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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衍电影剧作集 佚名 5462 字 4个月前

遥指:(远景)一庄汉与保安队若干人来。柏仁喜,吹警笛,大

呼:

(字幕)“强盗!强盗!”

保安队急走,渐近。和卿、柏仁的手指定铁生。兵士扑铁生,铁生反抗。

和卿指挥庄汉夺回木料,到处在格斗。乡人英勇;庄汉勉强地,时时回头望

主人。(大写)庄汉不愿斗的神色。兵士抓住铁生,乡人来夺。瞄准的枪口。

乡人退。秀娟奔出,惊视。柏仁指挥兵士:

(字幕)“重重地打!”

鞭打,反抗。(远景)一乡人向堤边乞救。铁生指着柏仁骂,又指着堆

积的木料。柏仁激怒,赶上,对胸抓住铁生,撕破衣服,玉坠露出。(大写)

玉坠。柏仁拿住,铁生反抗。柏仁狺狺地说:

(字幕)“这也是赃证!”

秀娟惊讶。铁生怒骂。和卿指挥兵士毒打。秀娟突扑出,抱住铁生。面

向父,指玉坠。惊怒的柏仁,扯女。锣声急,呼喊,庄汉动摇。喊叫:

(字幕)“堤决了!快去救啊!”

众惊,长工们停止格斗,向外奔。和卿阻止,互扭。水流入。庄汉互相

招呼,向外奔出。柏仁阻止,被推倒。庄汉、兵士蜂拥而出。与堤相平的洪

水,抢救的乡民。铁生疾奔上。激荡的、瀑布似的水。群众呼喊:

(字幕)“上去挡住啊!”

群众以身体挡堤。激荡,堤决,一片汪洋。

三一 浊流中

(溶入)水,水,漂流的人、物。在水中挣扎的和卿、柏仁,从远到近。

铁生从激流中救起秀娟,二人伏在一块木板上,急速度地流下。秀娟惊呼,

遥指,远远将淹没的素贞与王三爹,铁生跃入水中,努力游去。(淡出)

春蚕

根据茅盾同名小说改编

序曲

小学教室

(字幕)我们谁都有这么一个甜蜜的回想。

(溶入)小学校教室,教师以教鞭指黑板上所画蚕茧略图,对学生讲解。

(镜头移动至一学生面前的书本)

(插入)小学教科书的一页。

(字幕)可是,几十年来帝国主义的经济侵略,已经使这过去的光荣变

成了无常的春梦。

黄浦江及埠头

(溶入)黄浦江。(从外国军舰背后摄影)吃水很深的外国商船;(溶入)

从商船船舱起货的大起重机;(溶入)码头上堆积如山的人造丝;(溶入)运

货的苦力的脚,移上到满载人造丝的大塌车。

(字幕)数字告诉我们——

(大特写)人造丝历年输入中国统计表(另附)。

(字幕)另一方面——

(溶入)从小至大的新闻记事

(溶入)停了工的丝厂;没有烟的烟囱。(溶入)大群的失业工人。

(插入)华丝历年输出统计表(另附)。

(字幕)在这儿,让我们介绍一个在外资侵略和连年战乱中挣扎着的农

村哀话。

(溶入,特写)“春蚕”小说单印本封面(很短)。

(插入)

一 当铺内外

(溶入)小镇上的当铺门口。清晨,街上还很冷清,但是门口已经挤满

了乡下人,等候着开门。门上贴着一张红的纸条。

乡下人所带的东西:有身上方才剥下来的棉衣,有预备嫁女儿的土布? .

在人丛中喘气的老通宝。(溶入)颜面,夹在胁下的半车丝。

有人坐在街沿石上,苦着脸,叹气。

老通宝从“烟鳖子”中取烟,(特写)只有一点点烟屑,没办法地将含

在口中的烟管重新放下。

当铺开门,乡下人拼命地挤进去。

柜上,乡人甲将几丈土布交当,当中人喊价,乡人惊奇的表情:

(字幕)“什么,四丈布只当两元钱?买棉纱也要三块钱光景。”

当中人推开布,另取乡人乙棉袄,傲然地对甲:

(字幕)“再多些也只当两块;——两块钱封关!”

甲没法只好交布。老通宝挤上去。

二 镇上的街道

(溶入)小镇上的酱园前,老通宝买好了一包盐、一箬壳酱,舍不得地

付了钱,走。(跟镜头)

米店,乡人丙在量米。(特写)老通宝惊奇地上前一步拍着肩膀问:

(字幕)“什么,阿土,你也要量米吃了?”

阿土对老通宝招呼,背着量了的米,与通宝且行且讲:

(背景,镇上的店铺,冷清清地毫无生意。)

(字幕)“被断命的肥田粉债逼不过,过年的时候早将谷子押掉了!”

老通宝摇头叹息:

(字幕)“一年不如一年,钱都被洋鬼子骗完了!”

街道尽头,田畦在望。一乡人挟衣包匆匆自乡下来,与老通宝等对面相

遇,略一招呼,往镇上走。(淡出)

三 桑田外景

(淡入)坐在塘路边的老通宝。——他是方才从镇上当了东西回来。长

旱烟管斜摆在他的身边。

清明节边的太阳已经很有力量,老通宝觉得有点热,他身上还穿着棉袄。

塘路上拉纤的快班船上的船户已只穿一件蓝布单衫,敞开了大襟,弯着

身子拉,额角上有黄豆大的汗粒落到地上。

老通宝揩了揩汗,解开棉袄钮扣,吐了一吐唾沫,痴痴地望着前面的官

河。

官河,绿油油的水;来往的船也很少;镜子一般的水面这里那里起了几

道皱纹。

倒映在水中的成排桑树,都晃乱成灰暗的一片。可是一会儿树影又在水

面显现,一弯一曲地蠕动。再过一会儿,才停止了,现在是很清晰的倒影。

老通宝回头望,沿河是一望无际的桑田。

(特写)拳头模样的桑枝儿上都已经簇生了小手指一般大的嫩叶。

老通宝脸上现出希望的笑容。再望河对面的茧行。

茧行,隔壁是颓败的土地庙,被雪压断了的旗杆? .

(中景)另一茧行——“裕通茧行”的招牌,门紧紧的关着,门侧贴着

已经被风雨吹打破了的纸贴。

(特写)xxx旅xx团团本部。(拉出)墙上贴倒了的标语。

田边的几条短短的战壕。

老通宝敛起笑容,拿起长烟管恨恨地敲了一下脚边的泥块。太阳现在正

当他头顶,他的影子落在泥地上。他觉得燥热,解开大襟,抓起衣角扇了几

下。站起来回家去。独语:

(字幕)“天也变了,才到清明边,就是那么热。”

老通宝从桑林里出来,远远地现出一簇房屋,只有两家发出炊烟。

突然,从田边跳出一个孩子,远远的喊:

(字幕)“阿爹!妈妈等你吃中饭。”

老通宝点头。小宝跑到阿爹身边。老通宝满布皱纹的脸上现出笑容。

四 老通宝家后廊下

(溶入)一条瘦狗,三两个蓬头赤脚的乡下孩子,(摇)破旧的农家,

东颓西败。阿四在檐下太阳中修理“蚕台”;四大娘方才晒出了一件破烂的

衣服,回进屋子去;老通宝与小宝回来。

瘦狗摇尾巴。

多多头拿了一把把的油菜心到溪里去浸。(淡出)

五 溪边

(字幕)一个春风骀荡的午后。

(淡入)满开油菜花的田;(特写)在油菜花上打转的蜂蝶。

(溶入,特写)已经有小孩手掌一般大的桑叶。

(摇)桑林;溪边;杨柳;在小溪中洗蚕具的村中妇女和小孩。他们工

作着,笑着。

(渐近)女人和小孩们都很消瘦,身上穿着和乞丐差不多的衣服,但是,

眉宇间不能遮掩他们单纯的希望。

(镜头至四大娘与小宝处停止)他们已经洗好了许多“团扁”和“蚕箪”。

(特写)四大娘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撩起布衫角来揩脸上的汗水。

小溪对岸一群女人中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六宝——对四大娘

喊:

(字幕)“四阿嫂,你们今年也看洋种吗?”

(特写)四大娘立刻将浓眉毛一挺,好象寻人吵架似的嚷起来:

(字幕)“莫问我,都是阿爹做的主,——他死也不肯,只看了一张洋

种!老糊涂听到一个洋字,就是七世冤家!洋钱,也是洋,他倒又要了。”

小溪旁的女人们一齐哄笑。多多正从对岸的陆家稻场上走过,跑到溪边

跨上了那横在溪面四根木头排成的桥。

四大娘看见多多,高声喊:

(字幕)“多多弟,来帮我搬吧!蚕扁浸湿了,就象死狗一般重。”

多多不开口,拿起五六只团扁,湿淋淋地顶在头上,空着一只手,划桨

似的荡着;故意地弯着腰,学那些女人走路的样子。

妇女孩子们又笑。

妇女们之中的一个——荷花(特写)一边笑,一边回头叫:

(字幕)“喂,多多头!回来,也给我带点儿去!”

多多回转头来,对荷花装一个鬼脸,说:

(字幕)“叫我一声好听的,我就给你拿。”

多多已经走到自己家的廊下,拿下头上的扁。

荷花眯着眼睛笑说:

(字幕)“那么叫你一声干儿子!”

(镜头从荷花移到对岸的六宝)六宝轻蔑地:

(字幕)“不要脸的,丫头胚!”

(特写)荷花生气了,骂:

(字幕)“骂哪个?有本事,当面骂!”

(特写)六宝的面孔一沉:

(字幕)“你管得着我?棺材横头踢一脚,死人肚里自得知,——我就

骂那不要脸的骚货!”

(中景)激怒的荷花,用手将溪水泼到对岸去;(短特写)爱闹的女人

也夹着帮忙;小孩子拍着手笑。

四大娘提起蚕箪,喊着小宝,回家去。

多多站在廊下看着笑。

老通宝掮着一架蚕台从屋子里出来。

看见多多和女人们胡闹,就把脸色一沉,对阿多:

(字幕)“阿多!空手看野景么?阿四在后面收拾蚕房,快去帮他。”

老通宝用火红的眼睛盯住多多,看他进屋子去了。

老通宝掮着蚕台从家里出来,将蚕台放在溪边。

老通宝由溪边回来站在廊下望着屋里挂在竹杆上的三张蚕种。

(特写)三张蚕种:一张改良种,两张余杭种。

在廊下糊“蚕箪”的四大娘。一张鹅黄的桑皮纸,糊得很平贴;然后又

照品字式糊三张小小的花纸——中央一张是“聚宝盆”,另外两张是手执尖

角旗的骑马的“蚕花太子”。

蚕箪的特写。

老通宝走近四大娘身边,气喘喘地:

(字幕)“四大娘!你爸爸作中人借来的三十块钱,只买了二十担叶,

将来吃完了,又怎么办?”

四大娘将糊好了的蚕箪晒在太阳里,生气似的:

(字幕)“现在就着急买叶,象去年一般的多下来又怎么办?”

(特写)老通宝听到“去年”两字,把脸一板:

(字幕)“什么话?你倒先发利市!自家地上不到二十担叶,能养三张

纸的蚕吗?”

四大娘气愤愤地站起来,满脸反抗的神气。

(字幕)“噢,总是你的不错!我只晓得有米烧饭,没米饿肚!”

老通宝气紫了面孔,要发话,又忍住。(淡出)

(字幕)几天之后。

六 老通宝家

(淡入,特写)旧式历本。老通宝手指指在“三月二十六日”这一天上;

下面,两个木刻的黑地白字:“谷雨”。

(退后至中景)戴着老花眼镜的老通宝;在洋灯下做针线的四大娘;阿

四正拿了蚕纸在灯光下看。

(特写)黑芝麻似的细蚕子,没有一点孵化的征兆。

多多望着蚕纸。四大娘放下针线,对阿四说:

(字幕)“六宝家快要窝种了。他们看的是洋种。”

多多站起身来,随口道:

(字幕)“今天荷花说,她家昨天已经窝了。”

(特写)老通宝听见荷花两个字,就把眼睛一睁,合拢历本,指着多多

骂道:

(字幕)“那女人是晦气星,谁惹了她就得败家,下次再和她开口,我

就告你忤逆。”

四大娘禁不住笑了出来;多多满不在乎地跟着笑。(淡出)

(字幕)瞧!他们怀抱了十分希望和恐惧,来准备春蚕的决战!

七 六宝、阿土、荷花家

(淡入)六宝家正在稻草做的“切叶板”上细细地切叶。

阿土家正在向“蚕花太子”焚香祷告。

荷花家。根生将叶理成一叠;荷花踮起脚尖将蚕箪放到蚕台上去。

八 老通宝家

四大娘将蚕纸用“肚兜”包好,缚在贴身小衫上。

(溶入)老通宝左手拿了一个大蒜头,将右手的一些烂泥涂上。

(特写)涂了泥的大蒜头。

(镜头退至中景)老通宝的手索索地抖着。虔敬的表情。

(全景)老通宝手拿涂泥大蒜头,手索索抖着,虔诚地走到蚕房的墙脚

边,放下;嘴唇象默祷一般地动着。

九 老通宝家灶房

(字幕)在期待和紧张中过了三天。

四大娘心神不定地正在烧饭,时时看着饭锅上有没有热气冲出来;老通

宝拿出预先买了的香烛,点起来,恭敬地放在灶君神位前面;阿四从外面采

了一把野花回来;小宝帮着将灯草剪成细末。

(特写)小宝将灯草末和揉碎了的野花混在一起。

只有多多站在旁边张着嘴笑。

(特写)饭锅上水蒸气直喷!

四大娘立刻跳起来,把“蚕花”和鹅毛插在发髻上,往蚕房去。老通宝

从柱上拿下秤杆,跟在后面。

一○ 老通宝家内连蚕房

(溶入)老通宝拿着秤杆;阿四拿了野花片和灯芯末;四大娘揭开了“蚕

纸”,从阿四手里拿过野花和灯芯末,撒在上面,又接过老通宝手里的秤杆,

将蚕纸挽在秤杆上,于是拔下发髻上的鹅毛,在蚕纸上轻轻地拂。

(特写)鹅毛将花片、灯芯、“乌娘”一起拂到蚕箪里,又轻轻地将这

些拂成小小的一堆。

喂叶,将拂好的一箪放在蚕台上,又拂第二张。

(字幕)这是一种千百年来相传的仪式!今后一个月,他们便要整日整

夜地和恶劣的天气以及不可预测的运命进行搏斗。

(特写)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