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1 / 1)

这大路边的水面上这堤上人来人往的草民不会是第一个看见尸体的。"吴淼水不耐烦地说:"是说你把尸体从水里打捞上来又不是说你杀了人何来那么多废话?""是是草民见了久闻大名的提刑大人心里紧张就更笨嘴笨舌了。""你把当时发现尸体的初情细说一遍。"宋慈说罢又补了一句"不可遗漏了细枝末节!"里正应声后一会儿指向河里一会儿跑到河边比比量量跑上跑下现身说法地向宋慈讲述着打捞尸体的经过好不容易说完抹着汗咂着嘴在等着宋慈发话。宋慈却是双眉紧蹙两眼直直地看着里正。

里正被宋慈看得心里发慌:"呃宋大人草民所讲的可没有一句虚言草民可对天发誓!"捕头王冷冷地看着里正。

宋慈只是说:"近日不可远出随时听候本官传问。"里正呆在那儿宋慈等走远了他还半晌未动。

十里长堤上宋慈和捕头王走在前面边走边讨论着什么。

吴淼水气喘吁吁一瘸一拐远远地跟着。

宋慈说:"你怀疑那个里正先杀人后报案玩了个贼喊捉贼?"捕头王低声说:"要不然刚才他为什么一再说不是他最先发现尸体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你的意思他杀人劫财在前捞尸报案在后主动报案恰恰是为了掩盖其杀人的真相对吧?""没错!按常理官府不会怀疑报案人就是凶手他就想利用这一点来掩盖真相。不过……有一点卑职不能自圆其说。"宋慈问:"什么?""动机!里正为什么杀王四呢?""哦这一点本官倒可以为你圆说:王四被害之前是去东山收取货银想必身上带着不少的银子。"捕头王双手一拍:"那本案就是谋财害命啊!可是太平县怎么只问杀人不问劫财呢?"宋慈微微颔首:"是啊宋某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啊。"捕头王急切地说:"大人原案中既然有这么大个漏洞何不以此为柄将案子推倒重审?"宋慈微微摇头:"不必操之过急找出真凶才有望刑部改判!哦刚才你怀疑是那位报案的里正谋财害命听起来似有道理。但是世上虽有许多意料之外的怪事细究起来又无不在情理之中。本案要真是里正先杀人后报案那么他就要三天前在上游且不少于十里之外的某个地方杀人抛尸然后到下游河西村口守上三天捞尸报案世上有这样悖谬常理的作案逻辑吗?"捕头王一下愣住了:"这……"官驿客厅英姑与唐书吏等候已久了。

太平县冤案(五)(3)

英姑以审视的眼神看着唐书吏问道:"你既已看出那么多疑点定案之前为什么不对你们县太爷直言?"唐书吏叹道:"怎么敢啊!我一个小小的衙门唐书吏敢质疑县判吗饭碗还要不要呀?""你为保住饭碗就连天良都昧了你还算不算个公门中人呐?""不并非小吏昧了天良小吏是在等待时机等待着像宋大人这样的上司来查狱的时机。"英姑对眼前这贼眉鼠眼的唐书吏有了好感:"这么说我还错看你了。"唐书吏向外张望起来:"怎么还不见提刑大人回来?"长堤。吴淼水气喘吁吁地追上宋慈时已经有点沉不住气而恼羞成怒大声一叫:"宋大人!"宋慈回头看着吴淼水的熊样笑道:"哎哟本官怎么忘了知县大人还落在后面。嗳快扶一把……"吴淼水说:"不必了!吴某有句话实在是憋不住。""有话想说憋着何苦快快说来听听。""大人凭什么就敢肯定尸体一定是从上游漂到河西村口的?"宋慈故意装蒜:"嗯宋某说过'一定'的话吗?"捕头王心领神会默契配合:"没有没有我可没听见。"宋慈说:"就是么!四季更迭时过境迁宋某即便心里动过这个念头也仅仅是一种假设推理何敢妄下断言说'一定'呢?"吴淼水面带讥嘲地说:"假设推断?哦对对卑职怎么忘了宋大人不但精于检验还长于推理。不过要是对每一个证据确凿且经刑部审核的铁案都要来个推倒重审地方狱事岂不乱套?"宋慈忽然有一种被人点中软肋的感觉心念一转便耍了个小手腕:"宋某什么时候说过要把那个案子推倒重审了?""呃您这不在重勘案发现场吗?""我这叫好奇!越是扑朔迷离的案子宋某就越想身临其境地重走一遍这和把一个定案推倒重审可不是一回事与刑部批文更是丝毫无涉。更何况一年前的凶杀案一年后还想找到现场纯属痴人说梦!"吴知县就笑了起来:"宋大人这么说是举重若轻呢还是心里没有十成的把握?"宋慈面带笑容:"你说呢?"回到官驿后宋慈便凝眉敛神地坐在房里默然思考着。

英姑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轻轻地送到他脚下。宋慈抬脚就要伸进脚盆英姑急喊:"嗳……脱鞋呀!"宋慈被打断了思路怒道:"大呼小叫干什么你以为我会穿着鞋泡脚?"英姑见怪不怪笑嘻嘻地说:"不会?穿着鞋泡脚的事您也不就发生过两三回吗?"边说边帮宋慈脱鞋。

双脚泡在热水中宋慈十分惬意感慨道:"人生一大快事就是泡脚啊!"英姑一边给他揉脚一边问:"案子没有头绪了?"宋慈一愣:"我说了吗?"英姑笑了笑:"还用说吗?您每次查案遇上解不开的时候就想泡脚。"宋慈怔了怔:"宋某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毛病了?""问谁呀?""问你啊!""我父亲当知县的时候就有这习惯。"宋慈接口说:"你还挠你父亲脚底的痒痒常常溅你一身的洗脚水。"英姑抬起头:"咦大人怎么知道?""不是你说的吗!""哦对那是我第一次给大人泡脚的时候说过的。"英姑就在宋慈脚底轻轻地挠了几下:"咦大人你怎么不怕痒痒?"宋慈忽然没了逗趣的兴致:"别闹了别闹了。唉曹墨杀人案的疑点越来越多宋某却越来越抓不到要害了……"英姑轻声说:"大人血衣的破绽我也看出来了。"宋慈说:"要揭开血衣的谜底并不难难就难在找出真正的凶手否则就翻不了此案!短短三日已去其一宋某心里一团乱麻仍理不出头绪……"唐书吏的螳螂脑袋突然伸了进来:"小吏在此恭候大人多时就是为了帮大人理理头绪呀。"英姑斥道:"大人没有传唤你怎么就进来了。你先到外面等着吧。"唐书吏说:"小吏这不是怕耽误了提刑大人破案啊。"宋慈急叫:"回来回来。你说什么?"英姑说:"哦大人这位唐书吏有一条重要线索要向大人禀报呢。"宋慈闻言一双脚从脚盆里提了出来:"怎么不早说?"一会儿宋慈已穿好鞋袜在客厅坐着静听唐书吏秉报重要线索了。

听罢唐书吏的讲述宋慈沉吟片刻"你说玉娘与曹墨是通奸害命?"唐书吏说:"千真万确!如今奸夫归案淫妇却逍遥法外天理不公啊!""你怎么知道玉娘与曹墨通奸?""宋大人……"唐书吏看宋慈笑眯眯的脸色就不再拘谨了"那小吏就班门弄斧了。大人前朝山东郓城有个淫妇姓潘名金莲与奸夫西门庆通奸谋命毒死本夫武氏大郎。本案中的潘金莲就是本地风骚美人玉娘。本案的起因是从去年盛夏淫妇玉娘与奸夫曹墨相遇的那个下午开始的--"玉娘薄衣单裙摇着团扇招招摇摇地走在大街上不时地吸引着路人。玉娘走着走着忽然站住了。

面前挡着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正是曹墨。

玉娘一脸似嗔似笑的表情语调更是醉人:"这位公子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光天化日还敢吃了我呀?"

太平县冤案(六)(1)

曹墨心旌摇荡:"呃这位娘子叫……叫什么?"玉娘想了想双眉一挑:"潘金莲!"话一出口哈哈大笑起来。

曹墨笑问:"娘子要是潘金莲我曹墨就是西门庆!"玉娘如电过身眼里含情脉脉嘴上却说:"你别动那歪的我玉娘可是个有家有室的良家女子。哦天快下雨了我还要去买瓜呢。"说完就一路碎步往前跑去跑出一段又对曹墨回眸一笑。

玉娘走进王婆瓜店"王妈妈一向生意好啊?"王婆笑答:"哟玉娘啊几天没见你来了。"玉娘说:"王妈妈帮我选几个好瓜……"王婆忽然对外言道:"哟曹公子您怎么会想着来我这儿呀?"曹墨摇着纸扇走了进来"王妈妈你老向来是成人之美的大媒差怎么摆起瓜果店改行了?"王媒婆怨道:"不都是你们这帮公子哥儿想娶称心如意的天仙美女却又舍不得花钱我花九牛二虎之力把嘴唇都磨出茧子可事成之后呀给的谢媒钱还不够老婆子喝水的呢。这不借着这沿街的房子开个瓜果店多少贴补点家用呗。"曹墨说:"妈妈要是给我做成一桩媒事看我会不会亏待你。"说着话时一双眼睛直往玉娘身上瞟着。玉娘也不时地回他一眼。

王媒婆从曹墨眼神里看出了名堂:"好啊只要你肯出银子老婆子一定成人之美。"玉娘接过瓜:"王妈妈我走了。""嗳玉娘你买那么多瓜要是四郎回不来了可吃不完呢。""四郎他……一定会回来的。""做生意的在家算钱出门看天那可说不准。""不今天是我生日四郎说过要回来给我做寿面的呢。不过四郎今天去的地方好远说是要傍晚才能到家呢。我走啦。""嗳下雨啦等雨过了再走吧。"曹墨接口道:"是啊六月天的雷雨呀说来就来。娘子身子单薄淋了雨可不妙何不在这里等这场雨过了再回家。"玉娘笑着说:"不了我家就住在前面呀那么近我走了。"玉娘刚一出门雷雨下来了。她一手提着瓜一手提着裙摆在雨中跑忽然脚下一滑人倒瓜滚。

王媒婆向曹墨递过一把雨伞:"老天有意你还等什么?"曹墨如梦方醒伸手要接雨伞。王媒婆收回伞:"可别成了好事就忘了媒人。"曹墨发誓:"曹墨绝不食言!"曹墨打着伞向玉娘跑去。

玉娘嘴里哼着疼像是脚伤难起而美目顾盼间却分明在等着人来相扶。曹墨赶到扶起玉娘拥着她一瘸一拐地往家走。走到门前玉娘扭扭捏捏地想把曹墨拒之门外。曹墨一脸猴急的样子:"你不是说你丈夫要傍晚才回来吗?玉娘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玉娘半推半就地让曹墨"挟持"着进了门。曹墨把门一关玉娘就疯似的一把拥住曹墨狂吻……雨伞被丢在门外。

王婆过来捡起雨伞往紧闭的大门看了看诡秘地笑着离开。

卧床上玉娘心满意足地躺在曹墨的怀里忽又流泪:"唉……"曹墨急问:"美人儿叹什么气?后悔了吗?"玉娘哭喊着:"后悔?与君有此一会玉娘死也瞑目我后悔什么。"曹墨问:"那你……"玉娘说:"我流泪是因为我嫁了个只会赚银子却毫无情趣的男人跟这样的男人过日子简直生不如死。我的命好苦啊……"曹墨叹道:"啊想不到娘子这样的绝代佳人心里也有这么大的苦啊。玉娘你别哭既然和丈夫过不下去你我何不想个长久之计。"玉娘蔑视地一笑:"哼你一个白面书生能做什么?"曹墨信誓旦旦地跪地说:"虽然我从小连杀鸡都不敢只要能和娘子终生相爱我曹墨杀人都敢!"玉娘双眼直直地盯着曹墨"你要不是拿大话哄我今天就动手!""今天?""他今天去东山收取货银你可在他回家的路上把他杀了!"唐书吏越说越来劲说得唾沫四溅:"那曹墨虽说也是个读书人可为了得到玉娘他铤而走险听从了淫妇之计赶到河堤……"忽然发现宋慈有点走神"呃宋大人小吏讲得不够精彩?"宋慈一笑:"不不你讲得比说书的精彩多了。只是多了些添油加醋。比如奸夫淫妇躲在房里密谋杀人的那些话你又是从何而知?莫非你有那偷听私房的癖好?"做着笔录的英姑差点没笑出声来。

唐书吏愤愤地脱口而出:"天下淫妇都一个样!"宋慈说:"那么接下来又发生什么了呢?"

唐书吏断然说:"破绽!玉娘一到现场就露出了破绽!在场人众数百看破奸情的却惟独小吏一人。此情此景小吏至今记忆犹新--"人群中有人喊:"玉娘来了。王四老婆来了。"唐书吏闻声看去。沿江堤岸上远远见一美艳少妇在王媒婆的陪伴下匆匆走来。他紧盯着玉娘。玉娘走到离尸体三丈远忽然站住了。

唐书吏正感纳闷玉娘高喊一声"四郎"哭倒在地……

唐书吏卖关子似的打了个好长的停顿。英姑催道:"往下说呀。"唐书吏说:"在宋大人面前话已经说到这儿再添一个字也纯属多余!"宋慈道:"当时现场那么多人无人敢确认死者是谁而玉娘于三丈之外一眼就认出死者就是其夫王四。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玉娘事先已知其夫将在此遇害换而言之这本来就是玉娘与奸夫合谋害命!"唐书吏道:"精彩绝伦精彩绝伦啊。宋大人所言正是全案的真相!"宋慈说:"宋某却听说玉娘并非如你所说在三丈之外而是亲手掀起盖在尸体身上的草席才认出死者的。"唐书吏叫起来:"是谁这么胡说八道混淆视听?小吏敢拿项上脑袋担保当时玉娘绝对是在三丈之外认出王四的!"宋慈质问:"如此重大的疑点你为何匿而不报?""我报啦。吴知县信服了小吏之见才把此案定为通奸杀人的。""可本案定的却是曹墨见色起意谋杀人命没有通奸杀人之说。"唐书吏叹道:"吴知县妒贤嫉能受不了旁人比他更高因那个破绽是小吏发现的。他一开始采纳过小吏的建议定了通奸杀人忽然又在一夜之间改判曹墨独谋杀人。小吏对县主提出过异议却横遭臭骂……哦案判改了可案卷是不能改的案卷里有小吏亲笔做的堂审笔录大人可以从案卷里查呀。"宋慈将案卷往唐书吏眼前一送:"你能找出那份笔录吗?"唐书吏边找边不停地说着:"哦能能当然能找到。这是小吏亲手作的堂审笔录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咦怎么没有?"一想倒抽了一口冷气"难道是知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