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嘿? .他妈的,你认不得我啦?”吸烟人凝视了胖子片刻后问,
“你真是阿光吗?”
“? .? .他妈的,我人头也没换狗头,怎么不是阿光呢?”胖子得意地
应着。
“你这套新衣服?”吸烟人奇怪地看看他不合体的衣服,“你发财了
吧?”
“我现在有了事了。”胖子又在撒谎。
“什么事呀?”吸烟人怀疑。
“在一家大公馆里做保镖,每天汽车出进。”胖子边吹着,边端着保镖
的架势。
“嘿? .你还当保镖?”吸烟人鄙夷地说。
“哼!别看不起我这个胖子,要是强盗来的时候,这么一来,嗯?”胖
子顺手将吸烟人推了一下,又添上一脚,吸烟人差一点趴到地上。
“啊哟,碰到我下体了!”吸烟人捂着小肚子嚷着。
“他妈的,你真孬!”胖子十分得意。
吸烟人镇定了一下,忽然想起胖子“发迹”,说:“你发财了,该请客呀!”
“走啊!”
“好!”
胖子、吸烟人在大街上寻找着餐馆。
“嘀铃铃? .嘀铃铃? .”一辆洋车突然从两人面前急驰而过。胖子差
点撞到洋车上,吓得他一“哆嗦”,急往后退。
吸烟人看到胖子的“熊”样儿,赶忙报复,嘲笑他:“他妈的,你还当
保镖啊?”
两人继续在街上走着,来到一家点心店门前。
吸烟人催促:“这点心店满好,请客呀,请客呀!进去!”
胖子不理,好象没有听见似的。
吸烟人又说:“这家满好的呀!”
“这家不行,我昨天来吃过,菜烧得坏极了。”胖子又在吹牛了。
胖子的衣服绷得实在太紧了。随着他的走动,那口袋边的银元也慢慢窜
了出来? .
银元终于冒出口袋,落在地上,滚动了一圈,躺倒在地上。
胖子并未发现银元失落,继续昂首走着? .
“那边不是点心店吗?走啊!”吸烟人又催促起来。
“买报,买报!”一卖报童自远而近。忽然,他远远地望见了地上的那
块银元,急忙跑过去,伸手欲拾。他的手刚要拾起银元,一只脚却抢先踩住
了银元。报童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头戴一顶鸭舌帽,
一副流氓相。
“嗯?干什么?”戴鸭舌帽的人蛮横地瞪着报童。
“我先看见的。”报童争辩。
“这钱是我掉下的。”戴鸭舌帽的汉子俯身将银元拾在手中。
“大家有份,对分。”天真的报童,看到银元已到了汉子手中,只好让
步。
“我的钱为啥和你对分?”汉子毫不客气地说。
“你的钱?人家掉下来的。”报童继续争辩,指指远方。
“看见没有?”汉子想唬住对方。
“我看见了。”报童毫无惧色,理直气壮地回答。
“放屁!”汉子理屈词穷,骂起人来。
“拿来不拿来?不拿来我跟你拚命。”两人真的打了起来。路上行人止
步围观。
突然有人喊:“警察来了。”
果真有一个警察走来。两人立即停止了厮打。
“什么事?”警察问。
“我掉下的一块钱,他跑过来就抢。”戴鸭舌帽的汉子抢先说。
“不? .这是我的钱。”报童有些拙嘴笨舌。
看他是个报童,穿着又破旧,警察完全看人行事了:“你的?看你这样,
能有一块钱?”
“对呀,看样子就不象!”汉子赶紧随声附和,继而又狗仗人势地说,“钱
掉在地上,他就来抢,这还了得!”
“去去去!”警察蛮横地轰着,威胁着,“再不去,带到局子里去。”
卖报童默然离去。众围观者也相继离去。
戴鸭舌帽的家伙摆弄着洋钱,得意地走了。
一七
餐馆内。
胖子阿光和吸烟人还在大吃大喝。餐桌上摆了四、五样酒菜。
两人吃毕,“掌柜,算算帐。”胖子叫着。
堂倌跑到桌旁,麻利地数点着杯盘算帐:“两千四百六。”
“我来,我来? .”吸烟人假惺惺地抢着要掏钱付帐。
“别客气,别客气!我来,我来。”胖子熟练地先用袖口抹抹油嘴,然
后伸手掏钱? .
胖子惊异的面孔——发现那块银元不见了。他继续摸着口袋? .胖子着
急起来:“我的一块钱呢?咦?我的一块钱呢?”
胖子在饭桌周围寻找着。但仍找不到。他急中生智,对吸烟人说:“哎,
你真的带钱来了吗?”
吸烟人摇头,假笑。
“这儿好欠帐吗?”胖子无奈地问堂倌。
堂倌:“这儿不可以欠帐!”
“我先走了啊!再会!再会!”滑头的吸烟人趁机溜掉。
“嗳,一道走,一道走!”胖子也想溜之大吉,刚起身,就被堂倌拦住
去路。
堂倌指指餐桌,厉声说道:“钱还没给哪!”
胖子哭丧着脸,解开钮扣,慢慢脱下哥哥的新衣作抵押? .
一八
戏院门口。
海报:一个半裸女人的舞姿,旁边写着“歌舞明星江秀霞”几个大字。
又一张海报,上写“歌舞明星何融融”。
镜头拉开。国民大戏院门口。
“海棠歌舞团”——醒目的大字。
“江秀霞”——灯光组成的字样,发出耀眼的光辉。
观众陆续入场。
国民大戏院售票窗口。
很多人挤在这里,手里举着钞票争购戏票? .
攒动的人头。有人购妥,笑眯眯地离去。
有人继续往里挤? .
戴鸭舌帽的汉子朝着窗口去,喊着:“买票,买票!”
他将捡得的那枚“囍”字银元递进窗口。
窗内人接过银元,在桌上摔了一下,以声音辨其真伪。
“快点,快点,买票!”戴鸭舌帽的汉子催促着。
一只手将零钱及戏票递出窗口。
戴鸭舌帽的汉子拿着戏票挤出人群。
一九
剧场内。
观众席上坐满了人。
舞台。幕已拉开。布景:精心绘制的树木、花草,象是花园的一角,两
架飞艇从空中掠过。
乐队奏起节奏明快的音乐。
江秀霞、何融融相继上场。两人身着外国士兵服,随着音乐整齐地舞蹈
起来。她们时而舞步踢跶,时而拔剑比试? .英姿勃勃,富有朝气。
观众为她们的舞蹈所激动、感染? .
她们在掌声中踏着舞步退入后台。
掌声逐渐变成了锣鼓声。
舞台上,换了另一堂布景:街口。
一男角上,他穿着考究的长袍、马褂,戴着礼帽。一边扭,一边唱着:
新年到,新年到!
大家快乐又逍遥,
? .
吹吹打打闹通宵。
妹妹和嫂嫂穿新衣,
哥哥的大姑娘装得俏。
装得俏来装得俏,
我在人前扛大脚。
小儿宝,真鬼淘,
清早起来满街跑,
别的事情都不干,
单在人前放鞭炮。
噼噼啪啪几声响,
乡下妈妈吓一跳。
吓一跳来吓一跳,
一头栽地两脚翘。
? .
二○
后台。
江秀霞、何融融和孙家明在舞台的侧幕条后观看观众的反应。
穿马褂者表演结束,退场。布景工立即换上下一场的景片。
孙家明急匆匆地离去,他好象有什么心事。
二一
后台化妆间。
已换好舞裙的江秀霞正往脸上打着油彩。
孙家明推门进来:“嗳,你还在换衣服呢?”他一边问,一边从衣架上
取下礼帽。
江秀霞发现他欲走,早已怒火满腔,不满地质问:“什么?你又先走
啦?”
“是的,我有点要紧的事情,去看一个朋友。”孙家明编造着谎言想蒙
混过去。
“朋友?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江秀霞怒气冲冲,紧逼不放。
孙家明迟疑地:“这个? .那? .当然是男朋友啦!”
“哼,男朋友?我听见你的电话啦,又是那个老妖精!”江秀霞不示弱,
干脆把事情挑明。
孙家明极力否认:“没有这种事情,你不要瞎说。”
“瞎说?你自己做出来的事情,还说别人瞎说?你去好了,以后永远不
要再见我!”江秀霞感到自己受了孙家明的欺骗,非常委屈,呜呜咽咽地哭
起来? .
化妆间的幔帐后,何融融正一动不动地倾听他俩的争吵。这时她从幔帐
缝隙探出头来观察这边的动静? .
“那又何必呢?即使交几个朋友,你又何必这样生气呢?”孙家明争辩
着。
“呜? .呜? .”江秀霞哭得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给别人听见了,怪难为情的。”孙家明哄着
江秀霞。
江秀霞依然抽泣着。
“不就去看一个男朋友吗?好了,好了,不要哭啦!”他伸手殷勤地给
她擦泪。
幔帐后,何融融在一个管服装的女工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站到沙发
上,再从沙发跳到一木凳上。“砰”的一声,木凳倒了。聪明的何融融想以
此将孙、江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她装着被摔疼了的样子,“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孙家明和江秀霞两人闻声急忙跑到幔帐后去。
看到他们不吵了,何融融高兴地笑了。
孙家明和江秀霞见融融没什么,相视一下,又回复到刚才的争吵气氛之
中。
小融融还在稚气地笑着。
“冬,冬,冬。”有人敲化妆间的门。
孙家明:“谁叩门呢?”
“谁呀?”正在收拾房间的女工问道。
“我,开门。”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工开门。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年纪与江秀霞相仿。她虽生得眉清
目秀,但缺少健康的朝气,单薄而纤弱。从她那朴素的蓝布棉袍看,她是一
个在生活上颇为艰苦的女子。她难得出来玩,若不是过年有人请她看戏,说
什么她也不会来这里的。我们在观众席上,好象见过她。她叫张曼,江秀霞
的同学。
她进门一眼见到江秀霞,欣喜异常:“啊!想不到在这儿遇见你。认识
我吗?咱们是同学呀!”
“噢!”面对这位不速之客,江秀霞稍迟疑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了,跑
上前拉住她的手:“你是张曼姐吗?怎么来的?”
张曼:“我来看你的戏来啦!”
江秀霞有些不好意思,谦虚地:“嗬!丢人!”
张曼看到何融融问:“这小妹妹是谁呀?”
“这是我表妹。”江秀霞示意融融,“叫张姐姐。”
懂事的何融融叫了一声“张姐姐!”还礼貌地深深鞠一躬。
“真好极了。她跳舞跳得好极了。”张曼对这个天真的女孩子以及她跳
的舞发生了极大兴趣,关切地问,“几岁了,今年?”
“六岁。”融融腼腆起来。
“真聪明啊!”张曼越发喜爱融融了。
“有趣极了? .”江秀霞看到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内心里充满兴奋。
“请,请坐!”孙家明端过一张凳子,客气地说,“这儿脏得很? .”
“别客气了,随便吧!”张曼并没有坐下的意思。
显然,化妆间并非适宜的待客场所,他们离开了这里。
二二
剧场门口。
马路边停着一辆小汽车。汽车里坐着一个妖艳的女人,她不住地按着喇
叭,象是在催着什么人。
售票窗前非常冷清。售票员无所事事地望着窗外。
孙家明走出剧场,急匆匆来到售票窗口:“喂,先给我几个钱。”他趴在
窗口对售票员说。
“钱?”售票员对戏班主这时要钱感到有些奇怪,因为演出还没有结束。
孙家明:“我有急用,先给我二十块钱好不好?”
“好。”售票员无奈数了二十元钱——其中包括那一枚带“囍”字的银
元,递给孙家明。孙家明接过钱急忙走到汽车跟前,熟练地拉开车门,钻入
汽车,坐到了那个女人身旁。
女人露出谄媚的笑容,投到孙家明的怀里。
汽车远去? .
二三
后台会客室。
张曼、江秀霞同坐在沙发上,继续着她们的谈话? .
江秀霞看着瘦弱的张曼,关心地问:“你瘦了,你一向好?”
张曼:“没有什么。我在沪东的一个小学校里教书。”
“噢,对了,咱们在学堂里的时候,不是只有你跟我最爱唱歌吗?”江
秀霞回忆着学生时代的情景。
张曼:“现在你做了歌舞明星,我呢,在小学校里教孩子们唱歌? .”
江秀霞感到张曼对她所从事的职业并不十分了解:“那你比我好多了,
小孩都很天真!可是? .”说到自己的处境,她有着难言的苦衷,“戏园里
头的看客,老是爱看什么肉感跳舞啦? .”
张曼明白过来,同情地说:“对了,我也不懂这种人是什么意思? .”
她想把话题岔开,“你的生活怎么样?”
江秀霞心头一阵酸楚,愁眉苦脸地:“象我这样的生活,实在过厌了,
叫别人看不起!”
“别这么说? .”张曼拉住江秀霞的手劝慰地,“这个世界上,女子找
职业本来是很难的。不过,只要能吃苦,象我这样当小学教员也能过下去。”
有人敲门。接着,门外有人催场:“江小姐,快上场了!”
江秀霞高声应道:“知道了!”又转过脸对张曼说,“那? .你把你的住
址写下来,得空我来看你吧!”
“好极了,你一定来啊!”张曼喜悦地应允着。
江秀霞起身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一张白纸给她。张曼认真地写着? .。
二四
爱娜舞厅大门口。
这里被灯光照耀得如同白昼。大门上方是一张巨大的横匾,雕着几个大
字:“爱娜舞厅”。在它的下面还有“ala”几个洋文缩写字母。
两个十几岁的舞厅侍童立在门口等待着伺候舞客。
一辆汽车开过来,停在门口。侍童甲过来拉开车门,一对舞客钻入汽车。
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