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1(1 / 1)

夏衍电影剧作集 佚名 5473 字 4个月前

哥觉得并不合适,要唱歌的同志只

有低声唱着。

一阵又一阵令人心悸的泼水声音? .

已经听不见徐鹏飞的咆哮,可是也听不到江姐一丝丝呻吟,人们紧偎在

签子门边,一动也不动? .

孙明霞顿足痛哭失声,谁也拦阻不住? .

老大哥要大家安静,他相信江姐的生命是不容易被夺去的!

寂静。

晓风吹着,一声两声鸟鸣,鸟儿醒了。

薄雾轻轻地从地上升起。

晨曦显现。

太阳升起。

? .

四三

? .

高墙边的铁门打开了。有人喊道:“回来了!江姐!”牢房的人们一起拥

到门边。

“猫头鹰”从铁门外窜了进来,瞪着眼睛大声吼叫着:“不准看!不准

看!”

谁也没有去理睬这只凶暴的野兽,都踮着脚尖看着门外。

特务抬进来一副担架。一床破旧的毯子盖在担架上,毯子底下,躺着一

个毫无知觉的躯体。

担架从牢门口抬过,看不见被破毯子蒙着的面孔,只看到一副铁镣拖在

地上,链环拖得当啷当啷地响。

人们屏着呼吸,仇恨的烈火在心中燃烧,眼里噙着的泪水和江姐的鲜血

一起在往下滴? .

担架抬上楼去? .

“呵──江姐!”同志们的心都禁不住要爆炸了。

龙光华恨不得冲出去,老大哥拦住他,他痛苦得以拳击门。

同志们都担心江姐会在牢房里停止呼吸。

四四

江姐的牢房里,死一般的沉寂。

声音:“第六室放风啦。”

声音:“第七室放风啦。”

声音是冷冷的。

第七室。一只手把碗里的几滴水倒进罐头铁盒,又一只手倒水。铁盒里

只有很少的水。

龙光华提着铁盒走过一间间牢房,每一个风洞口都有人把水倒进他的盒

里。

龙光华象箭一样飞奔上楼,奔向江姐的牢门。江姐牢门口,站岗的特务,

大声问龙光华:“干什么?”

龙光华:“送水。”

特务起脚踢翻龙光华的铁盒,铁盒在地上滚动,水撒在地上。

龙光华忍无可忍!但是他忽地掉转了身子向楼下看守所长的办公室扑

去,他要去找“所长”讲道理!

同志们喊叫着阻止他到所长室去,结果毫无效力。

所长室传来争吵声音。

同志们呐喊着:“不准特务行凶!”有的同志拥向所长室。

忽地一声枪声。更多的同志拥向所长室。

龙光华正冲着“猩猩”和“猫头鹰”骂着:“你们这班野兽!? .”

“猫头鹰”又放了一枪。

龙光华:“野兽!你们的日子快完了!”轰地向前倒下。

难友们的吼声。牢房里喧嚷起来。老大哥和另一个难友耳语。

在怒吼声中,难友们相互传着耳语。

四五

一排排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饭桶。

牢房里大家整整齐齐地躺着。

华子良把一碗饭递给许云峰,许云峰不接。

小萝卜头噙着眼泪,把华子良递给他的一碗饭连饭带碗扔在地下。

“狗熊”在牢门前恶狠狠地喊着:“最后三分钟,过时不取,今天决不

供饭了。”

一群特务跟着附和,吹着开饭的哨子。

“猫头鹰”也领着特务来叫嚣了。

“注意,敢于不听命令,敢于领头肇事者,一律加戴大号铁镣!”

哗哗地一间间牢房的门都打开了。

“三千一百四十八号领饭,为什么不出来?”

“二千九百号出来领饭!”边吹着哨子。

“三千二百号领饭!”夹着哨音。

监狱里异样的寂静。沉默显然比怒吼具有更大的威力。

“猫头鹰”:“你们想造反?看清楚点儿,共产党还没有打到沙坪坝,这

还不是你们共产党的地方,这里还得我们说了算!”

但是饭桶还是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早上的阳光沐浴着它们,间或有

几声鸟语陪伴着。(化)

昏黄的灯光下整齐行列的饭桶。远远有两声梆子响声。(化)

中午,阳光照耀下的整齐饭桶行列静悄悄的。(化)

仍然是整齐的饭桶行列,所不同的,今天满盛着雪白的大米饭,上面还

搁着油渍渍的回锅肉,热气腾腾。

中断了几天的开饭哨声,吹得特别响亮。

“猩猩”不胜惋惜似的走到许云峰牢房前面:“许先生,身体发肤,受

之父母? .大家何苦糟踏自己? .”

许云峰笑了笑,正要说什么,话尚未说出,只听见四周一阵吼声,虽然

低沉,但是震撼着整个监牢。

“不准虐待江雪琴!”

“追悼烈士龙光华!”

“绝食抗议,坚持到底!”

江姐被吼声从昏迷中惊醒,她恍惚地听到叫喊的内容,她的心里能理解,

能够感受,她似乎要表示什么,但又晕眩过去了。

“猩猩”正在打电话,声音有些颤抖:“? .情况没有变化,? .已? .

已? .经四天了,我怕再? .就来不及了? .渣滓洞一共几百个人? .职

下? .不敢不报? .。”

四六

徐鹏飞暴怒,对着电话大骂:“没有我的命令,谁叫你们开枪?你打算

怎么办?”停了一下,似在听对方的意见,“老实告诉你,这批共产党,是

人质,懂吗!是咱们手里的本钱,饿死一个你就负不起这个责任。”徐鹏飞

现在是进退两难,既不能接受条件,──那无异于宣布同共产党几个月来的

斗争以自己的惨败结束,又无法对付共产党人的绝食? .

“猩猩”拿着话筒,听听没有声音,轻轻地喊了两声,仍无回音,又不

敢放下。

徐鹏飞满头大汗,色厉内荏地说:“你知道外面的情况吗?前线打得不

好,后方学生、工人在闹事,你要绝对负责,夜里要多巡查,出了事砍你的

脑袋!”他决定冒一次大风险,这一注赌得他心慌意乱,放下电话,半天手

仍在发抖。

四七

深夜,监狱里黑沉沉。

“猩猩”、“猫头鹰”等偷偷地在阴暗里四处窥测动静。

牢房里,刘思扬看着大家,静静地躺着,他希望黑夜赶快过去,过去。

老大哥:“老刘,你过去尝过绝食的滋味吗?”

刘思扬苦笑:“别说绝食了,连饿肚子的经验都没有。可是,老大哥,

过了两天,倒反而好了,特别是想到江姐? .真了不起呀,江姐现在不知道

怎么样了?”

黑夜在慢慢过去。

孙明霞也在瞪着大眼睛。

黑夜即将消失。

刘思扬等待着黎明。一声两声鸟叫了,黎明的阳光在期待中渐渐露出来。

忽然,他恍惚听到什么响声,仔细地听,是一阵金属转动磨擦的尖细的声音。

接着,当啷当啷? .渐渐地节奏明朗,声音也响亮起来了。

“这是江姐的方向来的!”当──啷,当──啷向近处移过来了,“这是

江姐!”

刘思扬一下坐了起来,他看见大家也都起来了。

谁能想到刚刚受过那样严重酷刑的江姐,在没有任何护理的情况下竟能

这样快地站了起来!谁能想到大家天天在关心着的奄奄一息的江姐竟在这样

的时候,用这样的方式和大家重新欢聚!大家狂喜地冲向门口,一个一个伏

在签子门上,有谁大声喊着:

“江姐!”

当──啷,当──啷,声音更加响亮,铁的链环重甸甸地敲击在粗糙的

楼板上,随着那刚强的移动,不断地碰撞出战鼓般的鸣响。

“江姐!? .江姐!? .”更多的人大声叫喊着。

这声音把敌人也惊动了,“猫头鹰”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他也为这惊人

的奇迹吓慌了。

“猩猩”也出来,他们害怕这战鼓把大家的斗志擂得更高,害怕这火炬

把大家的斗志燃得更旺,特务们要加以阻止。

听!铁镣叮? .中,出现了轻微的歌声,雄壮的歌声立刻充满了院坝!

歌声里,江姐站在窗前,激动地望着大家。

“不许唱歌!”“猩猩”喊。

歌声象战鼓,象冲锋号角,唤起人们的战斗激情。

江姐立在窗前,看来她有些瘦弱、单薄。但是就是她,一个女共产党员,

好象在向敌人宣布:胜利永远是属于我们的!

春雷一般,万众一心的声浪,变得更加高昂豪迈,震撼着附近的山岗!

“猫头鹰”的声音:“奉上级批准,在遵守秩序的条件下,准许你们? .”

以下被难友们的呼声淹没了。

雨雾消退,天空仍然很阴沉。

监狱院子里空荡,寂静。墙头上刺刀寒光闪闪,一排排机枪的枪口瞄准

着院子里,敌人临时增加了警戒,也显然看得出来,敌人很惶恐。

一间间牢门都敞开了,静悄悄没人出来,连在风门口张望一下的人影也

没有。

稍歇,看见房间里人影浮动。枯瘦如柴的老大哥,庄严地跨出了门,缓

缓地移动着衰弱的身子。

一个个地出来了。

行列经过哪间牢房门口,哪间牢房里的战友就接在行列的后面。

许云峰出来了!江姐也出来了!

一列长长的沉重的、每个人都低头默哀的队伍在缓缓地移动着,除了短

促的脚步声,什么声音也没有。可以看见队伍里有人捧着灵牌,上面写着“烈

士龙光华之灵位”。紧跟在他后面的两位同志高举着墨迹未干的挽联:

是七尺男儿生能舍己,

作千秋雄鬼死不还家。

江姐沉重地低着头,她今天的服装、仪容完全恢复了素有的整洁、宁静,

在她的头发上多了一朵白色的花朵,铁镣已经摘掉。她走进院坝,经过特务

们面前的时候,一瞬间,大概是无限往事在心里浮起来了,她的脸上变得那

样凝重,那样深沉的愤怒、仇恨、庄严而且有力量,? .她抬着头,走过去

了。

这种很细微的变化,很快地感染了后面的同志,当他们经过特务身边的

时候,沉痛默哀的面孔立刻泛起了无限的仇恨、悲愤。一张张无限悲愤、仇

恨的面孔经过特务面前,走进院坝。

敌人气馁畏缩。

院坝里,牵起了一根根粗实的绳索,上面挂满了挽联,迎着风愤怒地飞

舞着,好象在奏着愤怒的哀乐。

几百个战友整齐排列在警戒重重的院子里,几百颗期待战斗复仇的心,

剧烈地跳动着。男同志手臂上都缠着用黑衣服撕成的黑纱,女同志头上都戴

着用白衬衣作成的花朵。

有人喊:“把那个孤儿也抱来。”

孙明霞:“对了,我去抱‘监狱之花’。”

人们在走着。

孙明霞抱着“监狱之花”,她胸口也戴了一朵白花。

同志们放好了自己用野草野花做成的花圈。

同志们感到第一次挨得这样近,心也靠得这样近,尤其是和许云峰、江

姐。江姐也是第一次和同志们聚首。这里面包括着那么多病弱的,拄着拐杖

的,留着各种酷刑痕迹,戴着重镣,但都是那样坚毅、刚强的同志。

就是这些同志战败了敌人,赢得了今天的胜利。她感到巨大无比的、无

穷尽的党的力量!

有谁领头唱起了歌。

人们把最近以来的压抑、仇恨和胜利都变成了歌声。

太阳穿过云雾,透射下一股一股强烈的辐光。

歌声震荡着中美合作所。

歌声震荡着歌乐山谷。(淡出)

四八

渣滓洞。

犯人在放风。已经是新秋了,一阵风吹过,落叶在飞。孙明霞扶着江姐

在慢慢地走。江姐举头望天。(化)

犯人带着镣的脚步。

(迭印)报纸特写:“济南解放”(化)

──戴脚镣的人们的脚,走着。

──老大哥和许云峰点头招呼。华子良在跑步。已经是初冬了。

(迭印)报纸特写:“沈阳解放”

──牢房内,刘思扬用手指敲着墙壁“打电报”。

──几个犯人凝神等着消息。

(迭印)报纸特写:“上海物价暴涨,饿莩载道”(推近)

(迭印)报纸特写:“淮海战役接近尾声,黄维兵团覆灭”

(以上短镜头,配以沉重的进行曲音乐。)

──爆竹一声。

(化)愁云惨雾中,重庆在过一九四九年的新年。

重庆市中心。抗战胜利纪功碑上的扩音喇叭里播送着蒋介石的“求和文

告”。

街道杂乱得很。乞丐、擦皮鞋小孩等等。

“号外、号外,看蒋总统引退的号外!”报童在大声喊叫。人们买号外,

浓雾弥漫的街头,顿时显得很热闹。今天刚好是腊月二十三,许多人抱着送

灶的黄表、纸钱。

四九

长官公署门外,会议刚散,汽车纷纷开出。

徐鹏飞、沈养斋共乘一车。大街上叫卖号外的声音一阵阵传到汽车里来。

沈养斋:“鹏飞兄,这一次老头子下野,你看局面将会? .”

徐鹏飞绷着脸,说:“下野是形式,我看还是欲擒故纵之策。”

沈养斋:“下一步棋怎么走?”

徐鹏飞:“怎么走?”他生气地,“美国人把赌注压在李宗仁身上,真他

妈的见鬼。”

二处。徐鹏飞刚坐下,朱介就送来由解放区寄来的一封家信。

朱介:“检查到一封从匪区寄来的信,是看守温正钦的家里来的。”

徐鹏飞要接过来又停止:“说些什么?”

朱介念:“正钦儿:多年不通信息,不知吾儿现下如何?家中自解放以

后,变化很大,土改时被评为贫农,分得土地五亩零八分;另有浮财若干。

汝妻盼汝早归,汝子现入冬学读书。母字。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日。”

徐鹏飞一下站了起来,对沈养斋说:“怎么样?马上就出现这种形势!”

看来这封信对徐鹏飞的震动很大,引起了他很多的思索,使他激动得坐立不

安。

朱介:“处座!近来打报告、请长假的人多了。我看拿温正钦开刀,杀

一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