十长

老所刻下的武功,曾想魔教前辈之中,着实有不少英雄好汉。

若非如此,日月教焉能与正教抗衡百年,互争雄长,始终不

衰?即以当世之士而论,向大哥、上官云、贾布、童百熊、孤

山梅庄中的江南四友,哪一个不是奇材杰出之士?这样一群

豪杰之士,身处威逼之下,每日不得不向一个人跪拜,口中

念念有辞,心底暗暗诅咒。言者无耻,受者无礼。其实受者

逼人行无耻之事,自己更加无耻。这等屈辱天下英雄,自己

又怎能算是英雄好汉?”

只听得任我行洋洋得意的声音从长殿彼端传了出来,说

道:“你们以前都在东方不败手下服役,所干过的事,本教主

暗中早已查得清清楚楚,一一登录在案。但本教主宽大为怀,

既往不咎。今后只须大家尽忠本教主,本教主自当善待尔等,

共享荣华富贵。”

瞬时之间,殿中颂声大作,都说教主仁义盖天,胸襟如

海,大人不计小人过,众部属自当谨奉教主令旨,忠字当头,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立下决心,为教主尽忠到底。

任我行待众人说了一阵,声音渐渐静了下来,又道:“但

若有谁胆敢作逆造反,不服令旨,那便严惩不贷。一人有罪,

全家老幼凌迟处死。”众人齐声道:“属下万万不敢。”

令狐冲听这些人话声颤抖,显是十分害怕,暗道:“任教

主还是和东方不败一样,以恐惧之心威慑教众。众人面子上

恭顺,心底却愤怒不服,这个‘忠’字,从何说起?”

只听得有人向任我行揭发东方不败的罪恶,说他如何忠

言逆耳,偏信杨莲亭一人,如何滥杀无辜,赏罚有私,爱听

恭维的言语,祸乱神教。有人说他败坏本教教规,乱传黑木

令,强人服食三尸脑神丸。另有一人说他饮食穷侈极欲,吃

一餐饭往往宰三头牛、五口猪、十口羊。

令狐冲心道:“一个人食量再大,又怎食得三头牛、五口

猪、十口羊?他定是宴请朋友或是与众部属同食。东方不败

身为一教之主,宰几头牛羊,又怎算是甚么大罪?”

但听各人所提东方不败罪名,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加琐

碎。有人骂他喜怒无常,哭笑无端;有人骂他爱穿华服,深

居不出。更有人说他见识肤浅,愚蠢胡涂;另有一人说他武

功低微,全仗装腔作势吓人,其实没半分真实本领。

令狐冲寻思:“你们指骂东方不败如何如何,我也不知你

们说得对不对。可是适才我们五人敌他一人,个个死里逃生,

险些儿尽数命丧他绣花针下。倘若东方不败武功低微,世上

更无一个武功高强之人了。当真是胡说八道之至。”

接着又听一人说东方不败荒淫好色,强抢民女,淫辱教

众妻女,生下私生子无数。

令狐冲心想:“东方不败为练《葵花宝典》中的奇功,早

已自宫,甚么淫辱妇女,生下私生子无数,哈哈,哈哈!”他

想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一纵声大笑,登时声传远近。长殿中各人一齐转过头

来,向他怒目而视。

盈盈知道他闯了祸,抢过来挽住了他手,道:“冲哥,他

们在说东方不败的事,没甚么听的,咱们到崖下逛逛去。”令

狐冲伸了伸舌头,笑道:“可别惹你爹爹生气。”

二人并肩而出,经过那座汉白玉的牌楼,从竹篮下挂了

下去。

二人偎倚着坐在竹篮之中,眼见轻烟薄雾从身旁飘过,与

崖上长殿中的情景换了另一个世界。令狐冲向黑木崖上望去,

但见日光照在那汉白玉牌楼上,发出闪闪金光,心下感到一

阵快慰:“我终于离此而去,昨晚的事情便如做了一场恶梦。

从此而后,说甚么也不再踏上黑木崖来了。”

盈盈道:“冲哥,你在想甚么?”令狐冲道:“你能和我一

起去吗?”盈盈脸上一红,道:“我们……我们……”令狐冲

道:“甚么?”盈盈低头道:“我们又没成婚,我……我怎能跟

着你去?”令狐冲道:“以前你不也和我一起在江湖行走?”盈

盈道:“那是迫不得已,何况,也因此惹起了不少闲言闲语。

刚才爹爹说我……说我只向着你,不要爹爹了,倘若我跟了

你去,爹爹一定大大的不高兴。爹爹受了这十几年牢狱之灾,

性子很有些不同了,我想多陪陪他。只要你此心不渝,今后

咱们相聚的日子可长着呢。”说到最后这两句话,声音细微,

几不可闻。

恰好一团白云飘来,将竹篮和二人都裹在云中。令狐冲

望出来时但觉朦朦胧胧,盈盈虽偎依在他身旁,可是和她相

距却又似极远,好像她身在云端,伸手不可触摸。

竹篮到得崖下,二人跨出篮外。盈盈低声道:“你这就要

去?”令狐冲道:“左冷禅邀集五岳剑派于三月十五聚会,推

举五岳派的掌门。他野心勃勃,将不利于天下英雄。嵩山之

会,我是必须去的。”盈盈点了点头,道:“冲哥,左冷禅剑

术非你敌手,但你须提防他诡计多端。”令狐冲应道:“是。”

盈盈道:“我本该跟你一起去,只不过我是魔教妖女,倘

若和你同上嵩山,有碍你的大计。”她顿了一顿,黯然道:

“待得你当上了五岳派的掌门,名震天下,咱二人正邪不同,

那……那……那可更加难了。”

令狐冲握住她手,柔声道:“到这时候,难道你还信我不

过么?”盈盈凄然一笑,道:“信得过。”隔了一会,幽幽的道:

“只是我觉得,一个人武功越练越高,在武林中名气越来越大,

往往性子会变。他自己并不知道,可是种种事情,总是和从

前不同了。东方叔叔是这样,我担心爹爹,说不定也会这样。”

令狐冲微笑道:“你爹爹不会去练《葵花宝典》上的武功,那

宝典早已给他撕得粉碎,便是想练,也不成了。”

盈盈道:“我不是说武功,是说一个人的性子。东方叔叔

就是不练《葵花宝典》,他当上了日月神教的教主,大权在手,

生杀予夺,自然而然的会狂妄自大起来。”

令狐冲道:“盈盈,你不妨担心别人,却决计不必为我担

心。我生就一副浪子性格,永不会装模作样。就算我狂妄自

大,在你面前,永远永远就像今天这样。”

盈盈叹了口气,道:“那就好了。”

令狐冲忽然想起一事,说道:“我俩的事,早已天下皆知。

给你充军到南海荒岛的那些朋友们,可以让他们回来了罢?”

盈盈微笑道:“我就派人,坐船去接他们回来就是。”

令狐冲拉近她身子,轻轻搂了搂她,说道:“我这就向你

告辞。嵩山的大事一了,我便来寻你,自此而后,咱二人也

不分开了。”盈盈眼中一亮,闪出异样的神采,低声道:“但

愿你事事顺遂,早日前来。我……我在这里日日夜夜望着。”

令狐冲道:“是了!”伸嘴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盈盈满脸飞

红,娇羞无限,伸手推开了他。

令狐冲哈哈大笑,牵过马来,上马出了日月教。

三十二并派

不一日,令狐冲回到恒山。在山脚下守望的恒山弟子望

见了,报上山去,群弟子齐来迎接。接着居于恒山别院中的

群豪,也一窝蜂的涌过来相见。令狐冲问起别来情况。祖千

秋道:“启禀掌门人,男弟子们都住在别院,没一人敢上主峰,

规矩得很。”令狐冲喜道:“那就好极。”

仪和笑道:“他们确是谁也没上主峰来,至于是否规矩得

很,只怕未必。”令狐冲问:“怎么?”仪和道:“我们在主庵

之中,白天晚上,总是听得通元谷中喧哗无比,没片刻安静。”

令狐冲哈哈大笑,道:“要这些朋友们有片刻安静,可就难了。”

令狐冲当下简略说了任我行夺回教主之位的事。群豪欢

声雷动,叫嚷声响彻山谷。大家都想:“任教主夺回大位,圣

姑自然权重。大伙儿今后的日子一定好过得多。”

令狐冲上了见性峰,到无色庵中,在定闲等三位师太灵

位前磕了头,与仪和、仪清等大弟子商议,离三月十五嵩山

之会已无多日,恒山派该当首途去河南了。仪和等都说,为

了对抗嵩山派的并派之议,带同通元谷群豪上嵩山固然声势

浩大,但难免引得泰山、衡山、华山三派的非议,也让左冷

禅多了反对恒山派的借口。仪和道:“掌门师兄剑法上胜了左

冷禅,出任五岳掌门人就已顺理成章,但如通元谷的大批仁

兄在旁,势必多生枝节。”令狐冲微笑道:“咱们的主旨是让

左冷禅吞并不了其余四派。我做恒山派掌门人已挺不像样,更

不用说做五岳派掌门人了。大家都说不带通元谷这些仁兄们

去嵩山,那么不带便是。”

他去通元谷悄悄向计无施、祖千秋、老头子三人说了。计

无施等也说以不带通元谷群豪为妥,要令狐冲带同众女弟子

先去,他三人自会向群豪解释明白。当晚令狐冲和群豪纵酒

痛饮,喝得烂醉如泥,原定次日动身前赴嵩山,但酒醒时日

已过午,一切都未收拾定当,只得顺延一日。到第二日早晨,

令狐冲才率同一众女弟子向嵩山进发。

一行人行了数日,这天来到一处市镇,众人在一座破败

的大祠堂中做饭休息。郑萼等七名女弟子出外四下查察,以

防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