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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道茶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感觉,他不想掉进现实,他只要画布上的蒙娜丽莎,走下画面便是庸脂俗粉,破坏他的感觉。

这份爱,不同的起点,不同的终点,让我们一开始就失之交臂,注定要失败。

但我还是不明白,爱情是什么?为什么把自己搞得头破血流还是抓不住她逝去的脚步?

我现实起来,我按照同学的指点,找到一家婚介所。那里可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高高的法国梧桐树下,闪出断断续续剥落的墙皮,混合着海边又潮又腥的气味。我猜这座老旧的西班牙式建筑里,在世纪初一定进行过轰轰烈烈的爱情。这是座养人的城市,因为养人,就出产爱情。

爱心大姐满身珠光宝器,四五十岁的人了,每只耳垂上还戴了两只耳环,脖子上一串大珠子直垂到肚子上,让我想起寺里的师太。她和颜悦色地问了我的情况后又问我要找什么样的。

我脑子里只有老木,脱口就是:“个子要高,健壮,别太俗气,未婚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老拿老木比来比去。

她吸了口气,很为难地说:“你这样不好找呀,你想,你个子不高,你怎么能配个高的,你是离婚的,还带着个孩子,怎么能找未婚的,不般配呀。”

我脸色大变,我和他又不是你两只耳朵上挂的那玩意要绝对一致,这是爱情呀。要讲条件,你手里那一把货色捆起来也撬不动我。

我打算走,但我说这样吧,如果你给我找到我要的人,我给他100万,给你提成10万,你干不干?她“腾”地就站起来了,指着我尖叫:

“你什么意思?”

我调头就走,我想她肯定以为我离婚离出神经病来了。

一个月后,我又遇到了另一家婚介所派出来的魏医生,他30多岁了,号称曾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在登了记还没举行仪式的时候,女孩子跟人家跑了,留下他守“望门寡”。他长着很知识分子的一张脸,温文尔雅,谈吐不凡,我满意。

在婚介所见了面走出来5分钟后,就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他很职业地说:“就让我们到这里吧,做个朋友。”他甚至不知道我叫什么干什么的,我怎么和他做个朋友?

那个十字路口离我家不远。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下楼去买晚报,看到那“望门寡”又在十字路口友好地和一个老姑娘说“做个朋友”。我真想跑过去教训他,你个大老爷们什么饭不好吃,偏吃这碗饭,哪天也碰上个真正的女骗子,看你还敢玩火。

我对婚介所彻底失望。

那一阵子我妈也很失望,在楼道里只要一碰上二楼那个大妈,一见面准是:“你闺女找上主了?”不是她问就是她说。

这一片社区里,我们楼里出了两位单身母亲,因为眼光太高,很是出名。

我觉得我像个被人用了一阵子的洗衣机,因为质量不好,又装箱子退回去了,要想再原价卖出去,除非得等哪个傻瓜。

“你觉得我是不是就是那个傻瓜?”无缺抱着一碗麦片,窝在我家客厅的沙发里,还是暖和不过来。

“是不是傻瓜随你,你不是一辈子追求完美吗?上学要拿最高的文凭,连去图书馆借书不是都要看别人没翻过的新书吗?我这本书别人已经翻过了,既使看不懂又丢回来,也还是翻过了。”我说。

“你要怎么给我看?装箱子里看。"无缺倚在白色的沙发里不怀好意地说。

我傻傻地站了好一会反应不过来,突然间明白了,要跳过去揍他:“你那么恶心,你个岳不群,满脑子奸邪诡诈。”

“我是左冷禅,大奸大恶都在脸上。”

无缺喝完麦片,好了许多,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许红润,他嘻嘻一笑说:“好了,别斗了,快说,苏姗为爱情去卧底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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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钻石王老五,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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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把我的失败归结为缘份不到。她的逻辑是,她生的女儿都是完美的。我美丽的妹妹当年一上市,连英俊的日本小鬼子都追上来了,许以重金,我妈都不“卖”。她常说,不怕货比货,就怕不识货,她的筐子里没有烂杏。

而我爸却觉得我活动的圈子太小,虽有个皮包公司,雇了几个人,有几个客户,能认识什么人,认识的人少,当然优秀的就更少。这年月,品牌竞争的太厉害,好酒也怕巷子深。

我是父母甜蜜的负担。

那一年的春天,也就是我去做编辑卧底前干的最后一个业务,是为一家韩国企业整理印刷企业形象手册。

韩国老板快50岁了,一身整齐的蓝色西装,鬓角上渗出缕缕白发。他见了我就点头行礼,露出很绅士的笑容,弄得我也忙不迭地还礼,像做广播体操。

我们磕磕巴巴地用英语交谈,讨价还价,居然也签了合同,把业务做下来。

业务不大,但急。我的员工有英语四级的焉有英语夜大毕业的焉,居然都开不了口。我只得每天夹着大包材料往返于市郊和市区,还要去印刷厂送版,盯着打样,求他们加班,联系送货,累得想哭。

每次改稿,一进朴老板的办公室,他便“叽哩咕噜”吩咐他的白领女秘书送来香甜的咖啡,还感激地说:“这么快,谢谢,谢谢!”让我受宠若惊,甘愿给他快马加鞭,日夜不停。

两周之后,当我带着大队车马准时将货送到他们公司的时候,朴老板正在接受市领导接见。卸下货,我夹着一套书又跳上出租车,直奔市府。

老板不知是见了我们的市领导激动的,还是让严严实实的西装热的,反正见了我脸通红通红的。他捧过他的著作,然后就握着我的手紧紧地不肯放开,一边还用生硬的汉语一个劲地说:

“苏小姐辛苦了,苏小姐辛苦了。”

这时,他的翻译突然问我:“朴董事长还没结婚,苏小姐结婚了吗?”我一愣,翻译还在滔滔不绝:“朴先生很有水平的,出了这么多书,在中国和韩国有好几个企业,真是文武双全。他很喜欢中国女孩子,特别是像你这样勤奋的女孩子。”

他在替身边的钻石王老五投石问路。

我明白了,我说:“我结婚了。”“先生是干什么的?”朴老板突然间自己开口了,我说:“银行的职员。”因为把过去式说成现在式,我竟有些脸红。

我怕他再说出是否想一起去吃巴巴q(烧烤)一类无法回绝的话,就赶紧又补充道:“我有个女儿,很可爱。”朴老板终于很失望地松开手。

回去后,我把这件事当笑话说给我一个待字闺中的老同学,她急得要哭了,打了我一巴掌,说:

“你傻瓜呀,他那么有钱,多少女人甩掉了鞋子都要飞着去嫁,给女儿找个钻石老爸,还用你这么辛苦?以后有这样的好事千万别忘了老姐我呀。”

我说,他有几车银子可以请我吃“巴巴q”我就那么眼馋?等我到他那岁数,肯定比他有钱。况且,爱情与金钱相比,钱算了什么东西?我还是相信有份爱情躲在哪里等我。我不去,他怎么能见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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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07号爱情先生,不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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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终于来了。

有一家报社要招考编辑记者,我大喜,我要磨刀霍霍向才子啦。

为迎接考试,我暂停了公司营业,卖了设备,遣散了员工,找来一尺多高的新闻理论书复习,我一定要打进内部,拉某位秀才下水,为自己找个丈夫,为女儿找个父亲,我为自己的计划而雄心勃勃。

录取的比例几乎十比一,当我终于以37名的成绩考进去的时候,放眼望去,不免凉了半截。一大帮刚大学毕业的童男童女,净是肤白面净鼻架二饼的无缺博士之辈。他们之中有想留城换身份证的,有想猛挣银子接爹妈来享福的,还有想奔个什么长光宗耀祖的,恐怕如我之龌龊目的者,也只有我自己了。我羞愧难当,而且很快又将自己陷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

上班第一天,各部门的人员各就各位,都要自报家门,交流沟通。部里的小伙子忽然见了‘大姐大’,就莽撞地问:

“你对象是干什么的?”

“我没有对象。”我一犹豫,说了这么句还算在理的话。

哦,他敬畏地望着我,他分析我是老姑娘,这是我自己说的。

过了一会儿,真正的大姐开口了,她说她孩子晚上老起来要奶喝,让她睡不好觉,我就接茬:“大了就好了,孩子都从这时候过。”她就问:“你孩子多大了?”我没考虑就说6岁,快上学了。

这下,全体闭了嘴,大眼小眼都躲在眼镜片后划问号,我没有对象,但我有个6岁的孩子,这是什么逻辑?我无地自容,躲在电脑后面,恨不得有谁赶紧招呼我们出去开大会。

会是没开成,但活还得干。

打字、编版、写稿子、校对,我天天忙得团团转,趴在电脑上,每当累得两眼昏花,有个声音就在心里说:“卧薪尝胆啊,为了孩子,为了家庭,这恐怕是最后一次机会啦。”我真是身心俱疲,爱是一种能力,我感到自己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

正在这时,007号爱情先生来了。

那天,部里的小妹为一个情感栏目正忙得乱转。报纸刚开始办,影响力不够,006号已经登了,007号的稿子尚无着落,我说我可以帮你,于是编号007的小j就被我一个电话招来。

007是王大哥的同学,做“500强”那个客户时,一次难以抽身,我就打发正休假的妹妹给王大哥送材料。小妹美丽妩媚,真正的窈窕淑女,王大哥一见,惊为天人,激动地马上给打我电话:

“你妹妹太漂亮了,我给她介绍个对象吧。”

007自然没当上我妹夫,不然也不用30好几了再来做爱情先生。

接了我的电话,007从被窝里爬起来,脸都顾不上洗,就赶来报社。

拉了把椅子让他坐下,我说:“你放心,不暴露你真名,而且免费的。”我在那里威逼利诱,几个女孩子却带着欣喜,用眼角瞄他。

送出门去,只听她们品头论足:

“呀!他长得挺好的,肯定效果不错。”

“是啊,还号称刘德华呢。”我附和着说。

“唔……”女孩子们就瞪大眼发出嘘嘘声,真是一帮敢爱敢恨的新新人类。

没想到效果真的不错,应征信呼呼地飞来。每次,我都告诉他:“恭喜你,今天又来了四封信。”他就难为情地说:“我不去报社了。你找个地方我去取。”

于是,在我每天回家乘车的那个车站,007就骑着自行车来了,准时得像老太太来拿奶。

“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你把我写得那么好,你怎么就那么了解我,我想说的,你都给我写出来了。我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读不够。”他穿着件褐红色的皮夹克,满头大汗地说。

我说那当然,这如果是个广告创意,我至少得收你1千块。说完又觉得铜臭味太浓,就问他:

“我也不敢给你拆信,不知有没有中意的?”

他身手敏捷,一下子跳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

“你看,你看,都在这里,这个当导游的姑娘问我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去踏青;那封信写得多漂亮,那么含蓄,是个公务员呢;看,这一封还是用英语写的,女孩才24岁。”他滔滔不绝地在向我兜售他的爱情。

说了半天,看我不语,他便停下来,很有寓意地把我从头到脚狠狠盯了个遍。那天,我黑风衣,黑裙子,黑天鹅绒袜子,黑鞋子,顶着疲惫的黑眼圈,像个黑寡妇。

看完了,他说:“susan,我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你怎么样?”

“先别问我怎么样,去买些巧克力,请我们部里小姑娘们吧,她们喜欢你喜欢的了不得。”

“哼,她们这样的,给我当闺女还嫌不漂亮呢。”他习惯性地一撇嘴,真是形象顿失。

我说,好了,车来了,我要走了,就把一大把新的“爱情”,往他手里一塞,我转身上了车。

车不是很挤,我有足够的时间看007,他手里掐着一把信封,迟疑地不肯骑上车子,我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摆了摆手,直看着中巴转过弯来。

哼!真是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我心里蹦出一句话来,但我立刻骂开了自己,怎么这么粗俗,像个操贱业的女人说的。

几年前,我妹妹不选007之后,很长时间,王大哥来了个电话,说他有个朋友要出国,但办不下护照来。我一听,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个忙,是怎么地也要想办法帮了。

等那朋友来了,我一看,又是007。我当时正在让我同学给我办护照,我答应帮他的忙,一起办。

那天晚上,我女儿正在家发高烧,弄得一家人战战兢兢的,就怕她抽风。但我忘不了与007约好去取邀请函,一到点便跳上车去了。

跟着他坐车去他一个同事家拿邀请函,到了楼下,正要上楼,他便很为难地说:“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拿。”

寒风中,我冻得直跺脚,我想我这是为你办事啊,我脸上也没盖着离婚的印,这人这么要面子。

一等不来,二等不来,却等来了家里的传呼,我爸说孩子吐了,快回来。我一急,就满马路伸着手拦出租车,后面就听007在那儿大喊:

“susan,susan!你干什么?”