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是被毒箭射死的吧?"管事眨眨眼从背后拿出两支利箭呈于曹纲面前:"曹大人如意苑为防外来盗贼在此设了机关二人执刀行窃被毒箭射杀可谓咎由自取如意苑不应承担责任吧?"曹纲接过毒箭粗略看一下又用脚踢了踢死者对宋慈说:"此二人面目可憎蒙面执刃擅入民宅非偷即抢死了也是白死。宋提刑我看这桩案子十分简单就此便可以结案了。""曹大人二人身份不清目的不明夜半三更被毒箭射杀在如意苑中就此匆匆结案未免太草率了吧?""人都死了你还追查什么?好在如意苑没受损失让他们以后多加小心就行了么。宋提刑走吧。管事把这两个死人拖走挖个坑埋掉。天热了搁久了会发臭的。"管事应道:"小的遵命。"宋慈大声说:"等等!管事人暂时不能移动。你去把如意苑庄主叫来出了人命他还躲着不露面不会是心里有鬼不敢见官吧?"管事两眼巴巴地望着曹纲:"这……"曹纲对宋慈说:"这就不必了吧?"忽听不远处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谁说我心里有鬼?"侧门无声地开了随即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直直地朝宋慈走近微微一笑:"宋提刑别来无恙呀?"宋慈乍见此人顿时一愣"是你……刁知县?刁知县何时就成这座大庄园的庄主了?"刁知县嘿嘿一笑:"宋提刑宋大人幸会幸会。本人刁光斗如意苑庄主不假知县二字就免提了。这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你看我们又在这儿碰面了。"宋慈说:"真没想到那天管事说的老熟人居然会是你这位刁……刁光斗原来你罢官后又跑到这儿修造起这宫殿般的如意苑当起逍遥如仙的庄主来了。"刁光斗得意地说:"是啊京城那热闹地方大官小官满街跑我这不官不吏的小百姓哪敢呆啊就躲到京郊随随便便地盖几幢房子图个清静享个安逸么。宋提刑宋大人你我过去有过交往好坏不论总算是熟人熟面。上回你来如意苑我有事外出不及面谈送你一份薄礼还退了回来何必呢?你我可是不打不成交的老相识么。你看看这回两个送命的黑客倒成了牵线之人让你我终有见面的机会。如不嫌弃宋大人是否到前院喝杯茶叙叙旧?正好曹大人也在三人何不一起去?"曹纲迟疑不决:"宋提刑你说呢?"宋慈干脆地说:"不必了刁庄主宋某公务在身此地还摊着两个不知身份的死人哪能随你去喝茶叙旧呢?刁庄主既然来了就协同宋某把这段公案了结一下吧。"刁光斗不屑地一摆手:"宋提刑不就死了两个刺客吗?天下那么大烦心事那么多京畿之地百十万人口你这四品提刑官犯得着为两个不知替哪个混蛋主子送命的傻大汉费心费神?跟你说句实话像他们这样偷入如意苑欲图不轨无功而折之事已不是头一回了。""哦?这么说之前也曾死过人只是你隐匿未报?"刁光斗闪烁其词:"宋提刑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死过人。嘿嘿。""那么你总该说说这两个人来此干什么?你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也该知晓他们来此地的目的吧?"宋慈指指那幢神秘的小屋。
京郊疑尸案(二)(2)
"这个么……看来宋大人好奇心很重想知道小屋里藏着什么?是吧?""刁庄主何不打开屋子让我与尚书大人看上一眼?""曹大人你是刑部尚书官居一品依你看我这一介平民非得打开这私家小屋让这位四品提刑官满足好奇心吗?"曹纲说:"这……宋提刑这就不必了吧?"宋慈说:"曹大人查案检验追根寻源哪能偷工减料半途而废?刁庄主是见过世面的人不至于遮遮掩掩让我们心存疑虑而去吧?"曹纲左右为难:"这……刁庄主你看……"刁光斗笑道:"宋提刑非看不可吗?那么我倒有个有趣的提议宋提刑何不猜一猜这小屋里藏着什么?""这个么金银财宝?恐怕不会吧?稀世之宝名画古玩?也不像。那会是什么呢?刁庄主莫非在这屋里藏着一位绝代佳人还是来自谁家的名门闺秀?"刁光斗先是一愣继而大笑道:"哈哈哈……宋大人真会开玩笑如意苑内什么样的绝代佳丽名门闺秀没有何必藏藏掖掖将这些艳美鲜活的小女子关进这密不透风的小屋那不就像小白菜晒太阳全蔫了吗?宋提刑你也太小瞧刁某人的气度了。"宋慈面色一沉:"那总不会是一堆白骨吧?"刁光斗笑得更厉害了:"宋提刑真是三句不离本行啊。你喜欢摆弄死尸把玩白骨莫非我刁某也有此嗜好吗?算了你也不用猜了。来人打开房门让这位官家大人进去看看满足他的好奇心吧。"几个身手强健的手下随即无声地涌出一起上去将那道铁板门上的几道锁打开又用力地移开铁门。
刁光斗向宋慈作了个邀请的手势:"宋提刑请随我走进去看看。"
宋慈坦然地往小屋走去又招呼着:"曹大人你也进去看看?"曹纲愣了一下不太情愿地抬脚走进去。
一支火把高高擎起照着这没有窗口形如铁笼一般的屋子。屋里仅一床一桌一椅。另外令人奇怪的是靠北墙一侧还一溜摆着八口半人高的大箱子。宋慈手搭箱子抓住箱子一侧的铁环略一使劲那箱子动了一下分量不轻也不重。他将目光转向刁光斗:"刁庄主你说这屋里藏的既非金银财宝又无名画古玩那么这箱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刁光斗微微一笑:"宋提刑你我都是经历多年世事之人曹大人更不必说了官场里风风雨雨几十年了。刁某自退出官场后闲着无趣回首往事心宇茫茫。想着世事沧桑人海沉浮官场内外轶闻繁多。故而试着做起了一件自得其乐之事。""哦做什么事?""古之有才学者著书立说藏之深山以流传后世。听说宋提刑也在写一本教后人如何查案子的书?""雕虫小技而已岂敢教人。""刁某无才无识之辈不敢自称著书立说只是偷得一点空闲躲进这小屋记下以往官场及商场上所见所闻之事。"宋慈疑惑地问:"著书立说人之常情怎么会有人对刁庄主著书这么感兴趣甚至指派强悍之徒前来窃取?刁庄主之书即使价值万贯也不至于令人如灯蛾扑火一般前来送死啊?这让宋某十分费解。"刁光斗故作神秘:"这其中缘故么我就不便细说了。"只是把目光投向曹纲"曹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你倒是猜猜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何以如此器重刁某所著之书?"曹纲勉强笑道:"人各有所好我哪能猜着他人心思?宋提刑行了人家是躲在这小屋里写书立著箱内装的无非是成堆的书稿这是私家之事我们管得了那么多吗?"宋慈不甘心"可是……"曹纲催促道:"走吧走吧这屋子小没窗户气闷得很憋得人透不过气来。走走。"拉着宋慈走出屋去。
宋慈与曹纲走出小屋却见如意苑的管事及手下人正拦着刑部几个官员不让他们挨近小屋。竹如海等一些年轻官吏面呈怒色与管事等人推推搡搡吵吵嚷嚷。而提刑司的捕头王等人则在一旁站着不动也不劝说若无其事地看着热闹。
曹纲怒道:"你们……怎么回事?推推搡搡成何体统?"
竹如海说:"这小屋暗设机关神秘莫测曹大人进去许久未出我们有些担心想入内探视……"另一小吏姚千说:"这几个家伙态度蛮横言语粗鲁居然说我们官府的人尽是草包、无能之辈……"刁光斗假意训斥管事:"你们敢如此胡说?官府的人是吃皇粮的执掌我等生杀大权当心哪天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呢!"曹纲则对属下怒斥道:"竹如海姚千你们几个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刁庄主与我是多年好友还会暗设机关害我不成?刁庄主手下人无知十分抱歉!"刁光斗笑道:"哪里哪里是我手下人无礼了。二位刁某向你们赔礼了。"曹纲对几个年轻官吏斥道:"还不快退下?"宋慈只在一旁静听一言不发。
曹纲转向宋慈面色有点难看:"宋提刑还愣着干什么?走吧!""这就走了?""怎么公事办完了不走你还想赖在这儿让刁庄主请你吃饭吗?走吧!"用力拉了宋慈往外走去。
刁光斗在两人身后朗声作揖:"二位大人走好了。"天气热得很快才是五月中已穿不住夹衫了。提刑司后厅书房内一张桌子摆在窗边窗是开着的支起窗帘挡着外面的热气。宋慈端坐在桌前提笔凝神思考着如何下笔。桌子一侧摆放着即将完稿成书的《洗冤集录》。"洗冤集录"四个字显得十分醒目。
想了一会儿他略一点头提笔轻快地往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最后一个字有力地一收笔不禁轻出一口气。因天气热这一会儿工夫他额上已闷出些汗水便脱了官服单穿薄薄的白褂子。他觉得舒适了拿起纸页低吟方才写罢的末段文字微微颔首一副自得其乐的神色。
京郊疑尸案(二)(3)
英姑手提一只瓦罐轻步入室看到宋慈那副神态不由得暗自窃笑大声道:"大人。"宋慈高兴地说:"英姑你来啦?府上都好吧?玉贞怎么样?""放心吧夫人好好的吃得香睡得熟什么事也没有。看你笑眉笑脸的有什么开心事吗?"宋慈不无得意地说:"嘿嘿刚写成一篇卷前语来你给评点一下吧。"英姑俯身桌前大声吟道:"……慈四叨臬寄他无寸长独于狱案审之又审不敢萌一毫漫易心。若灼然知其为欺则亟与驳下或疑信未决必反复深思惟恐率然而行死者虚被涝漉……嗯写得情真意切很合你的心境。"宋慈手抚书稿感慨地说:"这本书耗费了多年心血今日终于得以完稿实乃平生一大快事!"英姑若有所思地说:"大人眼下你不止是一大快事而是双喜临门呢。"宋慈不解其意:"双喜临门?""不是吗?夫人怀了孩子宋府从此有了继接祖业的后代是一喜《洗冤集录》成书可传之后世又是一喜这不是双喜临门吗?"宋慈欣喜地说:"是啊是啊让你这一说我宋慈这回还真是得了双喜呢……"猝然语止。
他望着面前的英姑从她的眼神里似看出一些别样滋味不由得收了笑容上前走了半步犹豫着欲拉英姑的手她却急急避开了。
"英姑……"英姑低下头:"大人你想对我说什么?"宋慈低声说:"英姑我……我觉得有些委屈你了。本来玉贞对我说过让我和你……"英姑急忙阻止:"大人!你不要说了……"宋慈说:"英姑……这些年来你一直跟随在我身边助我办案照料我的生活我……在那方面有点迟钝可我再笨再傻也知道你的心思……"英姑大声地说:"你知道我什么心思?大人此时此地别无外人我就对你说几句实话吧。我英姑跟随大人这些年始终无怨无悔是由于敬仰大人无人匹敌的才学与胆识佩服大人刚正不阿的个性和嫉恶如仇的品德。你可知英姑对大人的敬仰犹如小丘之于高山山溪面对大海。只要大人不嫌弃英姑还会一如既往地跟随大人。只是……请大人再不要提委屈二字。"宋慈一时愕然:"英姑……这让宋慈如何说呢?"英姑两眼直直地盯着他:"大人那就什么也不要说了。"二人对视片刻宋慈终于点了点头。
捕头王嘴里嚷着"热死啦热死啦"急急走进屋来。他脸上身上流着汗水一副疲惫之状一屁股坐于椅上大声怨道:"这鬼天气端午节过了没多久便热得六月天似的。"英姑给他绞了一把毛巾让他擦去脸上的汗水。
宋慈关切地问:"你今天跑了哪些地方有收获吗?"捕头王一脸沮丧地说:"西郊山脚邻近村子走遍了打探了好多农家没一点有用的东西。大人这白骨案可把人拖累坏了。依我看不查算了反正也没苦主来诉。"
"嗳岂能如此?沉案积年冤魂难消当凭我等发奋努力怎可知难而退不了了之?"捕头王苦着脸:"这案子也确实难办啊有那么点线索好几天过去了不是没想出什么法子来吗?"宋慈默然坐下沉吟片刻"此案虽难总有破绽我还是对如意苑心存疑惑那刁光斗城府颇深计谋不少莫不是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一衙役急叫"大人大人"跑了进来:"大人城西郊外又出事了!"宋慈惊起:"什么?""有农民来报明泉寺后山发现一具年轻女子的死尸。""怎么搞的又是明泉寺后山……"山谷杂草丛生树木如织。在一道不算太陡的几丈高斜坡下一具身着艳服的年轻女子遗尸赫然在目。
宋慈独自走向尸体目光中流溢出怜惜与疑惑的复杂情绪。
死者便是锦玉班的女旦小桃红。看上去还没改容依然有几分姿色。
宋慈侧步半蹲一边作检验尸体的准备一边吩咐身后的书吏:"笔墨备齐了没有?"书吏大声回答:"备齐了大人。"提刑司升堂之日常会招引来许多百姓观看。有关城郊山里又发现一具女尸的消息早已在城里传开了所以开堂审问当天提刑司衙门外挤满了人他们引颈探头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宋慈大声喝道:"传锦玉班班主上堂问话。"锦玉班女班主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走上公堂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民女锦玉班班主姜氏叩见提刑大人。""姜氏传你到提刑司公堂知道是为何事吗?""民女……不清楚……"宋慈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不清楚?锦玉班女旦小桃红失踪多日你一不报官二不寻找是何居心?"女班主愕然:"小桃红……她、她怎么啦?"宋慈用手一指:"你往那边看。"女班主探头朝宋慈所示一侧望去只见那儿摆了一张门板板上摊放着小桃红的尸体身上的艳丽衣饰十分刺眼。女班主顿时吓得软瘫在地:"我的妈呀小桃红她怎么……死啦?死在哪里……"
宋慈厉声道:"这得问你!她是你锦玉班的当家女旦你该知道她的去向。姜氏你从实说来小桃红哪天离开锦玉班去了哪里?如有谎言重罚不贷!"女班主茫然地仰脸想了想突然大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